毛向伟神色凝重，眉宇间透着一股焦虑，甚至连面前的茶水都没动过一口。
李剑峰简单介绍了一句，说道：“这位是工业局毛局长。”
陆海山不清楚这位工业局长的具体身份背景。
更不知道他今天满脸愁容地跟县长坐在一起的真实来意是什么。
为了不贸然打乱李县长的饭局节奏，陆海山十分知趣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便暂时没过问毛向伟的事情。
也特意按捺住了原本打算主动向李剑峰汇报二大队畜禽养殖工作事宜的念头。
这顿午饭吃得有些沉闷。
饭桌上，虽然没有国营饭店平时那么丰盛，但在如今这年头也算不错了。
就餐期间，李剑峰似乎有意避开那个让毛向伟头疼的话题。
他根本没有提及任何严肃的工业或者亏损等工作内容。
只是以拉家常的口吻，简单询问着红星二大队近期的状况。
李剑峰夹了一筷子菜，随意地问道：
“海山，你们那边的药材种植近况如何了？”
“这旱天里，长势和产量还稳得住吗？”
陆海山全部如实作答：“李县长放心，有滴灌系统保底，药材的长势十分好。”
“尤其是从省城回来后，大队里加派了人手看护，只要后续采收得当，今年的药材产量，绝对比去年还要翻上一番。”
“昨天我已经安排了第一批极品药材，专车发往陆军总院了。”
李剑峰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好，好，有你盯着，我一百个放心。”
这顿略沉闷的午饭很快就结束了，一旁的工业局局长毛向伟几乎是食不知味。
午饭结束后，李剑峰看了看手表，直接带着陆海山和毛向伟，乘坐吉普车回到了县政府大楼，径直走进了自己那间办公室。
“坐吧。”
李剑峰指了指沙发，秘书小赵手脚麻利地泡了三杯热茶端上来。
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剑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
而是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海山，开口先是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海山啊，你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可是全都看在眼里。”
“不管是抗旱保粮，还是搞中药材基地，包括这次在省城那场硬仗。”
“你在二大队做出的各项成绩，可以说是有目共睹，连省里的领导都对你赞不绝口。”
面对县长当着工业局长的面如此直白的夸赞，陆海山依然保持着荣辱不惊的沉稳。
他微微欠身，谦逊地回应道：“李县长您过奖了。”
“二大队能有今天，全村人能吃饱饭，那一切都是得益于您在县里的正确领导。”
“还有您顶着压力给我们的政策支持。要不然，我这滴灌技术再好，也只能是在地里烂掉。”
李剑峰放下茶杯，话锋渐渐转入了实质性的探讨。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他接着夸赞起陆海山最核心的产业：
“不过话说回来，你搞的那个红星公私合营公司，确实运营得极其出色。”
“在没有国家拨款的情况下，能把一个大队的经济盘活，这很难得。”
说到这里，李剑峰他盯着陆海山，开始探底：
“海山，你今天跟我交个实底，对于你个人，还有你们这个合营公司，你未来的发展规划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次在省城露了脸，省、市、县各级领导现在可都把你的出众能力看在眼里。”
“你这只鹰，已经展翅了。”
“你长期扎根在红星公社那种最基层的农村里，确实很踏实，也能带着乡亲们致富。”
“但是……那么大点一个公社，格局太小了！”
“如果一直把你留在那里，那是对人才的巨大浪费。”
“你根本难以彻底发挥出你自身那种极强的主观能动性和全部的商业才干！”
听着李剑峰这番层层递进、甚至带有明显“招安”意味的话语，陆海山心中暗自揣测起来。
“李县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和上次在省城办事处一样，又要旧事重提，想提拔我进入县里某个机关或者企业去任职当官？”
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二大队的集体畜牧农场搞起来。
这是他极其看重的第一桶金。
陆海山随即主动表态道：“李县长，感谢您的厚爱。”
陆海山坐直了身体，眼神诚恳地说道：“其实目前咱们二大队合营公司的这种发展模式，我个人觉得十分自由灵活，很适合我现在这种泥腿子出身去折腾。”
“眼下那漫山遍野的下一季中药材即将迎来丰收，我这几天在忙着大队里另一项新的种养结合项目。”
“所以，我现阶段所有的重心，依旧是想踏踏实实地经营好这家公私合营公司，稳步带动我们大队、甚至整个红星公社的经济发展。”
“至于进城当干部，我确实还觉得火候不到，怕给县里添乱。”
听完陆海山这番婉拒的表态。
李剑峰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无奈叹息。
李剑峰早就料到陆海山会用合营公司来当挡箭牌。
李剑峰开口打断了陆海山的顾虑，直接切入了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核心目的：
“海山啊。”
“你刚才说得对，你如今拥有运营一家合营公司的全盘管理经验。”
“而且，你把二大队的各项产业都打理得十分出彩，甚至是惊艳！”
李剑峰深吸了一口气，向陆海山抛出了那个烂摊子：
“但是现在，咱们江城县遇到了一道几乎无解的棘手难题！”
“整个县里的工业布局都快被这颗毒瘤给拖垮了。”
“我今天把你叫来，我是希望，你能够以你那破局的手段，出面来帮县里、帮我，去化解这场即将爆发的危机！”
能让堂堂一县之长用这种语气求助的，绝不是小事。
陆海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保持着冷静，随即开口询问道：
“李县长，您言重了。”
“既然县里有困难，只要是我陆海山能出上力的，绝不推辞。”
“但不知您指的，具体是什么难题？”
李剑峰叹了口气，坦言道：“海山，此前多次邀请你到县里机关去任那些安稳的公职，都被你婉拒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眼下县里遇上棘手难题，希望你能够出面帮忙化解。
“我想破格抽调你，请你负责咱们江城县国营食品厂的全盘工作！”
“我要你，去当这个食品厂的厂长！”
听闻此话，淡定从容的陆海山，一下愣住了。
“去当国营食品厂的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