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衬得保姆车里的气氛都跟着沉了几分。
江城原本还带着火气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对杨蜜的了解，就算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就算她私下里再温柔缱绻，可在工作上，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暴脾气。
换做平时，对方早就劈头盖脸先骂他一顿，再跟他掰扯清楚前因后果，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一声不吭，连半句反驳都没有。
“怎么不说话？”
江城坐直了身体，原本瘫在座椅上的慵懒尽数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蜜姐，出什么事了？”
又沉默了两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杨蜜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犹豫：“江城，如果我离开公司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离开公司？”
江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整个人直接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额头差点撞到车顶。
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重量了。
这个世界的杨蜜，比他记忆里的那个还要拼，还要狠。
从当年的顶流小花，一步步踩着资本的刀尖往前走，一场场对赌，一次次博弈，硬生生从艺人熬成了资本。
更是亲手把佳航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做成了如今娱乐圈里能排得上号的头部经纪公司。
佳航就像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她十几年心血的结晶。
她是佳航的金字招牌，是公司绝对的门面，手里握着不小的话语权，可他也知道，公司的大股东从来都不是她，而是赵小惠、曾佳这些人。
这些年，双方明里暗里的博弈就没停过，只是以前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没想到现在，竟然到了要走的地步。
“你认真的？”
江城的语气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的杨蜜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先回答我，觉得怎么样。”
江城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语气瞬间松快下来，带着惯有的痞气和笃定：“我觉得好啊，太好了。到时候我养你，咱们回家生孩子，多好。”
“呸！谁要给你生孩子？美得你！”
杨蜜瞬间破功，啐了他一口，语气里的疲惫散了不少，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娇嗔。
“我没跟你开玩笑。如果我真的走了，你那两年的合约大概率也要跟着作废，要赔一大笔违约金，后续的商务赞助、综艺影视资源，方方面面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被全平台软封杀……”
“打住打住！”
江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嚣张。
“再说下去，搞得我江某人好像马上就要破产了一样。不就是违约金吗？不就是资源吗？不是我吹，就我这能耐，分分钟给你挣个几百万回来，你信不信？”
他不是说大话。
三首原创歌曲屠榜，蒙面唱将封神，他现在就是华语乐坛最炙手可热的创作人，光是各大音乐平台的版权分成，就够他躺平吃一辈子了。
更别说源源不断找上门的代言、商演、综艺邀约，佳航想拿资源卡他？
简直是笑话。
电话那头的杨蜜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紧绷彻底散了：
“我信。”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江城的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温柔。
“这两天的事，委屈你了。”
杨蜜的声音软了下来。
“商演的事，奖项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嗨，多大点事。”
江城笑着靠回座椅上，语气里满是不正经。
“什么交代不交代的，咱们老夫老妻的，回头床上好好交流交流感情，比什么交代都强。”
“我呸！你个色狼，没个正形！”
杨蜜又羞又气，骂了他一句，随即笑着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江城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冷了几分。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杨蜜这通电话，哪里是在问他的意见，分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只是在给他提前打招呼，更是在跟他表态度。
赵小惠和曾佳动的那些手脚，她都知道，也绝不会忍。
“城哥……”
旁边的张小雨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她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慌得不行。
佳航那是什么体量的公司，真要是闹僵了，后果不堪设想。
江城抬眼看向她，挑了挑眉：“都听到了？”
张小雨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我……我就听到了一点……”
“行了，别装了。”
江城摆了摆手，语气平静，“那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张小雨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啊？城哥，我们……我们要做什么？跟公司硬刚吗？会不会不太好？”
“硬刚？那多没意思。”
江城嗤笑一声，翘起了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麻利点，把你手机拿出来，联系个人。”
“联系谁？”
“娱乐圈最招人恨的狗仔，卓威。”
张小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喊出声：
“卓威？？？城哥，你疯了？他之前可是收了钱，往死里黑你的！我们找他干什么？”
“黑过我，不代表现在不能合作。”
江城笑得一脸高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贾士凯把他当枪使，用完就扔，拉黑跑路，他现在一肚子火没处撒呢，正好，我们给他送个大瓜。”
他太懂娱乐圈的这套玩法了。
赵小惠和曾佳想干什么，他门儿清。
先是压他的奖项，再是在商演里动手脚，故意撤掉安保，就是想让他出意外，让他口碑崩盘。
到时候，哪怕他再火，也只能退到幕后避风头，佳航就能借着这个机会，逼他改合约，把他牢牢攥在手里。
这套手段，圈内的资本玩了几十年了，屡试不爽。
既然对方先动了手，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利用大众舆论，把资本压榨艺人的龌龊事摆到台面上，让粉丝、路人，甚至是黑子，都站到他这边来。
虽然有利用舆论的嫌疑，可佳航已经给他摆了两道。
但凡前两次他处理得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踩踏事故，到时候别说事业了，连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杨蜜的态度。
刚才那通电话，杨蜜已经把底牌亮给他了，她想走，那他就帮她把路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