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到前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开了六个时辰的车,中间只歇过一次。嫁衣放在后座,用布包着,一路上被她看了无数次。
炮声越来越近。前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哨卡拦住她。士兵跑过来,看清是她,愣住了。
“沈……沈小姐?”
“李卓见在哪儿?”沈珠下车。
“大帅在前面的山头……”,士兵往远处指了指,“那边打得厉害,您不能过去……”
沈珠没理他,上车继续开。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弹坑一个接一个。她把油门踩到底,嫁衣的布包在座位上晃。
前方出现一片废墟。原来是村子,现在只剩断壁残垣。炮火从山那边传来,震得车窗嗡嗡响。
沈珠停下车,抱着嫁衣下来。
她看见他了。
李卓见站在一处破墙后面,军装满是尘土,脸上有血痕,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山那边看。旁边几个军官围着他,正在说着什么。
沈珠走过去。
一个军官先看见她,张大了嘴。其他人也转过头来,都愣住了。
李卓见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看着她,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珠站在废墟里,头发有些乱,脸上有尘土。眼睛很亮的看着他。
“珠珠……”,李卓见声音发哑,“你怎么……”
“找你。”沈珠说。
李卓见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他想抱她,但手上有血,身上有土,怕弄脏了她。
沈珠不管那些,直接扑进他怀里。
李卓见抱住她,抱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不说话。
旁边的军官们互相看看,悄悄退开了。
炮声还在响,但此刻两人都听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卓见才抬起头。他看着沈珠,眼眶红了。
“你不该来。”他说,“这里危险。”
“你在这儿。”沈珠说。
李卓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珠松开他,把手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件大红嫁衣,金线的凤凰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李卓见看着嫁衣,愣住了。
“李卓见。”沈珠说,“我来嫁你了。”
李卓见喉结滚动。
“你个混蛋,让我被全城看了笑话。”沈珠眼眶红着,“今天,就在这把婚礼办了。”
李卓见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
“珠珠……”,他声音发颤。
沈珠把嫁衣抖开,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她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衬裙。然后把嫁衣套上,系好盘扣。大红织锦缎裹在她身上,金线凤凰从胸口蜿蜒到裙摆。头发有些乱,她用手随便拢了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扎上。
她站在废墟里,站在晨光里,站在他面前。
“好看吗?”她问。
李卓见红着眼眶点头,“好看。”
沈珠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来。”她说,“拜堂。”
李卓见被她拉着,走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周围是断墙,是弹坑,远处是炮火。
沈珠看看四周,笑了。
“这场面,”她说,“比酒楼气派。”
李卓见握紧她的手。
沈珠正了正神色,看着他。
“一拜天地。”她自己喊。
两人对着天地,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云城的方向,躬身一拜。沈珠的父亲在那边,李卓见的父母不知道在哪儿,就当全在在云城了。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沈珠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泪光,有她,有这些年的一切。李卓见也看着她,看她在大红的嫁衣里,站在废墟上,站在炮火中。
他们对着彼此,躬身一拜。
拜完,沈珠直起身,看着他。
“礼成。”她说,“李卓见,你现在是的我丈夫了。”
李卓见再也忍不住,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沈珠抬手抚他的背。军装下面是熟悉的身体和伤疤,是她的男人。
一颗炮弹在远处炸开,震得地面都在抖。两人谁都没动,就这么抱着。
过了很久,李卓见才松开她。他低头,看着她。
“珠珠。”他叫她。
“嗯?”
“我这辈子,值了。”
沈珠笑了,踮脚吻他。
炮火声里,两人吻在一起。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这片废墟上。大红的嫁衣在晨光里像一团火。
远处传来士兵的欢呼声。
“大帅!大帅!叛军退了!”
李卓见抬起头,看向山那边。确实,炮声远了,枪声也稀了。
沈珠也看着那边,笑了。
“李卓见,”她说,“天亮了。”
李卓见转头看她,把她又抱进怀里。
废墟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身后是升起的太阳,是退去的炮火,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