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浓了，街灯一盏盏亮着。
张景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想去哪？”
“随便走走。”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夏夜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苏媛走在他身边，偷偷比了比身高。她还是只到他胸前。
“景川哥哥。”
“嗯？”
“你转正了，是不是就更忙了？”苏媛问。
“会忙一点，不过周末还是有时间的。”
“那你还去健身房吗？”
“去。”张景川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苏媛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就问问。”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张景川也跟着停下。
苏媛转过身，面对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今天是你转正的好日子。”苏媛说，“我有礼物送你。”
张景川愣了一下：“不用。”
“要的。”苏媛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一个小纪念品。”
张景川接过来。
盒子很轻，包装得仔细。他打开，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料子很好，纹理细腻。
“我看你上班有时候要穿正装。”苏媛声音小了点，“这个颜色应该挺配你那件灰西装的。”
张景川看着领带，手指摩挲着布料。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谢谢，媛媛。”
“你试试？”苏媛眼睛亮起来。
“现在？”
“嗯！”
张景川无奈，还是把领带拿了出来。他今天没穿正装，衬衫领口敞着，戴领带其实不合适。
但他还是将领带绕过脖子，开始打结。
苏媛凑近了一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领带间穿梭。他的动作很熟练，不过今天好像有点笨拙，打了两次都没打好。
“我来吧。”苏媛忽然说。
张景川手顿住了。
苏媛踮起脚，伸手接过了领带。
她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香。她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脖子皮肤，温热的。
张景川身体僵了一下。
苏媛认真地打着结。她其实不怎么会打领带，只是以前看过爸爸打。她笨拙地绕来绕去，手指时不时蹭到他的喉结。
张景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吗？”他声音有点哑。
“马上......”，苏媛终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把手放在他胸前，正了正领带的位置。
她手心贴在他衬衫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胸肌的硬度和热度。那块肌肉在她的掌心下紧绷着，随着呼吸起伏。
苏媛的手指微微蜷缩。
张景川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踮着脚，睫毛垂着，脸颊泛红。她的手指还贴在他胸口，没有拿开。
夜风拂过，吹起了她的发丝。
“媛媛。”张景川叫了她一声。
“嗯？”苏媛抬起头。
她的眼睛太亮了，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张景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又酸又胀。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礼物我很喜欢。”他说，“谢谢。”
苏媛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的手也终于从胸口移开，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你喜欢就好。”她说，“以后你每次戴这条领带，都要想起我。”
张景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领带还戴在他脖子上，配着敞开的衬衫领口，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
苏媛偷偷瞟了一眼。
深蓝色的领带垂在他胸前，末端正好落在那片敞开的领口附近。随着他的步伐，领带轻轻晃动，时而贴在他胸口，时而飘起。
那片衬衫下的轮廓，在领带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苏媛忽然觉得，送领带这个主意，简直好极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
“到了，”张景川停下脚步，“快上去吧。
苏媛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他：“那你呢？”
“我打个车回去。”
“哦。”苏媛应了一声，没动。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夜很静，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景川哥哥。”苏媛忽然开口。
“嗯？”
“我还有三个月就满十八了。”她说。
张景川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我知道。”他声音很轻。
“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苏媛看着他，眼神认真，“就不是小孩了。”
张景川对上她的视线。
路灯下，她的眼睛清澈又坚定，里面有他不敢细看的东西。
“嗯。”他只能应这么一个字。
“所以......”，苏媛往前迈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有些话，等我成年后，我要跟你说。”
张景川的呼吸滞了一下。“什么话？”他听见自己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总之，你要等着我。”
说完，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转身就跑进了小区，马尾在身后甩动，像只受惊的小鹿。
张景川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夜风吹过，那里越来越烫。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领带。深蓝色的布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个月。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挣扎，但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