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张董消停了一阵儿，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却又有些不一样。
霍文远变得很黏人。
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许久察觉到了。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处理工作，现在却会经常叫她。
“许久，这份文件帮我念一下。”
“许久，这个数据对不对？”
“许久，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就是频率明显高了。
有时许久只是去倒杯水，离开几分钟，回来时就能感觉到霍文远的紧张。他坐得更直，耳朵微微侧向她离开的方向。
这天晚上，许久在浴室洗澡。水流声哗哗作响。
洗到一半，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关掉水，仔细听。
“许久？”是霍文远的声音，隔着门，有点模糊。
“我在洗澡，”她应道，“怎么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
“……没事。”他说，“就问问。”
许久笑了。她快速冲干净，裹上浴巾开门。
霍文远就站在浴室门外，穿着深蓝色睡衣，手里拿着盲杖，没杵地，只是握着。他侧着头，像是在认真听里面的动静。
“真没事？”许久问，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霍文远身体放松下来，“真没事。”
“那怎么过来了？”许久牵着他的手往卧室走。
霍文远跟着她，声音低低的，“……水声太大，听不见其他声音。”
这话说得含糊，不过许久听懂了。
他是说，水声盖过了她的声音，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所以不安。
回到卧室，许久让他坐下，自己擦头发。
霍文远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衣的袖口。他覆眼的丝巾已经换成了更柔软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
“转过来，”许久说，“帮你擦头发。”
他比许久早洗漱。
霍文远顺从地转身。他的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地贴在额前。许久用毛巾轻轻揉着，动作很温柔。
“霍文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
霍文远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许久继续擦头发，“怕黑？还是怕安静？”
“……都怕。”霍文远终于承认了，声音很轻，“在外国那几天，晚上你陪着我，睡得很好。回来以后，你不在房间的时候，我就……”
他没说完，许久就已经明白了。
黑暗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光线缺失，对霍文远来说，却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以前他硬撑着，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强迫自己习惯。现在他有了对比。有了许久在身边时，那种安心的、被包裹的感觉。
尝过甜头的人，很难再回去吃苦。
许久放下毛巾，坐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
“听着，”她说，“我哪儿都不去。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
霍文远抿了抿唇，“我不能一直依赖你。”
“为什么不能？”许久问，“我愿意让你依赖。”
“这对你不公平。”霍文远说，“你得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整天围着我转。”
许久笑了，“霍文远，你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是什么？”
霍文远没回答。
“我现在的生活，”许久一字一句地说，“就是和你在一起。照顾你，陪你工作，听你偶尔撒娇，看你从硬邦邦的大少爷变成会主动要抱抱的老婆。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亲了亲他的嘴角，“所以，别想那些没用的。想找我就找我，想让我陪就让我陪。明白吗？”
霍文远眼眶发热。他点点头，伸手抱住她。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许久拍着他的背，“好了，睡觉吧。”
躺下后，霍文远没有像往常一样背对着她，而是转身面对她，手搭在她腰上。
“许久。”他叫她。
“嗯？”
“你能……握着我的手睡吗？”
许久伸手握住他的手，“这样？”
“嗯。”霍文远把两人的手拉到胸口，紧紧贴着，“这样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许久心里一软，“好。”
那一夜，霍文远睡得很沉。中途他惊醒过一次，下意识抓紧许久的手。许久立刻醒了，轻轻拍他。
“做噩梦了？”她问。
霍文远摇头，声音带着睡意，“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不在了。”
“我在。”许久靠近他，“一直在。”
霍文远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末。许久不用教课，霍文远也难得没有工作安排。
早上八点多，两人都醒了，但都没起床。
许久侧躺着，看着霍文远。他还在睡，呼吸平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没戴丝巾，能欣赏到他整张脸，高挺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睡着的样子很放松，完全看不出平时的凌厉。
许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霍文远动了动，但没有醒，反而往她这边蹭了蹭。
许久笑了。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霍文远这次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摸到她的脸。
“醒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醒了。”许久说，“你继续睡。”
霍文远摇头，摸索着靠近她，把脸埋在她颈窝，“不睡了。”
两人就这么躺着。许久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
“今天没事？”许久问。
“嗯。”霍文远说，“都推了。”
“那想做什么？”
霍文远想了想，“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许久故意拖长声音，“想让你陪我逛超市。”
霍文远愣了一下，“超市？”
“嗯。”许久说，“家里的零食快吃完了，得补货。还有，我想买点菜，晚上做饭。”
霍文远有些犹豫，“超市人多。”
“周末上午，人还好。”许久说，“而且，你不想试试吗？我牵着你，你跟着我走。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超市。”
这话打动了霍文远。普通情侣，这个词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
“……好。”他答应了。
起床，洗漱，吃早餐。
出门前，许久帮霍文远挑了衣服。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她自己穿了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
“走吧。”许久牵起他的手。
超市离别墅区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周末上午人确实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
许久推了辆购物车，让霍文远扶着推车一侧，自己牵着他的另一只手。
“我们先去零食区？”她问。
“听你的。”霍文远说。
霍文远没怎么来过超市。
以前都是管家采购，他需要什么说一声就行。现在被许久牵着走在货架间，听着周围的嘈杂声，感觉很陌生，不过并不讨厌。
“想吃什么？”许久停在零食架前，“薯片？巧克力？还是饼干？”
霍文远想了想，“你决定。”
许久拿了几包薯片，又挑了盒巧克力。她把东西放进购物车，让霍文远摸摸。
“这是薯片，原味的。这是巧克力，黑巧，你不喜欢太甜对吧？”
霍文远点头，“嗯。”
“真乖。”许久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他们慢慢往前走。经过饮料区时，许久停下来。
“喝果汁吗？”她问，“还是酸奶？”
“酸奶。”霍文远说。
许久挑了两种口味的酸奶，放进车里。她一边走一边跟霍文远描述周围的东西。
“那边是水果区，苹果很红，橙子看起来也不错。那边是蔬菜区，有个老太太在挑土豆……”
霍文远安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他“看”这个他未接触过的世界。
经过日用品区时，许久停下来。
“沐浴露快用完了。”她说，“你喜欢现在用的那个味道吗？”
霍文远其实没注意过沐浴露的味道。他迟疑了一下，“……还行。”
“试试这个？”许久拿起一瓶，“说是雪松味的，应该很适合你。”
她打开瓶盖，让霍文远闻。
霍文远凑近闻了闻，确实是很清冽的木质香。
“怎么样？”许久问。
“可以。”霍文远说。
许久把沐浴露放进车里。他们继续往前走。
超市里偶尔有人投来目光。
霍文远戴着墨镜，拿着盲杖，身边还跟着许久，确实有点显眼。但许久一直握着他的手，很自然，很坚定。
那些目光看一会儿，也就移开了。
走到生鲜区时，许久停住了。
“怎么了？”霍文远问。
许久没说话。霍文远感觉到她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