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子里失神的双眼,秋实觉得心里很难过,清扫地上碎片的时候她又不期然想到刚刚程子为生气拂杯的画面,她知道他听她这话心里隐忍的怒气控制不住。
杯子碎裂的那一刻,她的心也止不住颤抖了下,她皱眉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想大概程子为也快坚持不住她这种态度语气了吧。他终于开门走出去了,她不敢抬头,可是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心里真的控制不住神伤。
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水杯接上水漱了一口水,机械的刷牙,突然下一秒控制不住想要呕吐。她跑到马桶上呕吐起来,晚上刚刚吃下去的面跟沙拉都吐了出来,因为呕吐难受,眼泪都掉了下来。
缓了一会,重新漱口刷牙,这会好多了。
靠在床头想拿本书看,发现真的没什么心情,于是躺下闭上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没一会很快就睡着了。这两天确实有些累,加上开车,思想上其实一直绷着。
第二天醒来觉得舒服多了,闹钟正好也响了,看来生物钟也正常了。她敷着面膜做早饭,莫名想做一下昨晚程子为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她认真想着他做饭的画面,手上没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也是不舍难过的。但是心里另一个声音也在告诉自己,结束吧,不会长久地,时间越长会越难过。
虽然敷着面膜,但是发红的双眼还是显得自己有些狼狈,她将面条捞起来凉着,揭了面膜去清洗,抄起冷水清洗自己的双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自嘲:“真是可笑。”
化了淡妆坐下来吃早饭,苗条跟昨晚他煮的相比似乎淡了一些,她去夹了些腌萝卜干配着吃,胃口好了不少。一碗面条吃完,她告诉自己:早点结束总归好的。
车子开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张泽阳急急忙忙跑过来,原先有些长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板寸头,秋实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早’,张泽阳摸摸脑瓜子回了声‘早’。
工作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在酷暑的陪伴下安稳了下来,在这期间程子为没有再来找她,电话信息也没有来过,虽然谁也没有说分手结束这个字眼,但上次的见面聊天直到茶杯碎裂好似就是宣告彼此关系结束似的。
秋实一直在纠结程子为给自己转的那个20万该怎么办,还回去就等于要联系他,依程子为的性格,自己如实还回去恐怕会遭受他再次摔杯子,可是这钱自己这么收着似乎又有些不踏实。她时常一个人时会叹气沉默。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姐妹俩回了老家将母亲接回来了,起因是赵岚跟大女儿视频的时候眼尾泛红,秋实敏锐觉察出母亲肯定哭了而且受了委屈,一再追问下道了实情,秋实听着有些生气,在农村说难听点,寡妇门前是非多,赵岚长得又不错,总有些人长舌根到许大有夫妇那说三道四七嘴八歪风言风语。
老俩口本来心里就攒着不满,赔偿款已经一部分进了儿媳妇口袋,这下听了心里当然不得劲,时不时攒着火气去赵岚那发泄一通,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一次两次,赵岚心理压力大,悲愤委屈也不得释放,只能气得哭。
秋实跟秋禾商量以后,决定接母亲来合肥住,反正爸不在了,妈一个人在老家也不放心。于是姊妹俩电话里提前跟母亲说了,周六回了家,看到母亲已经将地里的蔬菜全部收拾了,田地委托舅舅们租出去或者打理,家具什么的都用布盖上了。
姐妹俩也明白母亲也不想待在老家了,本来就伤心,遇到爷奶有时候不明事理,再把身体气坏抑郁了,真不值当。将家里贵重的东西打包后全部放到车里带到合肥了,以为没多少东西,但后备箱跟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经过这么一遭,秋实心里觉得是不是该买个房子安顿了,但想到自己的荷包还是羞赧。
有了母亲的陪伴,秋实上班下班后做饭基本上都不用动手了,她悠闲地过起了有妈在,吃穿不愁的生活,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她心里有一块是荒芜失落的。
9月9号这天,周天牧跟秋禾去领证了,双九也算寓意长长久久。按说一般女方家庭母亲都不太会同意女儿先领证后结婚,以防男方婚前答应彩礼什么的变卦。但赵岚没有,主要是周天牧一家的态度做到了。
秋禾说周天牧不仅老早将自己大笔的存折给她了,连自己的工资卡都上交,不过工资卡秋禾让他自己保管,等到年终再转给她,这样她就有收年终奖的感觉。
周天牧的母亲已经将三金什么的折算金钱10万给了秋禾,说让她自己选喜欢的款式买,秋禾反手给婆婆买了个大金手镯,周母嘴上说不用,心里却很开心。
彩礼钱额外给了10万秋禾也没收,周天牧已经将存折老早交给自己,自己没必要再收彩礼钱。周母见未来儿媳妇态度坚决不收,看了儿子一眼,说:“小牧,你真是捡到宝了。反正我跟你爸爸钱以后也是留给你们的,这钱我暂时替你们存着,等以后要是换新房我们来出。对了,虽然一年后办婚礼,但房子装修可以提上日程了。”
周天牧看了一眼秋禾,问:“房子你想装什么样的风格?”
秋禾说:“重新装修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觉得维持现状也行,到时候收拾干净就好了。”
周母发话:“那这样吧,家具到时候小牧带着你去挑,家里重新刷新下,不大动,等合适的时候换大一点的房子,将来有孩子了总归是要换的。有空我们也去看看新房,了解了解,你们看怎么样?”
秋禾点点头,周天牧见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
虽然没有办婚礼,但领了证总归是要庆祝吃个饭的,于是两家人包括薛岳一家,大人小孩一起订了个大包厢吃饭。
陈蓉收到秋禾电话说领证想请干爸干妈一家吃饭的时候有些惊讶的,没想到干女儿这么迅速,然后看到薛岳垂着脑袋的神色就明白了,儿子肯定也收到信息了。她心里又高兴又有些小伤心,儿子这样说明对秋禾还是有那方面情愫的。
但人有时候缘分就是那样,既然是干女儿,既然儿子也谈婚论嫁即将办婚礼了,那正好让儿子看清事实收收心。
吃饭那天,陈蓉给这个新婚干女儿准备了一个实打实金手镯,秋禾忙推辞,“干妈太贵重了,我们只是领证还没办婚礼,让您来吃饭不是让你花钱送这些的。”
陈蓉亲和的拿着她的手抚摸着:“这是干妈的心意,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干妈就不送了。”转眼看了看秋实:“秋实啊,你也要加油,什么时候办事,干妈也给你准备。”
赵岚虽然知道姊妹俩认了干亲,没想到干亲这么舍得,她慌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看着陈蓉,“这太不好意思了,让您破费了。”
陈蓉摆了摆手,笑:“应该的,赵姐。”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看向秋禾:“秋禾呀,你爸爸怎么没来?”
秋禾眨了眨眼,一下子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要不要说,赵岚一听她这么问,瞬间红了眼。
陈蓉发觉自己可能问错话了,也有些尴尬。
秋实揽住她的胳膊,小声跟她解释了,陈蓉始料不及,拍了拍她胳膊:“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干妈说呀,傻孩子。”
陈蓉脸上的惊讶关切的表情让赵岚觉得两个女儿认得干妈是个善良之人,薛涛看着两姊妹,开口:“秋实秋禾,以后我这个干爸就是你们爸爸。”然后拍了拍老婆:“好了,今天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些伤感的事情,秋禾的爸爸肯定也开心女儿觅得佳婿。”
周父周母也附和,周母安慰赵岚:“你瞧两个女儿多幸福,还有干爸干妈干哥哥,福气在后头。妹子,想开点,女儿女婿以后都是你的后盾,我们也会好好爱他们的。”
赵岚抹了抹眼泪,笑:“是的,苗苗跟妞妞遇到你们是她们的福气。”
薛岳本来今天不太想来,但是陈蓉耳提面命好言劝说,薛岳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于是跟父母一起来了,看到秋禾跟周天牧这一对,他自知也是无话可说,虽然嘴角扯着笑,但心里没来由还是怅然若失的。哎,喜欢的人得不到,还成了干妹妹。青春对他太残忍了!
他说了句‘恭喜’就没在说什么了,只顾埋头干饭。
陈蓉看儿子这样,解释:“今天小岳开车,不喝酒,他早上睡懒觉没吃饭,这会饿着了。”说着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背:“没人跟你抢,吃几口拿果汁来跟叔叔阿姨们敬一杯。多大了,还不成熟。”
薛岳就是脾气好,老妈当面这样说也不发脾气,他起身恭恭敬敬拿果汁跟每一位长辈喝,秋禾主动拿起杯子敬他:“干哥哥,抽空带我们见见嫂子,我礼物都准备好了。”
薛岳看了她一眼,低低嗯了一声:“回头我跟她说。”
周天牧特意站起来单独敬他:“薛岳,谢谢你对苗苗的帮助,我敬你。”
薛岳一愣,推了推眼镜,连忙站起:“应该的。”他感受到周天牧的真诚以及气场。
陈蓉一进包厢就扫到周天牧,心下就觉得这男人高大帅气透着一股子阳光荷尔蒙,突然就明白自家儿子为啥没有竞争力了,她要是秋禾她也喜欢啊。用时下的话说,性张力安全感爆棚。再瞧瞧自己的老公跟儿子,心里撇了下嘴。
她拍了儿子胳膊一下:“有空跟你妹夫请教一下,如何保持体型。”说着看着周天牧,说:“小周同志,让你委屈了,你比岳岳大,可是成了妹夫,不介意吧?”
周天牧举杯敬她:“不介意,只是称呼而已。”
陈蓉越看越喜欢,脸上笑容止不住:“阿姨今天太高兴了,多了你这个干女婿,哈哈。”
薛涛拽了拽老婆的胳膊,举起自己的杯子,一脸委屈道:“陈蓉女士,我敬你一杯。”
陈蓉哈哈一笑,想让气氛活络起来:“今天看到我们秋禾跟小周郎才女貌,我这一高兴啊,就想跟我家这位喝个交杯酒助兴助兴。来,薛先生,我们喝一个。”话音刚落,直接手拿酒杯将他胳膊挽起来,利落喝了个交杯酒。
周父周母见她利落洒脱忍不住欢声呼笑,周韵锦的性子更是不必说,直接鼓起掌来:“陈姨女中豪杰,干得漂亮。”
陈蓉哈哈一笑:“今儿高兴,看我干女儿找了个好郎君,我自己又得了个干女婿,高兴呀。”
小悦悦看大人们这么欢腾,忍不住开口:“妈妈,我下次见到明朗哥哥可以跟他喝交杯果汁吗?”
大人们一听哈哈大笑,韵锦解释:“不可以,只有长大结了婚才可以喝。你跟明朗哥哥是兄妹,只能喝把子酒。”
“啥叫把子酒?”小悦悦不明白。
周韵锦推了一下身旁的老公,“你给她解释。”
简弘毅挠了挠耳鬓,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女儿说:“你拿起你的果汁杯跟爸爸碰一下,然后咱俩一饮而尽,再把杯子摔了,就是把子酒。”
周韵锦听得皱眉好笑。
悦悦端起自己的小杯子喝完,欲要摔杯,韵锦一把揪住,笑着给她解惑:“把子也叫拜把子,是一种结义仪式,指同性之间,就像明朗哥哥跟深深哥哥,你跟暖暖妹妹一样,表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喝酒摔杯子,相当于一种仪式誓约,代表誓言不可更改,一旦说出不可反悔,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爸爸比你大那么多,跟他喝拜把子酒你就吃亏了。”
简弘毅摸了摸头笑而不语。
悦悦听得似懂非懂,但是拿哥哥们作比大概是明白了,她还是疑惑地哦了一声。然后看着舅舅舅妈,鼓掌道:“你们喝交杯,妈妈说你们结婚了。”
大人们见孩子这么可爱,忍不住在一旁笑意满满看着,陈蓉喜爱的不得了,对儿子小声道:“早点结婚也让妈抱个这样可爱的孩子。”
薛岳:“.........”
孩子这么一说,大家也哄着让周天牧跟秋禾喝个交杯酒,两边都是长辈,周天牧脸红了起来,秋禾倒是干练洒脱,拿起杯子看着周天牧,巧笑嫣然道:“牧哥哥,我敬你,以后麻烦你多让着我哟。”说着冲他调皮眨眨眼。
周天牧早就被她一声‘牧哥哥’叫得脸更红了,韵锦看哥哥黑里透红的脸,调侃道:“妈,你看哥,脸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哥害羞啦,哈哈。”
周母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胳膊,“别闹,你哥都不好意思了。”
周天牧红着脸在秋禾的主动下跟她喝了人生第一次交杯酒。
包厢气氛一时欢乐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