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地下生物实验室。
冷光流淌的走廊深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液氮混合的金属气息。
穹顶之上,模拟地球夜空的星图缓缓旋转,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位行者:这里不是故乡,而是人类迈向星辰的跳板。
随着“航空母舰号”的轰鸣声渐渐平息,震波透过月壤传导至地底层的缓冲层,一批封装在特制低温容器中的幽蓝色药剂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送入了核心区。
容器表面凝结着细微的霜晶,那是绝对零度技术在极端温差下产生的物理反应。
这就是江辰口中的“船票”——“改良的第二代”基因药剂。
不同于第一代药剂的全面强化,这一代药剂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寒意,像是从黑洞边缘采集的星尘,蕴含着创生与毁灭的韵律。
然而,当这份“馈赠”被分发到上万名高级研究员手中时,预想中的犹豫和恐慌并没有出现。
没有签署知情同意书,没有伦理委员会的漫长辩论,甚至连最基本的副作用说明都被省略。
他们只是静静接过那支微凉的试管,如同接过一场注定要奔赴的宿命。
这些站在人类科技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们,此刻展现出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洒脱。
他们中有人曾亲手解码人类基因图谱,有人设计了“纳米虫”的初始形态,有人在数学的领域上解决了困扰所有人遇到的难题。
他们本该是最理性、最谨慎的一群人,可此刻,他们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他们对江辰的信任,早已超越了普通员工对老板的盲从,那是一种科学狂人对另一个更伟大狂人的崇拜。
在他们看来,江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动文明的升维——哪怕代价是自我毁灭,也值得尝试。
“成功率只有67%?那又如何。”一位头发花白面色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在进入强化仓前,甚至还有心情开着玩笑,他轻轻拍了拍舱壁,“探索真理的路上,哪有不冒风险的?如果连改变自己基因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去窥探宇宙的终极奥秘?说不定,死亡才是真正的实验变量。”
“就是,”旁边一位年轻的生物工程师插嘴道,她戴着半透明的神经接口眼镜,正熟练地检查着强化仓的生命维持系统,“老板既然敢发,就说明他心里有底。而且,你没发现吗?每次他推进一步,人类就离‘被动演化’远一步。
”
“我们只需要躺进去,享受这场生命的狂欢就行了——这可不是注射,是觉醒仪式。”
这种豁达并非盲目。随着“烛龙”算力的加持和“纳米虫”对月球环境的改造,这些研究员早已习惯了打破常规。
他们看着窗外那些在真空中自行生长的建筑,如同珊瑚般缓慢延展的金属骨架;
看着那些被重新编码的月壤,在纳米虫的指挥下凝结成抗辐射的复合地砖;甚至亲眼见证过一具死亡的实验猴被“复活”为生命的身体体。
他们心中早已埋下了“人定胜天”的种子,而今天,这颗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
在这样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氛围中,上万名研究员陆续躺进了由“纳米虫”构建的生物强化仓。
那些仓体如同水晶茧,表面流动着生物荧光,内部则布满了神经传感丝与基因修复探针。
舱门闭合,幽蓝色的药剂通过纳米级输液管注入他们的血管,像是一条条微小的星河汇入人体宇宙。
奇迹,或者说预料之中的结果,发生了。
烛龙监测到的数据显示,药剂的成功率远超预期,达到了惊人的99.9%。
仅有七人出现轻微神经错乱,但三小时内便自行恢复。
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排异反应、基因崩溃风险,在这群精英强大的意志力和对江辰的绝对信任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平了——
仿佛信念本身,成了基因重组的催化剂。
强化仓内,一场微观世界的革命正在上演。
他们的dNA结构被强行拆解、重组,像是一台锈迹斑斑的引擎被替换为可以吸收能量的核心。
那些原本会导致衰老的端粒被无限延长,细胞的代谢效率被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级,线粒体开始以接近光速的频率进行能量转换。
当舱门重新打开,走出的还是那个人,不过是可以吸收宇宙能量的“新人类”。
他们的眼瞳深处闪烁着能量般的微光,皮肤下隐隐有生物电流游走,仿佛身体已成为一座移动的能量源。
然而,最震撼的体验,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对“死亡”的全新认知。
在药效完全融合后的几天里,一部分感知敏锐的研究员开始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不再感到疲惫,伤口愈合速度提升了数十倍,甚至连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们能同时处理上千条信息流,像神一样“全知”。
但就在这片新生的喜悦中,一位老院士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坐在观测穹顶下,透过透明的月壤玻璃,凝视着那颗蔚蓝的地球,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那是看透了生命尽头的苍凉与释然。
“我看到了……”老院士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汽。
“看到什么了?”周围的人围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关切与好奇。
“我的终点。”老院士转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像是穿越了九百年的时光,“就在刚才,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寿命极限,是923岁。不多不少,就像早已设定好的倒计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应到那个“数字”。
有人是950岁,有人是910岁,甚至有人感应到了整整1000岁的大限。
这个数字并非固定不变,它似乎与个体的基因纯度、精神强度以及对药剂的吸收程度有关。
更诡异的是,这个“寿命感知”并非来自外部检测,而是直接嵌入意识深处,如同本身就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寿命。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获得了永生,或者至少是无限延长的生命。
但“二代”药剂残酷地告诉了他们真相:
生命是有极限的,哪怕是被神改造过的生命,也无法逃脱熵增的宿命。
宇宙的法则依旧高悬,而且宇宙也有自己的寿命,它允许你延缓腐朽,却不允许你逃离终局。
这种“知道自己何时死去”的能力,给这群刚刚获得新生的“研究员”们心中投下了一道阴影。
900多年,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个人而言,那又是一段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时光——
漫长到足以见证文明的兴衰,也漫长到足以品尝孤独的极致。
“923岁……”老院士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轻轻按在胸口,“原本以为能活到死,现在看来,不过是把蜡烛的燃烧时间拉长了一点而已。可这点光,够不够照亮通往远方的路?”
“嘿!你这老头说话真不客气,你说地球那些普通人那个能活这么久,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技术发展那么快说不定哪天,我们真能活的寿与天齐,长生不老嘞!”旁边的一个研究说道,眼睛看着这位。
虽然嘴上说着悲观的话,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更加炽热的火焰,那是一种被命运宣判后反而更加决绝的斗志。
“既然知道了终点,那我们就更没有时间浪费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数据板,屏幕上瞬间弹出数千个正在运行的科研项目,“在那900年里,我们必须把人类的科技树点到神级!必须找到打破这层‘寿命天花板’的方法!否则,我们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的囚徒。”
上万名研究员,带着对900岁终点的敬畏与紧迫感,重新投入到了疯狂的工作中。
他们不再是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的凡人,他们是背负着漫长岁月与文明重担的先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