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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拿刀砍谁,嗯?”

就在李靖那句“取我大刀来!”的怒吼余音未绝,府门前空气几乎凝固,杀机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个粗豪、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的声音,如同旱地惊雷,猛地从府门内侧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势,瞬间打破了门前近乎凝滞的压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龙行虎步,从门内阴影处走了出来。

来人年纪看上去与李靖相仿,或许还稍长几岁。身量极高,极为魁梧,站在那里犹如一座铁塔。他并未着官服,只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劲装,腰间随意系着条布带,脚下蹬着双磨得发亮的旧皮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满脸虬结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虎目,和那只挺拔的鼻子。他头发随意披散,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不修边幅到了极点,却自有一股狂放不羁、睥睨天下的气概。

此人一出,就连一直神色沉静、仿佛在看好戏的李世民,眼中也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似乎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长孙皇后亦是美眸微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而原本怒气勃发、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李靖,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怒火、羞愤、戾气,竟然肉眼可见地一滞,紧接着迅速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面对长辈般的本能忌惮与敬畏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大……大哥?” 李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位结义大哥,虬髯客张仲坚,竟然会在此刻,出现在自己家中!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是站在李长修那边的?

没错,来人正是与李靖、红拂女结义的异姓兄长,天下闻名的风尘三侠之首,虬髯客!

虬髯客对李靖那声“大哥”恍若未闻,他大步走到门前,先是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方向,随意地抱了抱拳,声如洪钟:“陛下,娘娘,张某人在此,失礼了。” 态度谈不上多么恭敬,却自有一股磊落豪迈之气,让人生不出怪罪之心。

李世民微微颔首,并未言语,只是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虬髯客这才转过他那颗硕大的头颅,铜铃般的虎目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李靖脸上,那满脸的虬髯都仿佛因愤怒而微微抖动。

“好你个李药师!” 虬髯客开口便是质问,声震屋瓦,“老夫才几年没盯着你,你这官是越做越大,脾气也是越来越臭,规矩礼法学了个十足十,怎么,把当年咱们兄弟三人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胆气,全他娘的喂了狗了?!”

李靖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当着陛下、皇后和这么多人的面。他梗着脖子,想要辩解:“大哥,我……”

“你什么你?!” 虬髯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靖脸上,“老夫都听明白了!不就是在你在戍边的时候,你闺女找了个好夫婿,还给你生了个活蹦乱跳、聪明伶俐的大胖外孙女吗?啊?!这他娘的是多大的好事?天大的喜事!你倒好,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不听人解释,就要拿刀砍人?砍谁?砍我这未来的侄女婿?还是想吓唬我干女儿和小外孙女?!”

他一口一个“干女儿”、“小外孙女”,叫得无比顺溜自然,显然是早已认下了李语嫣和小安安。这话更是把李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敢情在你眼里,这未婚先孕、辱没门风的事,还成了“天大的喜事”了?

“大哥!此言差矣!” 李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急声道,“无媒无聘,私定终身,还……还珠胎暗结,此乃败坏门风,有辱……”

“有辱个屁!” 虬髯客直接爆了粗口,声若雷霆,吓得小安安都忘了哭,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比“外祖父”还凶、胡子还多的“大胡子爷爷”。

“门风?规矩?李靖!你给老夫醒醒吧!” 虬髯客指着李靖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你看看你,当年咱们兄弟三人,何等逍遥自在?何等不拘小节?红拂妹子跟了你,可曾要过你三媒六聘?可曾等过你八抬大轿?那时候你怎么不说门风规矩了?啊?!”

“如今你官拜国公,统领千军,了不起了是吧?就开始摆你卫国公的臭架子,讲你李家的破规矩了?我告诉你,在我张仲坚眼里,你永远是我那个能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起闯荡天下的二弟!不是这个被官场那套腐臭规矩泡烂了脑子的糊涂蛋!”

李靖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虬髯客提起当年旧事,更是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红拂女当年与他结合,确是在江湖之中,并无繁文缛节。可……可那是江湖,如今是庙堂,是世家,如何能一概而论?

“还有你!” 虬髯客骂完了李靖,矛头一转,指向了站在一旁、原本是“罪魁祸首”、此刻却似乎成了“被保护对象”的李长修,不过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欣赏?

“小子,你给老夫听好了!” 虬髯客瞪着李长修,“男人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既然认了语嫣,认了安安,就得像个爷们儿一样担起来!什么狗屁婚书文书,那都是虚的!要紧的是你心里有她们娘俩,能为她们遮风挡雨,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我妹子和语嫣丫头都认你,安安也认你这个爹,那就是我老张的侄女婿!谁要是敢动你,先问问老夫这对拳头答不答应!”

他这话看似在训斥李长修,实则句句都在敲打李靖,表明自己的立场——李长修,他虬髯客罩着了!而且理由很充分:红拂女认可,李语嫣愿意,小安安有爹,这就够了!至于那些世俗礼法?在他虬髯客眼里,狗屁不是!

李长修心中苦笑,这位虬髯客前辈倒是性情中人,只是这“敢作敢当”的帽子扣下来……他还真没法辩驳。只能再次躬身:“前辈教训的是,长修铭记。”

“这还差不多!” 虬髯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转向李靖,语气重新变得恨铁不成钢,“再看看你!李药师!枉你被人称作军神,用兵如神,怎么在自家事上就如此糊涂迂腐?!你可知长修小子是什么人?他得了天机阁的传承!天机阁!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天机阁?李靖瞳孔微缩,他自然知道一些关于天机阁的古老传说,那是近乎神话般的存在。难道……

“你可知他那些‘奇技淫巧’救了多少大唐将士的命?你今夜在宫里喝的庆功酒,用的治伤药,吃的行军粮,说不定就有他的一份功劳!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要拿刀砍功臣?你砍一个试试?!” 虬髯客越说越气,唾沫横飞,“老夫把话撂这儿,长修小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你李靖能有这么个女婿,是你李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还在这里摆你国公的臭架子,挑三拣四,横眉竖眼?我看你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再说了,” 虬髯客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依旧足以让周围人听清,他斜睨着李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老夫我……都未必打得过现在的他。你李靖觉得自己比我还能打?”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李靖耳边炸响。虬髯客的武功,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年便是绝顶高手,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连大哥都自承未必能胜李长修?这……

李靖彻底懵了,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骂醒后的羞惭。他看着怒发冲冠、口若悬河的虬髯客,又看看低着头、紧紧抱着孩子的女儿,看看神色复杂却带着坚定的妻子,再看看那个被虬髯客如此维护、依旧平静站立的李长修……

“朽木!榆木疙瘩!被官场那套腌臜规矩泡发了的烂木头!” 虬髯客还在骂,词汇丰富,气势磅礴,足足骂了有盏茶功夫,从李靖的“忘本”,骂到他的“迂腐”,又骂他“不识好歹”、“眼睛长在头顶上”,直骂得李靖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只剩下满脸的尴尬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