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想起那段对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就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蹭甜品的事。
那确实是他的“罪证”。
五年前，他大姐和余臣他哥结完婚，余臣就留在了云江，去了‘宴云’帮忙。
那时候，余臣是暂住在他家的。
而他自己那会才十七，余臣比他大五岁，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做的甜品又好吃，所以余臣在他家厨房做甜品的时候，他倒还真没少蹭。
想起那些陈年往事，陆燃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那时候真是见了鬼了觉得这人温和。
他妈的，温和的人能给他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就这样想着，陆燃不自觉的又翻了个翻白眼。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陆燃的车终于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艰难地挪到了中心街区。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块还蒙着布的招牌——“余味”。
店面不大，但位置绝佳，正对着街角的十字路口，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正在忙碌的人影。
陆燃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里，看着那扇玻璃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接机时的画面。
到达口，人影稀疏。
他黑着脸在那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走出来。
余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手里只拎了个不大的行李箱，看到他的那一刻，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哟，亲自来了？”
那语气，跟“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完全没有半点“麻烦别人”的自觉。
陆燃当时就想骂人。
可余臣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拍自家弟弟。
“走吧，饿了。”
然后他就这么被余臣带着，稀里糊涂地上了车，稀里糊涂地把他送回了公寓，稀里糊涂地……
想到这，陆燃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
他昨晚怎么就那么听话？
明明在电话里还咬牙切齿的，怎么一见面，就全忘了？
“啧。”陆燃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给余臣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到了？”余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燃靠在驾驶座里，目光还落在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玻璃门上，“嗯，在门口了。你收拾好了没？”
“马上。”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然后电话就挂了。
陆燃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一秒，嘴角抽了抽。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
果然，没两分钟，副驾驶的门就被人拉开。
余臣坐上来，拉过安全带扣上，“走吧。”
陆燃偏头看了他一眼。
余臣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衬衫下摆松散地扎进深灰色休闲裤里，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F国时更加放松。
窗外的灯光从侧面打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温和的眼眸此刻正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人，昨晚才到云江。
今天就在店里忙了一整天。
晚上还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下头了，干净了，坦然地来了。
“看什么？”余臣忽然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陆燃被抓个正着，下意识移开目光，发动车子。
“没什么。”他梗着脖子道，“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倒时差的熊猫眼。”
余臣挑眉，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吗？”
“没有。”陆燃撇了撇嘴，将车驶入车流，“精神得很。”
余臣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整个云江装点得流光溢彩。
陆燃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副驾驶瞟。
余臣靠在座椅里，姿态闲适，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臣。”陆燃忽然开口。
“嗯？”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真不紧张？”
余臣偏过头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
“紧张什么？”
“就……”陆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会吃饭，见到他们。”
他说得很含糊，但余臣听懂了。
见到褚席之，见到霍景彦，见到那四个站在一起的人。
换成一般人，多少会有点尴尬。
可余臣只是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陆燃，”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的？”
陆燃一愣。
“我说过了，”余臣收回视线，看向窗外，“下头了，就是下头了。”
“从F国回来，来云江开店，进你们的群，现在去见他们吃饭——”
“每一件事，我都没躲。”
“因为没必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陆燃耳里。
陆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行，”他说，“是我多虑了。”
余臣没接话，只是靠在座椅里，继续看着窗外。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燃开着车，心里那股因为“替余臣担心”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忽然散了大半。
这人，确实清醒。
清醒得让人……有点羡慕。
从中心街区到温泉山庄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山庄的大门却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古朴的灯笼沿着主路两侧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将青石板路面染上一层温柔的颜色。
远处隐约可见几栋独立的汤屋，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竹林之间，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温馨。
陆燃把车停在山庄的专用停车场，熄了火。
“到了。”
余臣推开车门，站在停车场里环顾四周，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
“这地方不错。”
“那当然。”陆燃锁了车，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褚席之挑的地方，能差？”
余臣闻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没接话，只是跟着陆燃往山庄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挂着灯笼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