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你还好吗？撑得住不？”刘睿语气里透着不放心，目光上下扫着他，生怕漏掉一丝异常。
“没事，说吧，情况如何？”叶辰声音略哑，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饮尽。
“大局已稳，但伤亡不小，幽魂突袭之下，聚集地死了将近三万人，大多是低阶职业者，还有毫无自保之力的平民。”
刘睿语调低沉，说到这儿，眉心拧紧，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叶辰听得心头一沉：三万多人幽魂族这一夜，竟夺走三万条命。
这么大的伤亡数字，是曙光聚集地自建城以来头一遭，也是第一次被敌人撕开防线、重创根基。
叶辰脸色瞬间沉下去，像结了层寒霜，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守城的主将是谁？城墙巡防由哪几支队伍轮值？”
“昨夜……”刘睿顿了顿，喉结微动，还是如实答道，“妖族大军压境的消息刚传回，大伙儿都绷紧了弦。所以昨夜，是叶冬亲自坐镇西门。巡防兵力也加了一倍，第三大队和第四大队交替上墙，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
“叶冬？”叶辰眉峰一拧，随即松开，语气冷硬如铁，“照规矩办，作战部主帅叶冬，临阵失察、调度失当，致数万百姓死伤，酿成不可弥补之祸。即刻革去其作战部统帅之职，降为副统领；罚没三年俸禄；廷杖一百；罚于城门跪领一日一夜，以告慰亡者。”
“其余昨夜当值士卒，一律罚俸三月、杖责一百、记大过一次；各队队长，责罚加倍。”
“这是不是太重了？”刘睿迟疑开口。
责任确在叶冬等人，可这般处置，未免过于严苛。
“重？”叶辰目光如刀，扫过刘睿，“按我本意，该砍头的。守城之人，懈怠昏聩，全是饭桶，统统该杀。如今留他们一条命，已是网开一面。”
刘睿心头一凛，默然点头，这话虽狠，却戳中要害。他不再多言。
见他闭口，叶辰才略缓语气：“行了，把命令传下去。再把胖子和小婵叫来，我有话要同你们三人讲。”
“嗯？”刘睿抬眼，神色微异。叶辰这语气不对劲，且只点名三人，显然不是寻常议事。
他略一思忖，没追问，应了一声，起身退出。
命令很快落地。数百名巡防士卒被执法队押至城门广场，当众行刑。
皮肉绽裂、血浸裤裆、惨嚎不断；叶冬亦被按在长凳上，挨满百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硬是一声未哼。
待刑毕散场，旁人陆续离去，叶冬自己撑着地面爬起，一步步挪到城门口，挺直脊背，双膝落地，纹丝不动。
路人指指点点，他既不抬头，也不闪避。他心里清楚，这已是叶辰手下留情，按旧例，如此惨败，主将必斩无赦。
三万人命，因他一时疏漏而断送。若非他是柳新月的表哥，凭叶辰过往手段，早该拖出去枭首示众了。
所以他心中无怨，只余庆幸。
而这番自承其咎的姿态，也稳住了人心。伤亡如此惨重，若不严惩，极易激起民愤、动摇根基。叶冬跪在风口浪尖，反倒显出担当。纵有丧亲者怒目相向，也再难聚众生事。
与此同时，城主府深处，一场密会悄然开启。
偌大会议室里，仅四人落座：叶辰、刘睿、安大山、苏小婵。
外间清空，门窗闭锁，连空气都被一层无声结界封住。
三人齐齐望向叶辰，眼神里全是不解。
胖子性子急，直接开口：“辰哥，啥事儿这么神秘？就咱四个，还设结界？”
刘睿与苏小婵也静候下文，目光灼灼。
叶辰嘴角牵起一丝淡笑，不似往常那般锋利，倒有些疲惫：“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想问问你们，往后，打算怎么走？”
“往后？”这话一出口，安大山和苏小婵同时愣住，眼里浮起茫然。
唯有刘睿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说绕弯子了。”叶辰敛了笑意，声音平缓却笃定，“等幽魂族和妖族的事了结，我就要离开曙光。”
三人齐齐怔住。
安大山脱口而出：“辰哥，真走？去哪儿？这摊子不要了？”
“跟新月有关？要去找月神族祖地？”刘睿迅速追问。
“不全为此。”叶辰目光放远，语气沉静，“最近我常琢磨一件事：云城若真重建起来，接下来呢？一辈子守着这座城？还是继续扩土开疆、争雄逐鹿？又或者，就此收手，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这些路，听上去都不差。可我问过自己，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他语调平静，像在拉家常，却字字清晰：“权势、名声、地位，我都尝过了。上辈子白手起家，带出锋芒公会，登顶网游之巅；这辈子一手建起曙光，成了当世唯一SSS级职业者。”
“城主、统帅、天才这些头衔，早没了新鲜劲儿。”
“我享受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从无到有、亲手搭建一切的过程。”
把一个起初谁都不抱希望的曙光聚集地，硬生生打造成眼下这座巍峨雄踞、令人侧目的巨城，这份震撼与欣慰，确实让人心里踏实又熨帖。
可路走到这儿，也该画个句号了。曙光聚集地的扩张已至极限，等彻底铲除妖族和幽魂族，它就将正式更名为云城。
到那时，叶辰也算兑现了重建云城的诺言；而既然早已打定主意不接任城主之位，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干些什么，自然得好好盘算一番。
他心头惦记的事不少：剿灭九神教、救醒柳新月、完成传承之章的使命、突破百级门槛迈入超凡之境。
但这些，全是叶辰自己的路，与安大山他们并无牵扯。
过去这些年，他始终冲在最前，带着大伙儿闯关夺隘、披荆斩棘。
他习惯提前铺好每一步棋，算准每一条捷径，却从未停下问一句：你们真想这么走吗？
这一次，他决定开口问清楚。
他不想再硬拉着人同行，也不愿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做“对的选择”。
他只想听安大山他们发自内心的声音，哪怕答案不是他期待的，也无所谓。
若有人觉得倦了，不愿再颠簸奔忙，那就安心留下，享一份安稳富足的日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是继续跟我一起闯荡四方，还是留在这儿，当个手握实权的城主？或者，你们另有打算，也尽管直说。”
叶辰目光坦诚，一一扫过三人，“不管选哪条路，我都全力支持。曙光这边更不必顾虑，谁要是愿意接手，我亲自去官方那边办妥所有手续。”
“我跟你走！”苏小婵第一个扬起手，声音清亮干脆，半点没犹豫。
安大山一拍大腿，咧嘴笑道：“那还用问？辰哥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这根大腿我抱了快二十年，早赖上啦，想甩都甩不掉！”
叶辰无奈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都什么比喻嘴上却仍劝道：“真不琢磨琢磨？你小时候可是立志要当皇帝、挣大钱的，如今机会摆在眼前，真舍得放手？再说了，你和小贝之间，就差捅破那层纸了。你做决定，总得先问问她吧？”
这话他是真心盼着安大山留下，胖子性子稳、心肠热，图个太平日子正合适，折腾江湖未必是他的归处。
安大山听了，低头沉默片刻，抬头时眼神依旧笃定：“辰哥，我还是想跟着你。小贝那边，我自会跟她讲明白。”
“你啊，唉，行吧，随你。”叶辰叹了口气，终究没再拦。
两人已表态，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刘睿身上。
“看我干嘛？”刘睿慢悠悠啜了口茶，神色平静如常。
“当然是等你拿主意啊！”安大山笑着接话，“睿哥，你可别真打算蹲在这儿当土皇帝，一座聚集地而已，哪有跟着辰哥四处闯荡来得痛快？机缘多、见识广，说不定哪天就撞上大造化！”
“说说你的打算。”叶辰也望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期许。
说实话，若刘睿肯留下掌舵，再合适不过，既有统御全局的脑子，又有压得住场子的实力。
可刘睿只是笑了笑，目光直直落向叶辰：“别忘了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三年快过去三分之二了，你只剩一年光景。”
叶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他拉刘睿参加职业者荣耀大赛时许下的诺言：三年内，带他登顶巅峰，亲眼看看百级之上那片天地。
没想到这小子一字未忘。想到这儿，叶辰忍不住摇头轻笑。
“我的目标，从来就没改过。”刘睿略带不满，“你该不会自己倒先忘了？”
“哈哈，放心，一诺千金。”叶辰朗声应道，“还剩一年，稳稳当当。”
谈笑间，三人皆无半分退意。纵然风雨历尽，他们仍是彼此最信得过的战友，选择一如既往地坚定。
见叶辰开怀大笑，屋里的气氛也重新活络起来。安大山搓搓手，兴致勃勃地问：“辰哥，啥时候动身？下一站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