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松花江,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水色被夕阳染成一片沉静的橘红。江心岛这片未经开发的区域,此刻更显荒凉,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陆子谦和云秀在林锋及两名“拾遗”队员的护送下,登上了江心岛南侧一片较为平坦的滩地。科瓦廖娃没有跟来,她在安全屋负责全局监测和通讯支持。同行的还有一名技术员,提着两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
“就在这里布置。”林锋选定了位置,距离水边约三十米,背后是一片茂密的柳树林,视野相对开阔,又能提供一定遮蔽。两名队员迅速散开警戒,技术员打开箱子,里面是复杂的电子仪器,有些连陆子谦这个见过世面的“老克勒”都叫不出名字。
“这是高灵敏度地磁及微能量场扫描仪,这个是广谱信号接收与模拟发射器。”技术员一边麻利地组装调试,一边解释,“我们需要云秀同志在仪器启动后,尽可能激发戒指与薄片的能量信号,但不要持续,要间歇性、有规律地释放。陆同志,你手持时之心核心,在云秀释放信号时,尝试用你的印记与之共鸣。我们要测绘这种‘双星’信号与金字塔、地脉以及天空星象之间的实时能量耦合图谱。”
云秀有些紧张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结合体。陆子谦也取出时之心核心,感受着它温润的脉动。
仪器很快架设完毕,天线展开,屏幕亮起,各种曲线和数据开始跳动。技术员示意开始。
云秀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在金字塔内时的那种感觉,想象着将戒指的能量引导出来。起初并不顺利,但当她想起母亲云素衣那温柔而沧桑的虚影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戒指上的宝石倏地亮起,薄片纹路流转光芒,一道柔和但清晰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陆子谦左手背的衔尾蛇印记灼热起来,他主动将意念集中在印记上,试图“呼唤”时之心。时之心核心随之响应,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银辉,一股更加凝练、浩瀚的波动荡漾开去,与云秀的波动交织、共鸣。
嗡——
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曲线猛地蹿升,形成几个明显的峰值,并开始有规律地脉动。更奇妙的是,屏幕一角模拟出的三维能量场图中,开始浮现出清晰的脉络——从他们所在位置,向下连接江底金字塔,向上隐约指向某个正在逐渐显现的星空方位(对应即将连珠的七星),同时还向外辐射出数条较细的线,指向城市中六个方向(法阵节点),但其中两条线明显黯淡(被阻断的节点)。
“很好!信号非常清晰!耦合度在上升!”技术员兴奋地记录着,“地脉能量流被引动了,金字塔在响应……等等,天空方向的关联数据……有点异常。”
“什么异常?”林锋立刻问。
“七星的理论引力扰动向量,和我们实测到的、被‘双星’信号吸引过来的某种‘场’的方向,存在约0.3度的细微偏差。这个偏差正在缓慢扩大。”技术员紧盯着屏幕,“好像……有别的什么东西,也在试图与这股潮汐能量建立链接,并且在轻微地‘牵引’或者‘污染’它。”
“能定位干扰源吗?”
“方向大致在……西北偏北,距离很远,信号非常微弱且经过伪装,无法精确定位。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技术员面色凝重。
“观测者……”陆子谦和林锋几乎同时低语。果然有第三方在更高维度上窥伺并试图施加影响。
测绘继续进行。云秀和陆子谦交替激发信号,逐渐熟悉了这种消耗精神但并非不能承受的节奏。图谱越来越完整,金字塔的能量状态、与地脉的联结强度、受七星引力的影响系数,以及那六个外部节点侵入的“权重”变化,都逐渐清晰起来。他们还发现,金字塔本身的能量输出并非恒定,而是在为明晚的“潮汐峰”做准备,像一个正在缓慢加压的锅炉。
就在测绘进行到后半段,天色完全暗下来,星辰开始显现时,负责警戒的一名队员突然发出低低的警示:“林队,两点钟方向,柳树林边缘,有反光,疑似望远镜。”
所有人瞬间警觉。林锋打了个手势,另一名队员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面的阴影,向柳树林摸去。
陆子谦和云秀没有停下信号激发,但更加谨慎。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依然稳定。
几分钟后,潜入树林的队员返回,低声汇报:“不是活人。是一个绑在树上的、带自动云台和信号发射功能的红外摄像设备,伪装得很好,镜头对准我们这边。设备很先进,不是民用货。我已经拆了发射模块,但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获取了部分影像数据。”
被监视了!而且是用这种远程自动化设备,说明对方极其谨慎,甚至可能预料到“拾遗”会进行反侦察。
“看来我们的‘观测者’朋友,不仅在天上看着,地上也没闲着。”林锋冷笑,“继续测绘,加快进度。对方既然用了设备,人应该不在附近,或者距离很远。我们动作快,拿到核心数据就撤。”
最后的测绘在紧张的气氛中完成。技术员收集了全部数据,快速拆卸仪器。众人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云秀忽然轻呼一声,指着江面:“哥,你看!”
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从金字塔大致方向开始,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泛着淡淡蓝绿色荧光的区域,范围不大,但在这漆黑的江面上显得格外诡异。荧光随着水波微微荡漾,仿佛有生命一般。
“能量外泄?还是金字塔的某种‘呼吸’现象?”技术员惊讶道。
陆子谦手背的印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共鸣与吸引。他怀里的时之心核心也在微微发烫。
“不对……这光,好像在……回应我们?”云秀看着自己手中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戒指,又看看江面的荧光。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江面的荧光区域,光晕流转,渐渐凝聚、变化,竟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图案——那图案,与戒指宝石和薄片结合后形成的徽记核心部分,有几分神似!
“是信标!”林锋反应过来,“金字塔在以这种方式,确认或者引导‘双星’!这可能是明晚进入能源核心室的关键路径指示!”
他立刻让技术员尝试记录这一现象的能量特征和图案细节。
然而,异变再起。那荧光图案刚刚稳定了几秒钟,突然剧烈地扭曲、抖动起来,仿佛受到了强力干扰。图案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如同墨迹晕染般的污迹,迅速侵蚀着蓝绿荧光。同时,陆子谦和云秀都感到手中的信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排斥感!
“是那种干扰!来自西北偏北的干扰源加强了!它在污染甚至试图篡改信标!”技术员看着仪器上突然爆表的异常波段失声道。
江面上的荧光图案在黑色侵蚀下支离破碎,最终彻底熄灭,那片水域恢复了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对方不仅在看,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进行远程干扰!这意味着明晚的行动,很可能面临来自这种未知距离和方式的狙击。
“立刻撤离!”林锋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收拾好东西,沿着预定路线快速退向岛边隐蔽的接应小船。回程路上,气氛凝重。测绘得到了宝贵数据,但也暴露在更多目光下,并证实了一个能远程施加影响的可怕对手的存在。
回到安全屋,科瓦廖娃已经焦急等待。她不仅接收到了部分测绘数据,还截获了一段新的、更加清晰的加密通讯,破译后内容令人心惊:
“信标已污染,锚点状态不稳定。‘钥匙’已确认持有者位置。‘潮涌’计划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引导者’将于峰值前六小时就位。指令:确保‘窗口’开启方向正确。重复,确保‘窗口’开启方向正确。”
钥匙?指的是时之心核心和戒指薄片结合体?引导者又是谁?窗口开启方向……难道他们不仅能干扰,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那个可能被打开的“窗口”的指向?
陆子谦看向桌上摊开的哈尔滨地图,目光落在西北偏北方向。那里是……太阳岛风景区更北端的茫茫湿地和旷野,再往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边缘。
林锋走过来,声音低沉:“我们分析了干扰信号的来源,结合地图和有限的雷达数据,大致圈定了一个可能区域——在江北,远离市区的偏僻地带,可能在地下,或者有极强的信号屏蔽设施。那里历史上是……关东军某个废弃的、未被完全公开的地下研究设施遗址。”
关东军?日本?陆子谦猛然想起周福生接触过的日本人渡边雄一!难道影蛇的背后,或者这个“观测者”,与当年的日本军方遗留势力有关?他们也对时间文明遗产研究了数十年?
就在众人被这个新发现震惊时,里屋照顾周文斌的队员急匆匆出来:“林队,陆同志,周文斌情况不对!他在发烧说明话,一直在重复几个词!”
众人冲进房间。只见周文斌满脸通红,额头滚烫,紧闭着眼睛,嘴唇不断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陆子谦俯身仔细倾听,勉强辨出:
“不要……看……镜子……方向……错了……全是……影子……”
镜子?方向?影子?
周文斌忽然猛地睁开眼,瞳孔里似乎有混乱的影像飞速掠过,他死死抓住陆子谦的手臂,用尽力气嘶哑道:“未来……我看到的……灾难……不是爆炸……是……镜子里的城市……活了……走出来……方向……太阳岛……北……祭坛……他们要在那里……完成最后……引导……”
说完,他再次昏死过去,但体温开始缓慢下降。
房间内一片死寂。镜子里的城市活了?走出来?在太阳岛北的祭坛完成引导?
这听起来比任何物理破坏都要离奇和惊悚。难道“窗口”后面连接的,是某个类似“镜像空间”或“历史投影”的诡异存在?而影蛇或“观测者”的目的,竟然是将其“引导”出来?
陆子谦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七星连珠之夜的真相,似乎正朝着一个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更加诡谲莫测的方向滑去。
而此刻,墙上的挂钟,时针即将指向晚上十点。距离七星连珠,还剩不到二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