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面色复杂。
一开始他看到李隆基的行为，还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他李家，可算出了条真龙。
确实，看李隆基前半辈子做的事情，着实可以说得上一句英明神武。
唐隆政变诛韦后、安乐公主，先天政变又除掉太平公主，把中宗、睿宗以来女主干政、政局反复的乱局一刀斩断。
即位后任用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等贤臣，裁冗官、整吏治、括户检田、改革兵制、开边安边，一手缔造“开元盛世”。
那时的他，既有李世民的权谋果决，也有贞观君臣的纳谏气象。
可以说，前半生的李隆基，就是圣君的代名词。
李世民能感同身受，因为他觉得这个叫李隆基的孩子，真的和他太像了。
开元盛世，确实是因为有贞观、永徽两朝的积累。
但这种局面，更多还是李隆基主持朝政带来的蓬勃向上的发展造就的。
少年君王，英明神武。
勤奋，有天赋，这简直就是大家心中最典型的明君。
可是，为什么后来就变了呢？
实际上，对于人会变这件事，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人影响环境，环境反过来影响人。
历史上的李世民，不也出现了昏君的一些蛛丝马迹么？
比如说，追求长生，猛磕小丸子之类的。
很多人都觉得，倘若李世民再多活个几年十几年，指不定也会变成昏君呢。
只不过历史上的李世民，还没来得及堕落腐化，就直接嗝屁升天了。
李隆基坏就坏在，活得太久啦。
苏哲和大部分的网友都认可一件事。
那便是，李隆基要是早死，那历史上的评价绝对是能保五争三。
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了解下。
只是，这种可能性，被李隆基亲手打碎了。
要问现在李世民是个什么感受，那大抵就是吃了一口巧克力味的翔？
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李世民最在意的，还是府兵制度的全面崩溃。
其实作为兵家大佬，李世民何尝不知道，天下就没有一种可以长久运行不出错的兵制。
府兵制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拿现在的贞观朝来说吧。
府兵制的存在，保证了大唐拥有极强的战斗力。
均田制为府兵制提供了基础，保证了充足的可用兵力。
深谙此道的李世民，非常清楚府兵的优势是什么。
所以你可以发觉，在李世民掌控朝政的时候，大唐的军事行动，几乎都是短平快。
没错，很少会出现长期作战这种情况。
因为府兵制的前提条件就是不能让作战时间太过长久。
毕竟影响到士兵返回土地务农，等于是在减少士兵的利益。
故而可以看到，在大唐的中前期，大部分的作战都是短暂的。
均田制一旦出现问题，府兵制就会连锁反应地迅速崩塌。
失去土地的士兵，不可能继续自备武器干粮，更没有服役的动力。
这套制度只能保证下限。
只是单纯地因为李世民的高超作战指挥能力，才让其上限表现得那么的离谱。
高宗之后，大唐的战争形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短期战争，转化为了长期对峙作战。
唐朝在吐蕃、突厥、契丹、南诏等方向长期用兵，边疆战线拉得非常漫长，卫戍守卫的士兵戍边时长，也从“不经岁”变成了“久戍之役”。
一个关中府兵被征发到河西或者辽东，往返动辄数年时间。
在这期间，家中的田地无人耕种，全家生计立刻陷入困境。
也不是没有人想办法。
比如说，将土地从关中，挪到边境。
但说实话，作用不是很大。
当府兵制的经济基础遭到破坏之后，整个体系立刻开始大面积瘫痪。
所以到天宝年间的时候，大唐的军制已经改成了募兵制。
还是那句话，不是朝廷想要废掉府兵制转用募兵制。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出此下策。
李世民心里面也有些遗憾。
他觉得，李家后世子孙，还是少了点水平。
募兵制用好了，也不是不行。
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军事体系。
因势利导，才是一个合格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素质。
只是李世民这样想，的确是有些凡尔赛了。
毕竟，纵观华夏历史，你都很难找到和李世民差不多的，军事政治两手一起抓的皇帝。
大明的老朱算一个。
老朱其实也搞了一套卫所制。
很早之前苏哲在讲述军事制度的时候，就专门说过府兵制与卫所制。
这两种制度都是追求“兵农合一”，与土地高度绑定的军事体系。
李世民的府兵制，拥有大批良家子，战斗力那是杠杠的。
而朱元璋的卫所制，在府兵制的基础上，继续深入发展。
将世袭落实到位，设立军户，让兵员数量得到最大化的满足。
朱元璋也发现了府兵制的问题，所有的优势都是建立在均田制的基础上。
虽然都是和土地高度绑定，但卫所制更加灵活，采用的军屯使其和社会土地制度分割开来。
最大化地确保不会因为土地兼并而迅速影响到军屯土地。
这套机制看起来更灵活，事实上卫所制的崩溃速度也确实要比府兵制慢很多。
并且因为实行完全的军屯，卫所制下的大明军队给朝廷带来的负担也极大地减轻。
老朱能喊出“吾养百万兵，不费朝廷一分”，确实是如此。
为什么古代的募兵制会不被看好？
其实还是那个原因。
财政制度的根源性问题，使得募兵制的成本太过于巨大。
唯一能够完整实行募兵制的，只有宋朝。
嗯，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人家宋朝别的不行，但是在搞经济，搞税收这块，确实是遥遥领先。
所以才能“养得起兵”。
宋朝的税制，不仅包含农业税和人头税，最主要是增加了大量的商业税。
这才能让宋朝的财政体系，可以负担得起募兵制的巨大消耗。
而除了宋朝，其他王朝根本就搞不起募兵制。
无论是大唐还是大明，在府兵制和卫所制糜烂后，都不得不选择募兵制。
可问题是，高额的财政压力，使得整个王朝都背负起了沉重的压力。
这股压力，最终只会转嫁到苦哈哈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身上。
大唐这边，藩镇制度的出现，也是无奈之下的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