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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 第523章 红亭子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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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是我一个好朋友,她给我讲这事的时候自己先打了个寒战。说她上一个单位有个大姐,那大姐是托了关系才进去的私企,待遇好得让人眼红,部门不大,人也不多,可奖金发得比大厂还勤快,老板动不动就甩几万块让全部门出去吃一顿。这种单位谁进去了都不想走,那大姐偏偏没撑过三个月。文思说大姐亲口跟她讲的,不是娇气,是那地方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单位在一座老公园里头。那公园是过去哪个王爷府的后花园改的,年头久了,树长得又高又密,遮天蔽日的,夏天走进去比外头凉好几度。可那种凉不是舒服的凉,是阴阴的、贴着皮肤往里渗的凉,风从树底下穿过来的时候带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园子里的房子都是老建筑改的办公室,红墙灰瓦,窗户窄窄的,透光不好,大白天也得开着灯,灯管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嗡嗡地响,光线白惨惨的,照在脸上一片寡淡。

大姐上班第四天就听见了不好的事。中午她去挪车,那天到得晚了没车位,求了半天保安才临时停在保安队长的位子上。她拎着车钥匙往外走的时候,保安亭旁边两个保安在墙角蹲着抽烟,一个压着声说,昨晚上老张值班碰见东西了,今天天没亮就打了电话请假,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另一个啧了一声,说你听他瞎咧咧,哪有那么邪乎。前面那个说,邪不邪乎你自己试试,红亭子那条路你晚上走一趟。大姐听到这儿手心里出了层细汗,车也没挪利索就回来了。

那红亭子她天天路过。就在花园中间一条鹅卵石小路的旁边,被几棵老槐树半遮半掩地挡着,树叶子密得像一堵墙,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亭子顶上一小片尖角。亭子不大,红漆早斑驳了,柱子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往下剥,露出底下灰白腐了的木头。白天瞅着就是一座破旧的亭子,可太阳一落山,那地方就变了,光线从树叶子缝里漏进去,整座亭子映出一种暗红暗红的颜色,像什么东西凝固了,干了,黏在柱子上下不来。

大姐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听了保安的话心里存了事,反正从那以后每次经过那条路都觉得脖子后面发凉。她安慰自己说就是想多了。

上班大概半个多月的时候,部门接了个急活,整个办公室都在加班。大姐是个实习生,帮不上什么忙,可不好意思先走,就帮着倒倒水递递材料。到了晚上九点多,她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后腰酸得站不住。领导看见了催她赶紧回去,说身体要紧明天再来。她客气了两句,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收拾了东西一个人出了办公室。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黑得厉害。公园里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路灯灭了好几盏,石板路一段亮一段黑,槐树的影子被风吹着在地上摇来摇去,像无数只细长的手在抓地上的光。她低着头走得很快,高跟鞋磕在石板上嗒嗒地响,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特别脆、特别孤零零的,敲一下响一下,响一下她的心就跟着紧一下。走着走着就到了那条鹅卵石小路。白天这条路没什么,可晚上两边都是密密的树,光线透不进来,像走进了一条窄窄的隧道。脚下踩着疙疙瘩瘩的石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她不敢往旁边看,盯着前面那一点点亮光加快了步子。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还是瞟到了那亭子。

就一眼。她看见亭子正中间悬着一个东西,晃晃悠悠的。她脚步一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有人拿冰凉的指尖在她后颈上划了一下,不重,就是轻轻划过去,可汗毛全立起来了。她告诉自己别看了走快点,可脚底下不听话,步子反而慢了,最后停了下来。她侧过脸,朝亭子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亭子正中间横梁底下吊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裙子,裙摆是那种老式的长款,垂下来到小腿的位置,在风里微微地摆。她整个人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像一根晒在绳子上的红绸子,没有重量,风从亭子穿过去她就跟着晃,晃过来又晃过去,绳子发出吱呀呀的细响。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一小片下巴和脖子白得发青,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搁久了鱼肉的那种青。脚上没穿鞋,脚尖往下垂着,光着的脚趾头微微蜷缩,指甲盖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大姐的嗓子眼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挤出一声又短又尖的叫,自己听了都像别人的。她扭头就跑,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连站都没站稳,甩掉一只鞋光着一只脚继续跑。鹅卵石硌得脚心疼,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一口气跑过整条鹅卵石路,跑上石板大道,跑到停车场入口。那儿围了三四个保安正在抽烟说话,她跑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停车场栏杆喘了半天,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保安问她怎么了,她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笑说没事,扭了一下脚。她掏钥匙开车门的时候两只手抖得像筛子,大拇指摁了好几下才把开锁键按下去。

回到家她跟她爸妈说了这事,爸妈都是大学老师,这辈子不信鬼神,妈说你肯定是看花了眼,那么暗的亭子里可能挂着块破布或者塑料袋。大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说不是不是,那就是个人,挂着晃的,没穿鞋。爸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早点睡吧。大姐没再争辩。那天晚上她躺床上闭了眼,红裙子就在眼前悬着晃,一直晃到天亮。

之后她再也不敢一个人走那条路了。每天下班不管多晚都等同事一起,哪怕多绕二十分钟走大路也不从花园中间穿。有一回她实在等不及了,硬着头皮走的,到了分岔口犹豫了一秒,还是拐了大路。宁肯多走两里地,也不肯再靠近那亭子一步。

可绕开了亭子,东西还是找上了她。

那是她上班第三个月出头的一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天还擦着亮,西边天空还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的光。她想着这个点还有光,应该没事,没等同事就一个人走了。她走的是公园旁边那条主干道,路宽灯亮,偶尔还有遛弯的人经过,她觉得这条路没问题。可走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绿化隔离带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猛地扭头去看,冬青丛的叶子还在颤,缝隙里露出一小片红。像有人蹲在后面,发现她回头了就缩回去了。她心里一紧,加快步子没敢停。

走了不到二十步,旁边更高的灌木丛里猛地蹿出一道影子,速度快得像从里面弹出来的——披头散发,红裙子在暮色里格外刺眼,贴着绿化带边缘蹿了几米远,又一头扎进了前面一丛矮树后面,消失了。那个动作不像人跑,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平移过去的,脚几乎没离开地面。大姐看见了那张脸的一瞬间——白得发青的下巴,散开的黑头发在风里扯起来又落下去,脚踝光着,没穿鞋。

她这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嗓子眼像被堵死了,整个人僵在路中间,后背的汗唰一下就浸透了衬衫,冷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鞋跟都没顾上。到了停车场按车钥匙的手抖得摁不准,锁车灯闪了好几回才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啪”一下把四个门全锁了,喘了好几分钟才打着火。那天她开回去方向盘上的手心全是汗,滑得差点没攥住。

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醒过来翻身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浑身酸痛,嘴里发苦。她知道自己不是感冒,因为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红影子从绿化带里蹿出来的样子,那个平移的速度,那只没穿鞋的脚。她闭眼就是那个画面,睁眼也还是那个画面,印在视网膜上褪不掉。

烧了整整四天,退了之后她去上班了,她舍不得这份工作。回去上了五六天,一切照旧,白天阳光照进办公室的时候她觉得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可太阳一落山她就开始紧张,下班必须等着拉人一起走。

有一天下雨,中午停了一阵,她出去买水。门口那家小卖部不大,货架挤得紧,她正站在收银台前面掏零钱,余光觉得旁边有人一直盯着她。她偏头一看,一个老头儿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她。老头儿个子挺高,头发花白,下巴一圈白胡茬,穿着件深蓝的中山装,看着有七十了。她往左挪一步他眼光跟着偏,她往右挪一步他眼光也跟着转。大姐心里发毛,心想这什么老变态,赶紧结了账往外走。

可出了店门那老头儿也跟出来了。她走快他也走快,她放慢他也放慢,始终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大姐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正慌着,一抬头看见前面三个男同事从单位门口出来买东西。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过身来站住了,面对着那个老头儿。她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头儿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可中气足得很,不像七十岁的嗓子,倒像三四十岁的人:“姑娘别怕,我刚才在店里就看见你了。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跟你说句话。”大姐看着他没说话。老头儿又说:“你最近是不是碰见什么事了?”

大姐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那瓶水差点没拿住。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您怎么知道的?”老头儿皱起眉,拿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你印堂发黑,身上的气光特别弱,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顿了一下,“你在哪上班?”

大姐往身后那扇大铁门指了一下。老头儿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抿成了一条线。大姐心跳得咚咚响,追着问他怎么了。老头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他在这一片住了二十多年了,这公园以前是个王爷府,后来改成公园,一直就不太平。那个红亭子,在他们单位搬进来之前很多年就出过事——一个年轻姑娘,在这公园里跟对象认识,在亭子里约了定终身,后来对象变了心,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法,说穿一身红衣裳上吊就能回来找他。她就在那个亭子里换了红裙子,把自己挂上去了。

“从那以后那亭子就邪乎了。”老头儿说得平平静静的,“这些年我听了不少回,有人说晚上打那过看见穿红衣裳的挂在那儿头。换了别人也就是个故事,不当真。可你不一样,姑娘。”他看了她一眼,“你气色不对。你们那单位我去过,开门见那种老树老亭子,本身就不适合你这种底子弱的人。照我看,这地方你待不长。”

大姐听完站在路边愣了好久。三个男同事买了东西回来看见她杵在那儿,问她怎么了。她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没事,拧开手里的水喝了一口,跟他们一块儿回了单位。可那天下午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就翻来覆去两句话——穿红衣服上吊的女人,红亭子里头挂着晃的影子。

她想起头一次看见那影子的时候,风一吹就晃,裙摆轻飘飘的,像里面根本没有重量。绳子吱呀呀地响,那个声响一直留在她耳朵里,安静的时候就能听见。

那天晚上回家她跟妈说了辞职的事。妈皱着眉说多好的工作你辞什么,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大姐低着头剥橘子,橘皮一小片一小片撕下来堆在桌上,小指头勾破了橘子皮,汁水沾了一手指。她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那地方真有东西,我扛不住了。”

第二天她办了离职。人事问原因,她随口编了个回老家照顾老人的由头,交接了工作就走了。走出那扇大铁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的树还是那么密,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着,红亭子的顶在树缝里露出一角,红漆映着午后的太阳,安安静静的。看着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旧亭子。

她再也没回去过。前两年有一次路过,大铁门换了个新的,门口挂的牌子也换了,不知道那家单位还在不在。她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下,那些老槐树还在,比当年更高更密了,密密匝匝地遮着天,亭子的顶藏在树缝里,红红的一小片,看不真切。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抬脚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