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晨曦。
天际线被炮火染成一片死寂的铁锈色。
东久迩宫稔彦王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总攻击。”
他吐出三个字,像是在宣判一场早已注定的死刑。
命令下达。
整个日军第二军,这头被困在富金山前的巨兽,发起了最疯狂的、不计伤亡的最后冲锋。
第10师团和第16师团,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从正面再次向着宋希濂的阵地狠狠夹去。
第3师团,在藤田进的亲自督战下,绕过昨日战车留下的残骸,从侧翼对石门冲发起了波浪式的冲击。
“军座!第七十一军急电!他们的左翼快被矶谷廉介撕开了!宋军长把自己的警卫营都压上去了!”
“军座!新一师电报!藤田进的第三师团已经冲上了二团的二线阵地,正在进行白刃战!”
一道道血红的战报,被送到刘睿的桌案上。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指挥所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裹挟着风尘与寒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尘土,军装上满是褶皱,但腰杆挺得笔直,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走到刘睿面前,猛地一个立正,抬手敬礼。
“军座!”
“新三师师长陈默!”
“奉命前来支援!”
声音,在嘈杂的指挥部里,清晰得如同炸雷。
指挥部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风尘仆仆的将领身上。
刘睿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引为知己的战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他点了点头,声音因长时间的嘶吼而有些沙哑。
“路上辛苦了。”
“现在,富金山需要你们。”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身后那巨大的沙盘,那上面已经插满了代表伤亡的红蓝小旗。
“新三师,不必休整,立即投入战斗。”
“目标,石门冲西侧这片高地,从这里,切入日军第三师团的侧后方!”
刘睿的指挥棒,重重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山谷出口。
“藤田进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了上来,他的侧翼,现在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我要你,像一把尖刀,从这里插进去,捅穿他的腰眼!”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只看了一眼,便重重点头。
“是!”
他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命令!第一团沿左翼山谷展开,用最快速度穿插到日军侧后!”
“第二团正面佯攻,吸引敌军火力!”
“告诉弟兄们,全员上刺刀!准备近战!”
“我们没有时间了,半小时内,必须把藤田进的腰给我打断!”
刘睿深吸一口气,抓起了通往炮兵阵地的电话。
“张猛!”
“把你所有的炮弹,给我全部砸到三号高地,为新三师打开通路!”
随后,他又抓起另一部电话,接通了宋希濂的指挥部。
“德元兄!”
“我的援兵到了。”
“准备反击!”
电话那头,传来宋希濂带着狂喜的嘶吼:“好!老子等这句话很久了!”
富金山,石门冲西侧。
正在督促部队进攻的日军第三师团,突然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
一名日军大尉疑惑地举起望远镜。
山谷的出口处,一支崭新的中国军队,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那数千把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的、令人胆寒的森白光芒。
“敌袭!侧翼有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日军的阵线。
“开火!”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
新三师的机枪阵地,率先发出了怒吼。
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日军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狠狠地扫了过来。
正在进攻的日军步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紧接着,新三师的步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一头撞进了日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藤田进的指挥部,瞬间大乱!
“报告!师团长阁下!我部侧翼遭到支那军猛烈攻击!番号不明!火力极强!”
“报告!我军与正面支那军的联系被切断!请求战术指导!”
藤-田-进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夺过望远镜。
他看到,那支突然出现的中国军队,像一把烧红的匕首,轻易地切开了他引以为傲的第三师团的腰部。
与此同时。
正面。
一直被压着打的第七十一军,在宋希濂的亲自带领下,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被压抑了两天两夜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无数中国士兵,从战壕里一跃而起,端着刺刀,冲向了同样处于错愕中的日军。
日军第10师团和第16师团的攻势,瞬间瓦解。
他们被迫从进攻转为防御,但侧后的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整个战线,都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八嘎!顶住!给我顶住!”
矶谷廉介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愤怒地咆哮,但电话里传来的,只有参谋长带着哭腔的报告:“师团长阁下!我们的侧翼被打穿了!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他们像疯了一样!再不撤,整个师团都要被拦腰截断!”
几乎同时,中岛今朝吾也接到了同样的报告。
他一把将电话摔在地上,看着地图上那个致命的红色箭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退!”
这是这两个屠夫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主动下达如此耻辱的命令。
他们再不撤,自己的部队,就要被那支突然杀出的中国军队,和正面反扑的71军,彻底包了饺子!
日军,如同退潮般,狼狈地退了下去。
阵地上,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装备。
日军第二军司令部。
东久迩宫稔彦王面色铁青地看着战报。
三天。
连续进攻三天。
非但没能拿下富金山,反而被对方一个漂亮的反击,打得灰头土脸。
战车,损失过半。
步兵,伤亡惨重。
他走到电报机前,亲自拟定了一份发往东京大本营的电报。
“富金山支那军防御极为坚固,指挥官战术狡猾。我军连续强攻三日,未能突破,且伤亡巨大。”
“其核心部队76军,装备与战术均远超我方情报预估。”
“为确保武汉会战之最终胜利,恳请大本营,立即增援兵力、弹药及战车。”
东京,参谋本部。
板垣征四郎看着那份来自富金山的电报,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多田骏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陆相阁下,南线、东线、西线,均已失败。北线,是华中战场最后的机会。”
“如果连东久迩宫殿下的第二军,都打不下富金山……”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整个武汉会战,将以帝国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板垣征四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富金山”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从华北方面军,抽调寺内寿一的两个精锐联队,火速增援第二军。”
“从国内,紧急调拨五十辆九七式战车,一百门105毫米以上重炮,全部补充给第二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告诉东久迩宫。”
“不计代价,拿下富金山!”
夜幕,再次降临。
第三天的血战,终于结束。
刘睿的指挥部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是宋希濂。
“世哲,今天打得痛快!多亏了你的新三师!”宋希濂的声音里,带着大战后的疲惫和兴奋,“我们守住了三天。但是,鬼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睿看着窗外,日军的营地里,虽然稀疏了不少,但并未溃散。
“他们在等增援。”
“我们也在等。”
富金山的血战,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