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筒屹立在烟尘与逸散的能量乱流中,黑色重铠上的乌光缓缓收敛,只在甲片表面留下几道细微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暗红色印记,很快又在铠甲自身的某种修复机制下变得模糊。他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将指挥堡垒与那疯狂的“神性癌变体”隔绝开来。
那怪物——或许它曾经拥有一个光辉的名字,但现在只剩下编号x-7能标识其存在——被四筒这简单而霸道的拦截彻底激怒了。它发出更加刺耳、更加混乱的嘶吼,残存的理智似乎被纯粹的破坏欲彻底淹没。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从它破损的铠甲缝隙和扭曲的肢体中喷涌而出,在它周围形成一圈不断翻涌、散发恶臭的能量领域。断剑上附着的神性怨念更是发出尖锐的悲鸣,使得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充满恶意。
“所有人退入堡垒深层!加固防御!非战斗人员撤离第二区!”石田健的命令通过通讯频道急促响起。指挥堡垒厚重的大门迅速闭合,多层复合装甲与能量屏障瞬间升起。林夕、张妍等人却没有退入,而是各自占据有利位置,透过观测口和外部摄像头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局势。许扬也留在了指挥室,手指在控制界面上飞速操作,调动基地的防御武器系统,同时分析着x-7的能量特征。
“它的能量核心极不稳定,充满了自毁倾向,但短时间内输出功率极高。”许扬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冷静地分析,“攻击模式偏向混乱无章,但蕴含的神性污染对常规能量护甲和生物组织有极强的侵蚀性。物理防御……恐怕只有四筒那种级别的存在能硬抗。”
仿佛是为了印证许扬的话,x-7动了。它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将断剑高高举起,周身沸腾的暗红能量疯狂涌入剑身,然后朝着四筒所在的位置,毫无花哨地、纯粹依靠蛮力与毁灭能量,狠狠劈下!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巨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和浓郁到实质的怨恨气息,当头斩落!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
四筒依旧没有闪避。他甚至没有举起手臂格挡,只是脚下微沉,双拳紧握,周身乌光大盛,隐隐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厚重如山的能量壁障。
轰隆——!!!
巨刃狠狠斩在能量壁障上,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十倍的巨响和冲击波。四筒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他身上的重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乌光剧烈闪烁,但那道壁障,依然没有破碎!只是表面出现了大片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并且被暗红能量疯狂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四筒的身体微微后仰,双脚深深陷入地面,但他稳住了。头盔下两点红光依然稳定,甚至……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x-7似乎愣住了。它这一击,足以将一艘小型战舰拦腰斩断,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只是“大块头”的人类(?)硬生生挡住了?愤怒与疯狂彻底吞噬了它最后一丝残存的逻辑,它不再蓄力,而是如同发狂的野兽,挥舞着断剑,朝着四筒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续劈砍!
斩!斩!斩!斩!斩!
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巨力和狂暴的污染能量,暗红色的剑影几乎将四筒的身影完全淹没。能量碰撞的爆鸣声连成一片,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将周围的地面彻底掀翻、震碎,卷起漫天烟尘与碎石。指挥堡垒的外层护盾在这余波的冲击下疯狂闪烁,警报声响成一片。
烟尘中,只能看到四筒那高大的黑色身影,在狂涛骇浪般的攻击中,如同一块磐石,一次次被巨力撼动,一次次陷入更深的地面,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那身黑色重铠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乌光不断爆发、黯淡、再爆发,甲片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的斩痕和侵蚀凹坑,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细小的电火花,但他防御的架势始终稳固,为身后的堡垒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在消耗……敌人的力量,也在消耗自己。”张妍紧握着权杖,指尖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四筒的防御并非无敌,每一次硬抗,都在消耗他铠甲和自身某种本质的能量。而那怪物的攻击,疯狂中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执念,仿佛不知疲倦。
“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下去!”林夕眼中寒光一闪,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那怪物的攻击有规律可循,第三、第七、第十一剑之间的能量回旋有短暂凝滞,大约0.3秒。我可以试试……”
“等等!”许扬喝止,“它的能量场极度混乱,任何冒然切入都可能被污染或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四筒选择硬抗,一定有他的理由。石田,基地的‘秩序瓦解炮’充能还需要多久?”
“百分之六十七!至少还需要四分钟!”石田健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焦灼。
四分钟……在如此高强度的攻击下,四筒能撑住四分钟吗?
就在这时,烟尘中的战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连续数十次狂暴劈砍无功而返,x-7的疯狂似乎达到了一种临界点。它停止了攻击,后退了几步,胸腔部位(如果那还能称为胸腔)那团暗金色与污红混合的能量核心突然剧烈收缩,然后猛然膨胀!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仿佛汇聚了无数痛苦灵魂哀嚎的恐怖能量波动散发出来。
它残存的半边人脸彻底扭曲,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一声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尖啸!
灵魂尖啸·神骸悲歌!
无形的音波伴随着实质的暗红能量环,以x-7为中心,呈球形猛然扩散!这一次的攻击,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或能量冲击,而是直接针对精神、灵魂、意识层面的无差别侵蚀与撕裂!
指挥堡垒的物理护盾对这种攻击的防御效果大打折扣,堡垒内,即使隔着厚重的装甲和能量屏障,所有人也感到脑袋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烈的眩晕、恶心、以及无数混乱疯狂的幻象碎片涌入脑海!一些意志稍弱的技术人员甚至当场晕厥,口鼻渗出鲜血。
堡垒外的四筒,首当其冲!
那无形的灵魂尖啸如同亿万根钢针,穿透了他厚重的铠甲和能量壁障,狠狠刺入他的意识!黑色重铠表面的乌光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四筒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膝盖将地面砸出裂缝。他双手抱头(虽然戴着头盔),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最深处岩石摩擦般的闷哼。
“四筒!”张妍失声惊呼,圣光不受控制地从权杖顶端爆发,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幕试图隔绝对堡垒的侵袭,并对四筒进行远程支援。但圣光在接触到那暗红色的灵魂污染能量时,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侵蚀、黯淡,效果微乎其微!
“该死!这种攻击……”林夕也感到头痛欲裂,眼中血丝浮现,但她强忍着,刀已半出鞘。
x-7见灵魂攻击似乎奏效,发出一阵得意的、更加疯狂的嘶吼。它不再保留,将全部的力量灌注于断剑,那柄剑上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火焰,然后,它再次举起剑,这一次,剑锋上凝聚的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刃,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暗红色能量漩涡,中心一点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那是高度压缩的、混合了神性残渣与纯粹恶意的概念攻击!
终焉一击·神性崩坏!
它要将这个顽强的防御者,连同他身后的堡垒,一起拖入概念层面的彻底崩解与污染!
四筒似乎仍处于灵魂尖啸的余波影响中,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乌光黯淡。面对这致命一击,他仿佛失去了抵抗能力。
“不——!”张妍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却被许扬死死拉住。
“相信他!”许扬的声音嘶哑,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紧紧盯着四筒,“他还没到极限!”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漩涡即将落下,距离四筒头顶不足三米的瞬间——
四筒,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头。头盔下,那两点红光,不再仅仅是光亮,而是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炽热到极致的熔岩!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到仿佛背负着整个大地意志的恐怖气息,从他跪伏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他不再压抑,不再仅仅防御。
他松开了抱头的双手,缓缓撑起身子。随着他的动作,那身看似残破的黑色重铠,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轰鸣!铠甲表面那些看似锈蚀的痕迹、修补的疤痕、甚至刚才被斩出的裂痕,全都亮起了暗金色的、如同岩浆在岩层下流动般的纹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仿佛亘古存在的“大地之力”从铠甲深处苏醒,与四筒自身的气息完美融合!
他站了起来。脚下的地面不再龟裂,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实、加固。他没有看头顶落下的毁灭漩涡,而是抬起右拳,收于腰际。
简简单单的一个蓄力姿势。
但就是这个姿势,让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重力似乎在他拳锋处无限叠加,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然后,出拳。
没有呼啸,没有光芒万丈,甚至没有太快的速度。只是平平无奇地,向上挥出一拳。
拳头与那蕴含着恐怖概念崩坏之力的能量漩涡,正面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以拳锋与漩涡接触的点为中心,空间肉眼可见地塌陷、扭曲,然后猛然反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或者某种更本质结构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暗红色的能量漩涡,连同其中那一点漆黑的毁灭核心,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脆弱冰晶,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崩碎!崩碎的能量并未四散,而是被四筒拳锋上那股沉重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镇压、碾磨、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而x-7手中的那柄断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密布的裂痕瞬间扩大,然后“嘭”的一声,彻底炸裂成无数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碎片!
“噗——!”x-7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腔的能量核心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爆炸。它残存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源于本能的恐惧。这个“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粹、如此浩瀚、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力量?!
四筒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上缭绕着一缕未曾散去的、暗金色的能量余晖。他抬起头,两点熔岩般的红光锁定x-7,一步踏出。
仅仅一步。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他落足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残留的烟尘和能量乱流一扫而空。
x-7被这股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一步。但疯狂很快再次占据上风,它发出绝望而暴戾的咆哮,不再使用武器,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神性残渣,朝着四筒合身撞来!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四筒不闪不避,只是再次抬起了右手,这一次,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对准了冲来的x-7。
就在x-7即将撞上他掌心的瞬间,四筒五指猛然收拢,虚握成拳。
“镇。”
一个音节,低沉、浑厚,仿佛不是从他喉咙发出,而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共鸣而出。
随着这个音节,以四筒虚握的拳头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力场”瞬间生成!这个力场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是让范围内的空间密度暴增了无数倍,重力被扭曲、放大,连时间流速都似乎变得缓慢。
冲入这个力场的x-7,如同撞进了一片无形的、粘稠无比的琥珀海洋。它狂暴的冲刺速度骤降,身上的暗红能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疯狂闪烁却无法挣脱。它扭曲的身体被强行“定格”在半空,仿佛被亿万座无形大山镇压,连嘶吼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挣扎。
四筒虚握的拳头,缓缓收紧。
x-7的身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它体表的暗金物质和破损铠甲开始变形、崩裂,胸腔的能量核心发出濒临极限的刺眼光芒和尖锐嗡鸣。
“灭。”
又是一个音节。
虚握的拳头,彻底握紧。
啪嚓——!
如同捏碎一个灌满污水的脆弱气球。
x-7的身体,连同它那疯狂闪烁的能量核心,被那无形的、恐怖到极致的“握力”瞬间压垮、碾碎!没有爆炸,没有四散的污染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镇压一切的力量下,被强行压缩、湮灭,最终化为一缕微不足道的黑烟,随风而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凹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令人心悸的力场余波。
四筒缓缓放下手,拳锋上的暗金光纹和眼中炽热的红光同时黯淡下去,恢复成平时那种内敛的乌光和两点稳定的红点。他身上的重铠发出几声轻微的、仿佛过度负荷后的嗡鸣,甲片上的暗红侵蚀痕迹似乎加深了一些,几处之前被斩出的裂痕也略微扩大。
他沉默地转身,迈着沉重但稳定的步伐,走回指挥堡垒前方,然后……再次如同雕塑般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展示出恐怖力量与大地权能般的战斗从未发生。
堡垒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深深震撼。那不仅仅是力量,那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与掌控!四筒展现出的,绝非凡人甚至普通觉醒者所能企及的境界!
许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率先打破沉默:“立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复防御设施。分析x-7残骸数据,确认其来源和追踪方式。石田,加强外围警戒,我不信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
他的目光落在堡垒外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四筒的强大远超预估,但这力量似乎也伴随着沉重的负担和代价。刚才那两击,绝非毫无消耗。
“张妍,去检查一下四筒的状况。”许扬低声道,“他可能需要……净化或修复。”
张妍点点头,握紧权杖,圣光在周身柔和流转,走向堡垒出口。林夕也收刀入鞘,跟了上去,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神山阴影下的第一战,以x-7的彻底湮灭告终。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奥林匹斯庞大战争机器露出的一颗微不足道的“锈蚀齿轮”。真正的神战阴云,已经随着x-7的出现和四筒展露的冰山一角,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癌变之怒已被镇压,但神山的阴影,愈发浓重,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