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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长夜烬行 > 第441章 你可不能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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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螭娇嫩的脖颈在傅云山掌中,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脚尖离地,整个人被他拎悬在半空。

好歹是踏进羽化境的人物,周身修为化作浑厚灵光死死护住要害,才没被这一下直接掐断脖子,可即便如此,云螭的挣扎也渐渐失了力气,两条腿从最初的乱蹬变成偶尔抽搐一下,动静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微弱,像是蹦跶到头了。

“接着骂。”

傅云山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根本不在云螭身上。

他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每一片树影的晃动,每一丝风声的异动,都落进他铺开的神识里。

片刻过去后,预想中那道天人之怒的雷霆一击迟迟未至,他反倒平静下来。

“方才不是骂得很痛快么。”

云螭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

不是不想骂,是实在骂不动了,眼前景物开始发虚,傅云山那张老脸也渐渐模糊成了一团。

她想过自己会死,也想过很多种死法,也许是死在雷劫之下,死在仇家剑底。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像条野狗似得被人拎着脖子等死,连最后骂一句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窝窝囊囊地交代了。

念头刚在脑中转过,眼前忽然现出一抹极致的黑芒。

那黑芒细得像根发丝,却黑得不讲道理,仿佛周遭所有的光都被它一口吞了个干净。

黑芒划过虚空时没有丝毫动静,灵光不泄,连风都没带起来一丝,就好像它原本就长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傅云山浑身猛地一颤,待察觉时,护体灵光慌忙涌出,却已迟了。

那根本不是皮肉上的痛楚,像是直接从神魂深处炸开似得。

世上的疼痛千奇百怪,傅云山这辈子挨过刀,断过骨头碎过筋,可没有一样能跟眼下这个比,就好像有人握着一根烧红的铁钎,对准他的天灵盖,一锤一锤地狠命往下砸,当砸穿了之后,还在里头搅动个不停。

傅云山不知道自己的手指什么时候松开的,云螭的身子也从他掌心中滑落,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没顾上喘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出手的人是谁。

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反应,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一口气窜出去数丈开外。

同一时刻,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傅云山跟前。

沐玄音一头青丝尚未完全落下,身影便已凝实,来的时候像一道影子,停的时候像一座山,手中长剑没有任何花哨,剑尖笔直地朝傅云山心口送了过去。

这一剑稳得可怕,也就在这一刻,境界的差距明明白白地横在两人之间。

傅云山脑子还未彻底清醒,身体却凭着几百年腥风血雨里打磨出的本能,下意识撑起护体灵光,剑尖距他心口只余下半寸,便再难推进半分。

傅云山神魂中的剧痛稍缓,眼底涌起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来。

枯瘦的手掌裹挟开山裂石的灵力,径直拍向沐玄音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区区金丹,便是寻常化神修士也得当场魂飞魄散,道基尽毁。

沐玄音心头一凛,当即施展离山剑诀守势——月笼沙。

可剑势堪堪成型,在傅云山的掌力前便如同纸糊似得,仅仅一照面,便碎成漫天流萤。

而傅云山的掌力余势却丝毫不减,仍是劈头盖脸的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丈外的云螭动了,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胸口还闷着一口淤血,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长鞭,指尖顺着鞭身一寸寸抚过。

这条伴随她千年的骨鞭,鞭身是她褪下的蛟鳞所炼,可真正的杀招藏在鞭芯里。

那是以千年光阴、自身精血一点点温养出的二十四颗定魂珠。

本是为往后飞升化龙准备的压箱底宝物,用来镇压心魔、稳固道基的本命至宝。

可今日,她没得选了。

“傅老狗,给姑奶奶去死!”

云螭一声厉喝,妖力猛然灌注,那条能抽碎山石的长鞭应声崩裂。

二十四颗鸽卵大小的珠子悬在半空,珠身浮着细密银纹,刚一现身,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仿佛连风都被冻住了脚步。

而下一刻,珠子应声而动,循着玄妙方位四散开来,彼此勾连交错,径直朝傅云山笼罩而下。

傅云山那一掌撞在镇魂珠上,羽化修士的震怒竟被生生挡了下来。

沐玄音借此时机身形骤然后掠,身后拖起一道玄色流光,转瞬便撤出了掌力笼罩的范围。

二十四颗定魂珠悬在傅云山身周,转得极缓。

每转动一圈,便有细如牛毛的银纹顺着肌肤渗进去,一寸寸钻进神魂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禁锢,更像是一种侵蚀,傅云山身形僵在原地,脸上头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云螭望着那些幽幽转动的珠子,眼底泛出极深的恨意。

仿佛只看一眼,那些烂在骨头里的旧事便又要揭开一层疤。

当年,她被囚于佛门,那身披金莲袈裟的圣子要她助他修行。

一千余年,整整一千余年,她都得替那佛子承载他斩落的贪嗔痴恨,七情六欲。

那位圣子的佛心越是澄澈,她的心底便越是污秽。

那些本不属于她的执念与戾气,层层叠叠压下来,催生出无数心魔,几乎将她撕碎。

也是全靠这二十四颗定魂珠死死镇住,她才没有被吞噬殆尽。

可这东西,积压着她千年的恨意,浸透了她日夜煎熬的怨毒。

落在傅云山身上便全然不同了,那不是镇压,是在反噬。

那些被他压制数百年的杂念,被他强行斩断却从未真正消解的执念,甚至一些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放下的旧事,全被一股脑翻涌了出来。

定魂珠越转越快,银纹如潮水涌入。

傅云山身形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欲望与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惧。

“孽畜!也敢坏老子道基!”

而数丈外的云螭也是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一抹血线,定魂珠解封,她自身反噬显然也是不轻。

而傅云山更是不堪,此刻只觉得脑海天旋地转,一身羽化境修为,竟连五成都提不起来。

他最先浮上来的,是层层叠叠的血影,有断剑的修士,跪地求饶的散修。

数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亡魂密密麻麻挤在黑暗里。

个个浑身血污,张着黑洞洞的嘴朝他扑来。

“冢中枯骨,也敢现眼!”

他神魂之力骤然迸发,便要将这些幻影碾得粉碎。

可就在神力将触未触之际,所有血影齐齐顿住,继而如潮水般退散,消弭得无影无踪。

云山浑身猛地一僵,连神魂都跟着颤了一颤,眼前是梅雨时节的中州皇城。

青石板路都被雨浇得发亮,巷口的柳树垂着新绿的枝桠,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薄雾。

穿月白襦裙的姑娘撑着柄半旧的油纸伞,怀里抱着个蓝布药包,站在巷口的石狮子旁,踮着脚往巷子里望,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归来似得。

雨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发梢沾着晶莹的水珠,可她半点不在意,嘴角一下子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傅云山的脚下竟是微微踉跄,素来稳如磐石的身形破天荒晃了晃。

就这一晃的功夫,沐玄音动了。

小姑娘自退开后便一直立在那里,长剑斜垂身侧,可一双眼早已布满猩红,自始至终都盯着傅云山身上,金丹战羽化,正面硬拼百次死百次,但只要有一丝时机,便够了。

而此刻,就是那个时机。

沐玄音足尖轻点地面,没带起半粒尘土,整个身子凭空消失。

身形快得像划过长空的流星,连风声都不曾惊动几分,唯有剑尖凝着一点细碎星光,瞧着毫不起眼,靠近的瞬间,那点星光骤然散开,化作万千星屑。

她的身影从傅云山身侧一掠而过,长发在风中扫出一道柔缓的弧线,衣袂飘得极轻,如蜻蜓点水似得。

傅云山先觉脖颈一凉,耳边便传来一道极冷的声音。

“碎星!”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沐玄音手中那柄翻涌着滚滚黑雾的长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小辈斩于剑下。

可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当即元婴神魂破体而出,便要朝沐玄音发出致命一击。

云螭的反应更快,指尖一转,二十四颗定魂珠霎时收拢,将傅云山的神魂困在当中,缓缓炼化。

修行八百年的羽化老怪,就这么栽在了一个刚入羽化的妖修和一个金丹境小丫头手里,说出去怕是都没人敢信。

云螭攥着珠子,手一软,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看着沐玄音,轻声开口,声音里都还带着点喘,又带着点事先声明的意思。

“先说好,羽化的肉身修为,你可不能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