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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长夜烬行 > 第437章 想请小友,上船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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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想请小友,上船一叙

傅家回援的子弟如蝗虫过境,诸般法器灵光迸射。

云舟撕裂长空,声势浩大得像要将这片天捅出个窟窿。

远远望去,倒真像是过年时放的烟花,五颜六色,绚烂至极。

可这烟花不好看,看久了瘆人,每一道灵光炸开,都是一件要命的法器,每一艘云舟破空,都载着满船杀意。

云舟甲板上站满了人,全是傅家子弟。

最前头立着个白发老妪,身形佝偻得厉害。

她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那拐杖通体漆黑,黑得邪性。

杖首的龙头狰狞扭曲,两只眼珠子血红血红的,看起来瘆人的紧。

老妪名唤傅芸,傅家的族谱翻至第三页,便是她的名字。

在中州这个地界,但凡上了年纪的修士,听闻傅芸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便是眼皮子一跳,下意识便要眯起眼来,在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一遭,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得罪过傅家。

她本身就是天人境巅峰的修为,一身道行深不可测。

然而更令人忌惮的是,那位常年避世不出,几乎已成了传说的傅玄,与她乃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这事货真价实,半点做不得假,整个中州但凡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把那层关系掂量得清清楚楚。

苏昭方才那点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她的感知。

都是活了有些年头的人精,那一缩一退里头藏着什么意思,她只消一眼便瞧得分明。

像是在躲什么,又怕人看出来。

仅仅刹那间,飞舟稳稳的停住了,天人境巅峰的神识铺展开来,便如往池塘里撒下的网似得,大鱼小虾,一目了然。

可就这一刻,傅芸心头猛地一凛。

三道气息,一个小金丹,一个小化神,不值一提。

可剩下那个……最先察觉到的便是剑意。

那女子身上的剑意凌厉到了什么地步,但凡神识靠得近一点,就能觉出那股子寒意。

傅芸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使剑的人多了去了。

有的剑气纵横三千里,看着挺唬人,有多少家底全亮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可这女子的剑意不一样,收敛得极深,像是把一柄绝世的好剑埋进了三尺厚的积雪底下,你什么都看不见,可你就是知道,那片雪底下有东西,碰不得。

傅芸心里刚生出几分感慨,下一刻,整个人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无垢道体,先天道胎,剑心通明。

这三个名号,随便拎出一个来,都称得上气运之子,天之骄女。

三样东西凑在一处,就好比一个人同时中了文武双状元,还娶了公主。

这天底下最遭人眼红的事,全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更要命的是什么,是这女子,羽化中期,才百余岁。

百余岁的羽化中期,搁在整个中州修行史上都能排进前十。

可这还不算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她竟活到了现在。

无垢道体这种体质,搁在任何时代都是香饽饽,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老怪物想夺舍,邪修想炼炉鼎,精怪想吞了滋补。

这就像是一个三岁娃娃抱着块狗头金在闹市里溜达了百余年,不但没被人抢,反而还活得好好的,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傅芸自是不信商清微气运逆天到连这座天下都欠她的地步。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人身后站着人。

傅芸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手背,那上面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斑斑点点,雪白的发丝被风撩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又落回去。

她压下翻涌的念头,面上堆出几分长辈的慈和,缓缓走向苏昭身侧,徐徐开口,像是在唠家常。

“苏昭,可是遇着了相识之人,何不请上船来,也好让老身见见。”

苏昭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到天灵盖。

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恭敬敬地拱手,语气平稳得像在禀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回前辈的话,不曾相识,只是晚辈方才乍见那人,觉着她气质当真惊人,一时有些失神,让前辈见笑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声调四平八稳。

可他那双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已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他当然知道这老妖婆打的什么主意。

这老东西大限将至,此生无望踏入飞升境,寿元耗尽了便是黄土一抔。

越是这种人,心思便越是深,手段便越是狠,反正时日无多,什么忌讳都敢犯,什么铤而走险的事都做得出来。

云舟之上,傅芸的笑容纹丝未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呵呵,老身可从未听闻你还对女色上心。”

苏昭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躬身,面上堆出几分恭顺的笑意。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只是方才一晃眼,走了神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上心。”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声调都抬高了两分。

“倒是林尘那厮已抢先一步入了皇城,前辈,兹事体大,迟则生变,还望前辈以大局为重,莫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枝节误了正事!”

那素白纱衣的少女将视线从云舟上收了回来。

她嘴角勾了勾,这丫头生得极美,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贵气。

可一开口,那股子清冷便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又硬又利的茬子来。

“老不正经的东西,土都埋到下巴颏了,瞧男人的眼神还能拉出丝来,也不嫌臊得慌,是吧长虫!”

云螭一听这话,那双竖瞳里满是深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愤慨。

“就是!恶心!真他娘的恶心!我隔着这么远,都闻着那股子老树开花的骚味儿了!”

这等一唱一和的架势,显然她跟云螭搭班子骂人不是头一回了。

沐玄音听得这话,嘴角那点笑意便深了几分,可光是骂一个老妖婆,那有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苏昭,更不是个东西,是吧长虫。”

云螭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使劲点头,脑袋都快点到胸口了,顿时开口。

“可不就是不是东西么,你瞧他方才那副德性,缩着脖子弓着腰,脑袋恨不能塞进裤裆里,保不准啊,那苏昭早就被那老妖婆....”

她说到这儿,猛的顿住了,只因商清微的目光已经往了过来。

可沐玄音等了半晌,见云螭半晌没话,顿时将话头接过来。

“被那老妖婆给当成一盘菜,端上床了,是吧,长虫!”

云螭的嘴张成了个圆,使劲的使眼色,可沐玄音似乎没看到似得,依旧饶有兴致的盯着云舟上的两人。

“一个老树皮,一个绣花枕头,还——是狗男女!”

云舟之上,苏昭初入化神,耳力已非常人可比。

沐玄音与云螭那几句话不曾压低半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中。

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脑中翻来覆去只得一个念头。

蠢货,打小便蠢,十余年过去,竟无半点长进!

他是怕得厉害,方才他亲口对傅芸说不认识,话音都还未散尽。

那头便指名道姓地将他掀了个底朝天,这已不是打脸,是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他偷眼去瞧傅芸,只见这老妪拄着龙头拐杖,佝偻的身形稳如枯木,面上那一层慈和的笑意纹丝未动,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

可傅芸心头其实是微微一颤的,被人这般直白地戳破那点拿不上台面的心思,饶是她活了数千年,皮囊早已老朽,心底仍旧掠过一丝极淡的羞涩。

但这涟漪起得快,落得更快,转瞬间便被她压入那深不见底的浑浊眼波之下。

她只拿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苏昭,不辨喜怒,却让人脊背生寒。

苏昭哪里知晓傅芸心中这一瞬的微澜,他只觉后背寒毛根根竖起。

当狗男女三个字齐齐落下时,苏昭与傅芸的脸色同时变了。

傅芸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慈和的笑容终于褪得一干二净。

她活了数千年,自问养气的功夫已入化境,便是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老不死的,也不过一笑置之。

可这三个字,太毒了。

毒就毒在它不讲道理,不讲证据,只消一句话,便将一桩子虚乌有的事说成事实。

那一瞬间,天人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碾了过去。

方圆百丈的空间顿时一沉,云舟上那些傅家子弟中有修为稍弱者,当场便闷哼出声,脸色惨白,齐齐跪倒下去。

商清微顿时动了,也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长剑往地上轻轻一拄。

那柄剑的剑鞘触地的一瞬间,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便以她为中心席卷开来。

那剑气不张扬也不霸道,傅芸那道如山如岳的威压,硬生生被这剑气从中劈开。

像是潮水遇上了礁石,从两侧滑了过去,竟连商清微身后沐玄音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掀起来。

云螭的竖瞳早就缩得没了影,死命地往沐玄音背后藏,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完了,完了……”

傅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震着每一个人脑袋嗡嗡作响!

“老身,傅芸,想请小友,上船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