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这一嗓子喊出来。
林尘当场就懵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靠谱的,可就没见过能离谱到这个份儿上的。
先前跟他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当年纵横四海,横着走的时候天上地下就没几个敢喘气的,那口气大得,好像满天下都欠她一声老祖宗似得,可如今真把人请出来了,就这。
林尘此刻只觉得一张老脸烧得慌,当即沉声喝道:“给我闭嘴!”
可这话刚出口,天刀顿时就不干了。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抬手指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尘脸上。
“你瞅瞅,你他娘的看清楚,那是啥?那是羽化!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羽化的没有,你把我喊出来,就是让我来被群殴的,姓林的,你可真太是个人了!”
林尘没再搭理天刀的喋喋不休,只因为头顶上那柄傅家的重剑,已经劈下来了。
剑锋虽说未至,可那磅礴的威压,便是已经让地面上的青石板都开始寸寸龟裂。
可也就在此时,一道青衫身影竟是无声无息的从傅长宣身侧掠了出来。
“老四,当心!”
傅长宣这一剑劈得是何其的霸道,剑势力如山倾,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都扭曲成了一团。
可那青衫人只是轻飘飘抬了一只手,便是听得轰的一声,重剑连带着傅长宣整个人,一并倒飞了出去,砸进远处一座阁楼里,木屑纷飞间烟尘顿时四起。
“老三!你疯了不成!”
可傅苍溟却是充耳不闻傅长宣的叫嚣,连头都没回一下,一双老眼里此刻只装着一个人,更确切地来说是个女人。
在他眼里,如今什么手足情分,什么同族血脉,在神器面前,哪些玩意能值几个钱。
要是单单只杀个林尘,谁动手不是动手,让给傅长宣也是无妨,本是无伤大雅之事。
可如今神器现世,若真要是让老四一剑劈死了林尘,神器落进四房手里。
他再想伸手,那就是坏了族里的规矩,到时候不光其他几房要闹,便是傅仲也断不会点头。
可意料之中的手到擒来,竟是落了空。
他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半步天人的气机早已封锁开来,三丈天地,气脉凝滞,连风都跑不了,便是羽化中期修士也得任他拿捏。
可眼前那道身影就像融在了光里,散在了尘中,悄无声息地从他指间溜了。
“这....是什么神通!”
傅苍溟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指间,一双眸子阴晴不定,一个小小的化神,身负如此诡异的神通,又拥有化形的神器,这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气运。
这一变故惊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长宣刚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边还带着着血,正要骂傅苍溟是不是失心疯了,可话到嘴边便硬生生顿住。
周遭的傅家子弟们,更是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使劲揉了揉眼睛,半步天人的老祖出手,一个小小的化神竟能逃脱。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大辰王朝怕是都得抖上三抖,修行路上,一境一天堑,化神到羽化是生死关,羽化到天人,更是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寻常的化神在半步天人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在对方出手之下还能从容脱身的。
天刀先是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差点没蹦起来,看着林尘竟丢下她自己躲了,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可看着面前的傅苍溟竟然向自己抓来,天刀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黑雾,砰的一声散开,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地便是只留下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好家伙,你他娘的……还真不是个人啊!”
傅苍溟看着这一幕,眼皮先是一跳,随即便满是火热。
这般诡异的神器竟能自主施展神通,即便与大辰的那柄剑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有点本事,难怪敢孤身闯我傅家,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神通还能用几次。”
傅苍溟话音刚落,半步天人的修为尽数释放,气机交织的更是密不透风,就连一粒尘埃都别想漏出去。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躲。”
傅苍溟的身影眨眼间便来到林尘的跟前,那道本该被定死在镇压在原地的身影,却再次像一缕轻烟般在他眼中散去。
几乎是同一瞬,人群便是传来一声闷哼。
众人惊骇的转头,便见一名站在最前列的傅家你长老。
仅仅只是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晃了晃,便是直挺挺栽倒在地。
周身的灵力更是溃散的不成样子,竟是直接被人斩神魂。
死一般的寂静,一个化神竟在半步天人面前逃脱,还能顺带着杀人,而杀那人可是实打实的化神巅峰,这还是人吗。
此刻灰头土脸的傅长宣猛的截住了傅苍溟的去路,沉声喝道。
“住手!”
他出手阻拦,固然是因为林尘方才杀的是他四房的人,但更要紧的是,他绝不愿意让便宜被三房的人得了去。
四房的人看着傅长宣这副架势,也都齐刷刷将目光落在三房众人身上,个个手中按兵刃,严阵以待,前一刻还同仇敌忾,齐齐围杀林尘的傅家子弟,转眼间便刀兵相向。
地上的尸体还没凉透,血还没干,可已经没人顾得上了。
秦无咎持枪站立,看着乱做一团的傅家众人,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有意思,千年的世家,一件神器就能让他们当着外人的面自相残杀。
南宫家的众人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感叹林尘神通逆天的同时,对于傅家的忌惮,也少不少,什么钟鸣鼎食的世家,呸,一群乌合之众。
原先他们以为都是千年的世家,即便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谁知道地底下埋着多少老怪物,可现在看来,那群废物即便不用林尘动手,要不了几年,他们自个窝里斗都能把自己耗死。
而此刻的天刀也诡异的出现在了林尘的身侧。
傅家的众人连忙齐齐望来,那眼神让天刀很不舒服,那感觉就像一条黏糊糊的舌头在身上舔了一遍,恶心又反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下意识往林尘身后缩了缩,肩膀便撞到了林尘,这一撞反而把她撞清醒了。
“都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脆脆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没见过美女!”
傅苍溟的眉头挑了挑,却也没说话,静静的打量着围过来傅家三房的人。
“一大把年纪了,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脸,脸上褶子能夹死人了,你也配打老娘的主意。”
天刀又瞅向灰头土脸的傅长宣,顿时双手叉着腰开口说道。
“我说傅老四,你这兄弟下手可真够黑的,换旁人挨了自家兄弟这一下,早拎着刀拼命了,你就这么忍着,你这怕是上茅房都是蹲着撒尿的吧!”
傅长宣本就怒火攻心,哪怕他养气功夫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当众剥脸皮,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蹲着撒尿。
天刀又把视线挪到傅苍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末了还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傅老三啊,不是老娘说你呐,你堂堂一个半步天人境,竟连他一个小小的化神都抓不住,真是窝囊,就你也配打老娘的主意,老娘今儿把话撂这儿,能让老娘正眼瞧的主,从头到脚就三个条件,猛,猛,还他娘的得猛!”
天刀的话音刚落,满场的死寂,一个个都盯着天刀,天刀看着一个个都这么乖乖的听她说话,顿时也不怕了,捋了捋发丝,便是双手抱着胸,扬起她那白皙的脖颈开口道。
“这样吧,我这娇滴滴的大美人,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你们这么多人抢,难不成你们还能把老娘劈成七八瓣,你们一房分一块回去供着不成?你们不是都想抢老娘吗,还有外边那几个躲在暗处等着捡便宜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藏着掖着了,要不你们先打一架,谁活到最后了,老娘就承认你们谁最猛。”
林尘眸子骤然一缩,竟下意识的看着天刀,他原本只想让天刀替他分担些压力,竟没想到会闹出如此大的变故,若是那些人真失了神智,听了天刀话开始自相残杀,那他倒也省事。
傅苍溟看了眼傅长宣,而后便是落到了天刀身上,浑浊的老眼里,寒光乍现。
“一块顽铁,区区器灵,也敢在老夫面前妖言惑众,老夫定将你镇压于寒潭铁狱之下,千年万载,直到你跪地臣服为止。”
天刀脸上的嚣张笑意,瞬间就僵住了,她身子更是猛地一颤,刚才还涨得满满的气焰,唰地一下就灭了个干干净净。
她二话不说,嗖地一下就缩回了林尘身后,躲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是真的怕了,一想到皇城里那柄剑被镇压的下场,她就头皮就发麻,那日子,可不是她能过的。
傅家这些人,那个不是老江湖,什么样的激将法没见过,又岂会被天刀几句话撩拨得失了分寸。
而此刻傅苍溟眸子寒芒愈发的深邃,几次捉拿林尘无果,他堂堂半步天人境的脸面都折损不少,若是长时间耗下去,最终捡便宜的还是暗处那些鼠辈。
他看了眼御神阵中的傅仲,便连忙移开的目光,若是先去解救傅仲,到时傅仲脱困,那这传说中的神器不是平白让人,更何况南宫家那些护阵之人,哪一个是善茬。
最终,他的目光落向了轮椅上的南宫轻弦身上,仅仅一瞬,他便打定了主意。
下一刻,傅苍溟周身气机毫无征兆的陡然一转,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扑向南宫轻弦而去,若换作从前,谁敢说能轻易擒住她。
他那鬼神莫测的阵法天赋,虚虚实实的灵符分身,足以让任何人都心生忌惮。
可眼下,她不过是一具残躯,灵力溃散殆尽,连起身都艰难,拿下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得手,管林尘有什么诡异的遁法,什么逆天神通,到了他手上,抽魂炼魄,全得乖乖交出来,到那时,林尘的传承是自己的,神器也都将是自己的。
仅仅一个照面,护在南宫轻弦身侧的两名羽化境强者便已吐血倒飞而出。
林尘瞳孔骤缩,一股怒意直冲头顶,暴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你找死!”
眼见傅苍溟大手落下,林尘再也顾不得什么后果,猛地从储物戒中攥紧了那只金蛊。
此刻他哪里还管得了什么飞升境的后患,此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救下南宫轻弦,然后,宰了傅苍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