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莫婧雅猛地一怔!
她倏然抬眸,满眼错愕地看向身侧笑意从容的周离,方才满心的焦虑忧愁,瞬间散去大半,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惊讶。
而周离,只是低头看着她,唇角笑意愈发浓郁,眉眼温柔又笃定,轻轻挑眉,轻声笑道:“怎么样?雅雅,现在信我说的话了?”
“你爹,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弃我不顾。”
莫婧雅怔怔望着他,心头百感交集,又惊喜又羞愧,惊喜父亲终究心软,羞愧自己方才还一直误会父亲、忧心忡忡。
“我.......”她一时语塞,眼底满是释然。
“安心在房中等我回来。”周离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温柔叮嘱。
“深夜谈话,无非是长辈叮嘱,不会有事。”
说罢,周离整理了一下衣衫,身姿挺拔从容,转身推门而出,循着庭院长廊,朝着莫府正厅会客室缓步走去。
夜色幽深,长廊灯火摇曳,光影斑驳。
一路穿过重重亭台水榭,抵达恢弘肃穆的莫府主会客厅。
整座会客厅空旷雅致,梁柱皆是千年灵木打造,悬挂古朴灵灯,光晕温润沉静,地上铺着流云仙纹玉砖,处处透着世家宗主的雍容大气。
此刻,会客厅内并无侍女仆从侍奉,清寂无人,唯有一道挺拔威严的中年身影,负手而立,静静伫立在大厅窗前。
莫太冲一身素色常服,褪去白日宗主华袍的凌厉霸气,多了几分内敛深沉。
他身姿笔直如峰,背影宽厚挺拔,周身无半分外放威压,却自带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气场。
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神色深沉难辨,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周离步入大厅,步履从容不迫,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伯父。”
闻声,负手伫立的莫太冲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刚刚在外孙面前温柔宠溺的眼眸,此刻已然恢复了家主的深沉、锐利与威严。
目光沉沉,直直锁定在周离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考量、带着一位父亲对女儿终生托付的极致郑重。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白日的暴怒与冷斥。
莫太冲目光锐利如炬,直视周离双眼,沉声开口,字字郑重:“臭小子,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真心喜欢雅雅吗?”
突如其来的直白问话,让周离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深夜相邀,是为了问责天阙山祸端、叮嘱家族立场、告诫自己谨言慎行。
万万没想到,这位威严的莫家家主,深夜独邀,只为询问这句最纯粹、最本心的情意。
周离抬眸,坦然迎上莫太冲锐利审视的目光,眼底坦荡澄澈,无半分躲闪,无半分虚假。
见他沉默一瞬,莫太冲神色愈发严肃,缓缓开口,道出心底积压多年的顾虑与心结,语气带着无尽怅然与郑重。
“你们下界相遇的纠葛,所有前尘过往,我早已尽数查清。”
“当年雅雅来到下界,机缘巧合与你相识相知,阴差阳错情愫暗生,而后有了小煊。”
莫太冲语气低沉,带着一位老父亲的无奈与疼惜:“雅雅是我莫太冲的掌上明珠,我苦修数万载,执掌莫家万年,争尽世间权势、护尽家族安稳,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女儿嫁得天骄权贵、风光无限。”
“我所求的,不过是让她一生安稳、被人珍视、被人偏爱,余生岁岁无忧,真心被待。”
“我不愿我精心呵护数万载的女儿,一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不清不楚地交付于人。”
“我更怕你,只是因为当年的际遇牵绊,因为男人的责任与担当,被迫对她负责,被迫相守一生。”
说到此处,莫太冲目光骤然凌厉,语气掷地有声:“我要的,不是你的责任,不是你的愧疚,不是你的妥协!我只要你的真心!”
“你若只是尽责待她,日后修为登顶、眼界拓宽、身居高位,必会心生厌倦、心生悔意。”
“届时雅雅半生付出、半生执念,尽数错付,我绝不容许!”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皆是父爱深沉,句句皆是为人父的牵挂与忐忑。
偌大的会客厅内,气氛肃穆沉静。
周离静静听着,心中彻底了然这位老丈人的所有顾虑与别扭。
白日所有的刁难、针对、切割、暴怒,归根结底,不是厌弃他招惹祸端,而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怕女儿错付真心,怕女儿半生孤苦。
周离忽然朗声大笑出声,笑声坦荡洒脱,清亮通透,驱散了满厅的沉郁凝重。
他抬眸直视莫太冲,眼神无比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伯父深夜召我前来,便是只为求证此事?”
莫太冲神色郑重,重重点头,目光锐利依旧,带着最后的审视与警告:“不错,今日你我坦诚相对。”
“你只需如实回答我一句,你对雅雅,是责任牵绊,还是本心深爱?”
“若是责任,今日起,我莫家不惜一切代价,护雅雅与小煊周全,你我从此两清,恩怨祸福各不相干。”
“你继续走你的路,闯你的风波,莫家绝不拖累你半分,也绝不许你再拖累雅雅半分!”
“但你若是负她、骗她、敷衍她——”
莫太冲眼底骤然闪过极致凛冽的杀机,周身沉寂的神虚七重威压隐隐复苏,语气决绝狠厉:“哪怕你天赋逆天、底蕴无双、未来不可限量,我莫太冲拼尽万年修为、倾尽莫家全部底蕴,哪怕鱼死网破、身陨道消,也定要将你斩杀于天地之间!”
“我莫家的女儿,绝不受半分情伤,绝不受半分辜负!”
此言一出,满厅肃杀!
这是一位父亲,给予女儿最极致的庇护,最厚重的底气。
周离收敛笑意,神色无比郑重,身姿挺拔笔直,对着莫太冲深深拱手一礼,语气赤诚,铿锵作响:“伯父放心,我周离今日立誓于此,天地为证,星月为鉴!”
“我对莫婧雅,从来不是责任,从来不是牵绊,从来不是将就!”
“自下界初遇伊始,一见倾心,再见倾情,此生心悦!”
字字赤诚,句句滚烫!
铿锵誓言回荡在空旷会客厅中,久久不绝,震彻人心。
莫太冲静静看着眼前少年坦荡坚定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深情与笃定,看着他身姿挺拔、顶天立地的模样。
数秒沉寂过后,他眼底所有的审视、疑虑、戒备,尽数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是满意,是悄然认可。
他紧绷万年的心房,终于彻底松缓。
良久,莫太冲微微颔首,神色终于柔和几分,声音低沉缓和下来:“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将雅雅交予你手中。”
他上前两步,看着周离,语气不再冰冷,多了几分长辈的叮嘱与期许:“你天赋逆绝,道基无双,未来之路远非天权一界所能局限。”
“白日我当众与你切割、冷言相对,并非弃你,而是保你、保雅雅、保莫家。”
“唯有我刻意疏远,外人方才不会将莫家彻底绑在你的战车上,你才能无牵无挂,放手施为,清算所有恩怨。”
周离微微躬身:“晚辈明白,多谢伯父苦心。”
“明白便好。”莫太冲淡淡开口,眸光深邃。
“三日之期已立,你既然敢立下三日清算之约,便自有你的底气。”
“大丈夫立于天地,恩怨必偿,有仇必报!”
“但切记,护住我女儿,护住我外孙,此战无论输赢,活着回来。”
短短一句,彻底撕开所有伪装。
这是认可,是接纳,是长辈无声的撑腰!
“晚辈谨记于心!”周离郑重应下。
夜色深谈落幕,心结尽数解开,翁婿二人所有隔阂悄然消融。
莫太冲挥挥手,语气恢复淡然:“回去歇息吧,养精蓄锐,三日后,随心而行,快意恩仇。”
周离再度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望着少年挺拔洒脱的背影,莫太冲伫立窗前,久久不语,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与期许。
此子心性、天赋、担当、皆是万中无一。
雅雅眼光,终究没有错。
........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三日光阴,弹指而过。
这三日里,天权界风起云涌,人心惶惶。
朱、楚、韩三大家族,自天阙山惨败归来之后,上下族人皆人心惶惶,惊惧难安。
朱砚舟、楚磊、韩冲三人带回周离的三日通牒,却心有不甘,仗着背后有繁天势力暗中撑腰,拒不遵从周离的条件。
三大家族不仅没有归还侵占莫家的书山灵脉、解散杀戮势力、断绝与帝轩往来。
反倒暗中收拢残余精锐、加固山门阵法、传信求援。
三日期满,恩怨清算之日,如期而至。
天穹城,天权界顶级主城之一,天穹朱家祖地所在!
这座城池屹立万载,恢弘壮阔,灵气滔天,城池上空常年萦绕金色文运霞光,文脉浩荡,威压四方。
乃是朱家凭借万载文运积累铸就的雄城,壁垒森严,阵法万千,固若金汤。
正午时分,烈日悬空,天光炽盛。
整片天穹城万里晴空,霞光普照,无数朱家修士往来穿梭,看似安稳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全城阵法尽数开启,层层禁制覆盖天穹每一寸空域,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朱家上下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三日之期作废,等待帝轩大人的援军,等待化解这场灭族危机。
可就在全城人心紧绷、严阵以待之际——
天穹城万里高空之上,虚空骤然轻轻震颤!
无声无息之间,一道青衫挺拔的修长身影,凭空踏破虚空,缓缓伫立在天穹城主城最上空的万丈苍穹之巅!
男人一袭白衣,衣袂临风翻飞,身姿挺拔如松,孑然一身,负手立天!
万丈天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清俊,气质绝尘,眼底淡然无波,却自带俯瞰苍生、执掌胜负的绝代气场。
孤身一人,独立朱家万载雄城之上!
此人,正是如约而至,前来清算恩怨的周离!
三日之期已满。
今日,他孤身赴局,先踏天穹朱家,再平楚、韩两族!
天权三大家族,当日天阙山围杀之仇,今日,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