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一愣：“不是快那是什么？难不成他会妖法？”
镜中人带着几分不耐烦，像老师在训斥不开窍的弟子：“蠢货，动动脑子！你现在是修士，不是凡种！”
他等了一会儿，见无弃不吭声，只得自己说出答案：“整间圣安祠就是一座巨大的法阵，灵炁汇聚成一个个阵位，像棋盘上的格子一样，均匀分布在祠内各处。那老家伙可以在不同阵位间快速转移，瞬发即至，懂了吗？”
“真的假的？”
镜中人喝斥：“废话！不信你自己看老家伙脚底下！”
无弃将信将疑，低头望去——
果不其然，老寺人脚下那片杂草比旁边稍微亮一些，草叶尖上隐隐有微光闪烁，像覆了一层薄霜，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微光芒一明一灭，像是会呼吸一样，显然是有灵炁流转汇聚。
老寺人站在三步之外，枯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似乎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并未急于进攻，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睨着无弃，嘴角扯出一抹不屑：
“小子，你就这点本事？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就不能堂堂正正来一个。那狐媚子眼光真是越来越差劲了，找来的帮手一个不如一个。”
看来镰贵妃找的不止我一个。
无弃抬手一抹嘴角的血沫，故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怕一用真本事，你这把老骨头当场就没了，到时候我还得惹上官司，麻烦要死。”
“哼！”老寺人冷笑，花白的乱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你以为现在就没麻烦了？”
“少耍嘴皮子。你今儿不打败老夫，休想踏出这圣安祠半步。所以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无弃心里一沉。
这老头儿说的没错，今儿不打败他，根本出不去。
“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怪小爷我下手黑！”无弃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右掌陡然一翻，凝神聚炁。掌心处那五颗牙印骤然刺痛灼烧，像五枚烧红的炭嵌在肉里，一缕幽光从指缝间渗出，迅速凝实——
“嗡”的一声轻鸣，弧月影剑现于掌中。
剑身似透非透，像一弯被月光淬炼过的残月，流淌着淡淡的血色纹路。
老寺人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一亮，眯成两条细缝，仔细打量着那柄弧月影剑。他枯瘦的脸颊抽动了几下，嘴角竟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有意思……呵呵，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双手，交叠于胸前，眉心处忽然泛起一点微光——那是魂契在熠熠生辉，像第三只眼正在缓缓睁开。他似乎在做什么准备，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沉凝如山。
无弃知道，既然动了兵刃，今晚这事儿就绝无可能善了。他只求速战速决，心念一动，“飞鸿绝影”的身法加持于双腿，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看剑！”
他低喝一声，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弧月影剑斜刺而出，目标直指老寺人的大腿——我废掉你的腿，看你还怎么在这破棋盘上来回蹦跶！
老寺人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垂于身侧，仿佛一尊泥偶。他似乎对自己的护体结界有着绝对的信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呲——
剑尖刺到对方身前三寸处，两股灵炁激烈相遇，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金属在互相摩擦。
笼罩在老寺人周身那层幽光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弧月影剑虽有阻滞，剑身上的五道血线陡然亮起，竟像切豆腐般继续向前推进！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老寺人忽然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无弃一剑刺空，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半步。他猛地收势，再一抬眼——老寺人已经出现在一步之外的另一个阵位上，脚下的杂草正幽幽泛着微光。
妈的，又被他瞬移逃了！
无弃咬牙。
可他随即注意到，老寺人灰色袍服的下摆，大腿位置赫然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洞，边缘焦黑，正是被弧月影剑刺穿的痕迹！
“哈！”无弃顿时得意洋洋，用剑尖指着那个破洞，笑得肩膀直抖，“你不是很厉害嘛！我还以为你不会跑呢！有本事别怂啊！”
老寺人低头瞥了一眼袍子上的破洞，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伸手抖了下袍子，转动手腕关节，发出咔咔响：“老夫已经好多年没用剑了，今日正好陪你玩玩。”
“你去取剑吧。”无弃眼珠一转，提着剑往后退了两步，一脸仗义，“我在这儿等你，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绝对不会趁机逃走。”
他心里打的算盘却是——
只要你这老东西转身去拿剑，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功夫，我立马抱走灵犀宝匣翻墙跑路！嘻嘻，小爷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老寺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你个市井混混也配叫君子？不用那么麻烦，老夫的剑……就在这儿。”
无弃一愣，瞪大眼睛仔细盯着对方上下打量。剑藏在衣服里？不怕割着自己？还是像话本里写的，藏在裤裆里？
老寺人缓缓伸出右掌，掌心朝上。
无弃眯眼望去，只见他掌心皮肤下好像有几个紫色的小点，隐隐放光，像嵌在肉里的几颗紫痣。那些光点越来越亮，在他掌心投下一道阴影。起初模模糊糊，像一团搅浑的墨，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最后“嗡”的一声，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那剑似透非透、若隐若现，与无弃的弧月影剑截然不同，剑身笔直，剑刃更宽，但同样有五道暗红色的血线蜿蜒流转，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五条细小的赤蛇在剑身上游动，诡异莫测。
哟嗬！这老头儿也有一把影剑？！
无弃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这把剑……从哪里来的？”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老寺人手腕一抖，阔刃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剑尖斜指地面：“别废话了。你不是想打吗？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枯瘦的身躯仿佛瞬间高大了几分，眉心魂契光芒大盛，像一轮微型的紫月。
灵炁如潮水般涌入阔刃影剑，剑身“嗡嗡”震颤，五道血线同时亮起，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妖异的网。
无弃不敢再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深吸一口气，右掌紧握弧月影剑，将灵炁疯狂注入剑身。剑身上的五道牙印血线仿佛活了过来，与剑共鸣，一圈幽色的剑芒从剑锋上勃发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若有似无，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两人相隔三丈，四目相对。
夜风骤停，幡杆上的暗紫布幡不再作响。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