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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174章 孤身守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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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武林中人提起“前朝太监”,总是讳莫如深。

有人说他是葵花宝典的开创者,有人说他活了好几百年,有人将他奉若神明,也有人对他嗤之以鼻。

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一个会叼着狗尾草、蹲在石头上骂娘的年轻人。

东方不败在西湖底捞出了那部残卷。他如获至宝,引刀自宫,日夜苦练。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能以一根绣花针对战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三大高手而不落下风。

可他永远也达不到那个前朝太监的境界。因为他得到的只是残卷——他追求的是极致的快,却无法将快与力完美融合。

林平之的先祖也曾在机缘巧合之下翻阅过,但他没有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作为根基,那辟邪剑法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最终被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所破。

尹志平在终南山那一战中遇到的残影练的是速度,裂穹苍狼练的是力量。

以他们的资质,也只能各自将葵花宝典的残卷中的一门推到极限。

因为他们缺了太多东西——缺了那部能将阴阳两经贯通的无量神功,更缺了那份在生死一线中被昙真一掌打通的机缘。

而曹玉堂,他费尽心机得到了龟血与蛇血,恢复了男儿之身,自认为已窥见了葵花宝典的至高境界。

可他错了。

他恢复男儿身的那一刻,便已永远失去了将阴阳两经合二为一的可能。

因为这门武功的根基,恰是建立在“残缺”之上——唯有自宫之后,阳脉尽断、阴脉独盛,才能将那股极阴的内力催发到极致;再以至阳的心法为引,将残存的那一缕阳气激发出来,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现在的曹玉堂能稳住五绝巅峰已是极限,再想更进一步,便是痴人说梦。

唯有金无异。

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同时得到了阴阳两部残卷。

他练了无影旋风,参悟了无量神功,又在濒死之际被昙真一掌打通了生死玄关。

所有这些条件——残缺、机缘、武功、生死——缺了任何一样,他都不可能将这门震古烁今的绝学推演到那等境界。

他不是东方不败,不是林平之,不是残影,不是裂穹苍狼,不是曹玉堂。

他是金无异。

他是葵花老祖!

……

天亮了。金无异站在高坡上,他左臂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肩胛上被昙真十指抠出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晨露洇湿,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

可他浑不在意,只是将嘴里那根嚼烂了的狗尾草啐在地上,又扯了一根新的叼着。

“走。”他转过身,对丁焱道,“下游还有十几处。咱们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一处一处拔过去。”

丁焱将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高坡一路下行。走出约莫数里,前方出现了一座镇子。镇口的牌坊歪斜着,牌坊下聚着百来个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金无异走到那群百姓面前,将手探入怀中,摸出几只沉甸甸的钱袋,用力朝地上一掷。银锭从袋口滚出来,在泥泞中泛着冷冽的光。

“这些银子,是我们兄弟二人攒下的。”他的话字字清晰,“下游还有十几处隘口,堤坝上埋了火药和硝石。金国朝廷打算炸堤——淹的不光是蒙古人、南宋人,还有你们,还有你们的妻儿老小,还有这沿河两岸数百万无辜百姓。”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人早见过堤上堆满硝石竹排,却只装作不知,还盼着真是来修水利的。如今被戳破,又见人替自己拼命,才终于低下了头。

“我们只有两个人,两双手。这十几处隘口,便是日夜不停地干,也不可能在数日之内全部拔除。”

金无异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可你们不一样。这堤坝是你们祖祖辈辈用命守下来的。你们的父辈、祖辈,哪一个不曾在这堤上流过汗、淌过血?”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个人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腰间别着一柄厚背砍刀,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直到下颌的狰狞刀疤。

“我叫刘苍狼。”那人开口了,声音粗豪而洪亮,“我爹是修堤的,我爷爷也是修堤的。这堤坝上有我刘家三代人的骨头。谁敢炸它,便是跟我刘苍狼过不去!”

他转过身,面朝身后那群百姓,嗓门又拔高了三分:“乡亲们——!这两位壮士与咱们非亲非故,浑身是伤,却肯替咱们这些泥腿子拼命。咱们要是缩了头,还算人吗!”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有人从腰间拔出柴刀,有人从地上捡起扁担,有人将孩子往邻居怀中一塞,抄起锄头便站了出来。

金无异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在金国朝堂上见过不知多少达官显贵,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大金”,到头来却将数百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当作棋盘上的弃子。

而眼前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却肯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扛着锄头便将性命交付。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在金国宗族中被按在冰冷石板上、被一柄烧红的弯刀齐根割去男人根本的少年。

那时候没有人替他出头,没有人替他说话,他只能躺在榻上,望着头顶那根被岁月熏得发黑的房梁,一言不发。

从那一刻起,他便不再信什么“国家”、什么“朝廷”、什么“君君臣臣”。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可此刻,他看着这些扛着锄头冲进洪水中的百姓,忽然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这世上最大的善,不是施舍,是让你知道。知道了,便不会任人宰割。”

对!知道了,便不会任人宰割!

金无异将嘴里那根狗尾草啐在地上,扯开嗓门,对那群正在朝堤坝方向涌去的百姓喊道:“都听好了——!堤坝上的火药藏在竹排底下,用油布裹着。拆的时候手脚轻些,别碰着火折子。每拆一袋,便往河里扔一袋——扔得越远越好!”

这场面如同一股洪流,在短短半日之内便汇聚了数百人。那些扛着锄头、铁锹、鱼叉的百姓,在金无异和丁焱的带领下,朝最近的一处隘口涌去。

守堤的金兵不过百余人,见这般阵仗,先是拔刀喝骂,待看清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头时,几个胆小的已悄悄往后缩了。

为首的金军队长还想逞强,被刘苍狼一扁担砸在肩头,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骨架般瘫软下去。其余金兵见势不妙,扔了刀枪便朝堤下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第一处隘口拔掉了。然后是第二处,第三处。

到第三日正午,又有三处隘口被拔掉了。堤坝上的火药被一袋袋扔进黄河,竹排被拆得七零八落,那些被金国朝廷视为最后底牌的“水淹七军”之计,正在这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面前土崩瓦解。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一连串的爆鸣滚滚而来,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金无异猛地转过身,天边那道灰蒙蒙的地平线忽然动了——整片大地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下方猛地掀起。

泥黄色的水墙从地底喷涌而出,不是流,不是淌,是吞。

合抱粗的老树被连根拔起,在浪头上翻滚了半圈便碎成齑粉。无数的土坯房被整栋掀起,茅草屋顶在空中散开,如同被踩碎的鸟巢。

大地在惨叫——低沉、浑厚、无休无止,仿佛整座平原都在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泥浆的腥气,混着被碾碎的草木、被淹没的牲畜、以及来不及逃命的人。

他们只来得及捣毁了三处,临近南宋军队的几处隘口的火药出人意料的没有爆炸!

可这七处——归德、徐州、曹州、单州——那些地方离得太远,便是快马加鞭也来不及了。

金无异看着那七道滔天的水墙从不同的方向汹涌而出,在北面汇聚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恰好截断了蒙古大军的退路。

蒙古人的营地本就在低洼处,洪水一到,骑兵的战马被冲得四散奔逃,帐篷被连根拔起,粮草辎重尽数泡在泥汤之中。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勇士,此刻如同被水淹了巢穴的蚂蚁般乱作一团。

而更让金无异心头一沉的,是洪水中忽然出现的那些船只,竟有南宋的战船。

船身狭长,吃水极浅,显然是专门为在洪泛区航行而打造的。

船头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宋军将士,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那些战船在洪水中穿梭自如,与金国的水军争夺着每一处被洪水淹没的城池、每一座露出水面的屋顶、每一段尚未被冲垮的堤坝。

金无异看着那些战船在洪水中往来穿梭,看着宋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看着那些被洪水围困的金国残兵被宋军的水师一一绞杀,忽然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攥住了。

他全都明白了。

南宋早就知道了。金国在黄河沿线布置火药、囤积竹排、策划决堤——这些事,南宋的细作不可能没有察觉。

可宋理宗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准备了渡船,准备了水师,准备了在洪泛区作战的一切所需。

他们在等——等金国炸开堤坝,等洪水替他们冲垮蒙古人的骑兵,等金国自己背上这万世骂名。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金国的疯狂,蒙古的铁蹄,南宋的算计——三方势力在这片被洪水吞没的大地上搅成一团,而夹在中间的,是数百万无辜百姓的血与泪。

金无异和丁焱带着寥寥数十人,狼狈不堪地攀上了那座光秃秃的高坡。

身后,浑浊的洪水仍在咆哮翻涌,将树木、屋舍与无数挣扎的手臂一并吞没。

那些这几日与他们并肩拆堤、称兄道弟的汉子们,那些曾拍着胸脯说“同生共死”的面孔,就在方才那一瞬间,被决堤的巨浪卷得无影无踪,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金无异浑身湿透,肩头的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他目眦欲裂,猛地揪住身旁丁焱的衣领,指着洪水中那些如鬼魅般穿梭的宋军战船,声音发颤:“你看见没有?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渡船、水师、粮草——全都是提前备好的。他们明明可以阻止的!”

丁焱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生灵的汪洋。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坚如磐石的汉子,此刻眼眶却泛着红,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们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我们的一切!!”金无异的吼声振聋发聩,“可它又如何对我们?!我只是希望这个国家能像我爱它一样爱我们!!”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金国被当作异类,被按在石板上割去了男人的根本;他在南宋替朝廷卖命,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他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坡下那片被洪水吞没的大地,看着那些在泥浆中挣扎翻滚的无辜百姓,他忽然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老丁。”金无异的声音变得出奇地平静,“你回去吧。大哥那边——玄冥子还在城中,完颜白撒那只老狐狸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发难。昙真这一死,金国朝廷必然有所察觉。大哥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丁焱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道:“我去。可你这边——”

金无异打断了他,抬手指向坡下那片正在朝高地涌来的流民,“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没了家,没了地,没了亲人——可他们还活着。我不能就这么走。”

丁焱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在金无异肩头拍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蔡州城方向大步走去。

走出约莫数十步,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小猴。”他唤了一声。

金无异抬起头。

丁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你从前叫什么,是什么人——我只认你这个兄弟。保重。”

金无异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将嘴里那根嚼烂了的狗尾草啐在地上,用力抹了把脸,然后转过身,朝那片被洪水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大地走去。

远处,朝阳正从东方的山脊上缓缓升起,将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的汪洋染成一片惨淡的金黄。

而洪水,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