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咦”了一声,面对雷万壑这亡命徒的突袭,心中也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他知道对方阴险狡诈,此刻扔出的东西绝非善物,不敢硬接,当即施展“空明拳”中的柔劲,掌风一引,想将那黑球带偏,使其无法近身。
然而,雷万壑能混到黑风盟四大金刚,岂是易与之辈?他这孤注一掷的毒招,已然将周伯通的反应算计在内!
就在周伯通掌风即将触及黑球、欲要将其引开的刹那,雷万壑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管不顾,猛地向前一窜,中门大开,硬生生用胸膛接了周伯通因分心他顾、威力稍减的“空明拳”一拳!
同时,他掷出黑球的手臂猛地一抖,一股暗劲提前激发!
“嘭!”
“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周伯通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雷万壑胸口,将其打得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肋骨传来骨裂之声。
但雷万壑也借这一拳之力,身形更快,那被暗劲提前激发的黑球,在周伯通的掌风扫中之前,便已在半空中自行碎裂!
“小心!”尹志平和无相等人惊叫出声,却已救援不及。
顿时,一大蓬灰白色的、带着刺鼻酸腐气味的粉末,如同炸开的毒雾,瞬间扩散,将周伯通大半个身形笼罩在内!毒粉弥漫,范围比预想中大得多!
“咳咳……什么鬼东西?!”周伯通猝不及防,虽闭气及时,但仍吸入了少许粉末,顿觉口鼻咽喉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扎!
更可怕的是,皮肤接触到粉末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痒,随即转为深入骨髓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而贪婪的虫子在疯狂啃噬他的皮肉,并向内里钻去!
他连忙闭气,全力运转《九阴真经》内功,试图逼毒,但那股诡异的麻痒灼痛感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滞涩刺痛之感,内力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是化骨散!”一个清脆却带着惊惶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兰朵雅不知何时已从另一侧赶到,她恰好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叫:“沾肤即溃,遇血则融,腐肉蚀骨,歹毒无比!快运功逼出,切不可让毒性深入经脉骨髓!”
月兰朵雅来自蒙古,对西域、北地各种奇毒颇有了解。之前黑风盟利用此毒,连死亡蠕虫那等凶物的甲壳都能腐蚀!
周伯通毕竟血肉之躯,骤然中了这等霸道诡异的奇毒,也是脸色骤变。
他感到那毒粉似乎有灵性般,正沿着毛孔和细微伤口疯狂向体内钻,所到之处,气血凝滞,筋肉酸软。
他不敢怠慢,连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九阴真经》中的解毒法门,并指如风,连点自己胸前“膻中”、“玉堂”、“紫宫”等数处大穴,以深厚内力强行封锁、压制毒性向心脉扩散。
但他动作已明显变得迟滞,呼吸粗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润转为青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是毒性发作极快,正在与体内剧毒进行殊死搏斗。
雷万壑拼着硬挨周伯通一拳,又抛出这压箱底的“化骨散”,见一招得手,重创了这最难缠的对手,心中狂喜,更不迟疑。
他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狂笑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得意与怨毒:“老杂毛!任你武功通神,也敌不过老子的化骨毒粉!后会有期?不,是永别了!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也顾不上分辨方向,朝着人群相对稀疏、又非拔都逃跑方向的另一个缺口,没命地狂奔而去!
身形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竟是快得惊人,显然是将压箱底的逃命本事都使了出来。他知道,这是唯一逃出生天的机会!
“师叔祖!”尹志平见状大惊失色,身形一晃,已来到周伯通身边。
只见老顽童盘膝坐在地上,头顶白气氤氲,面色青灰交替,显然正在全力运功与体内剧毒抗衡,但气息却有些紊乱,显然这“化骨散”毒性之猛烈刁钻,远超寻常,连他这等修为都感到极为吃力。
“别管我……快去追那锤子……别让他……跑了……”周伯通勉强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眼神焦急无比,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并用眼神死死示意尹志平快去追雷万壑。
他自己虽然中毒,但自忖内力深厚,一时半会还能支撑,可若让雷万壑这等大魔头逃脱,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但眼看周伯通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又灰败了几分,嘴唇甚至开始泛紫,尹志平心如刀绞,怎肯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那可是“化骨散”啊!万一……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闪到周伯通身后,正是月兰朵雅!
她面色凝重,二话不说,右手五指箕张,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有五彩斑斓的诡异光泽流动,带着一股腥甜却又混合着异样生机的气息,闪电般按在了周伯通背心“灵台穴”上!
“你干什么?!”尹志平心中一紧,但他看得仔细,月兰朵雅这一掌按下去,并非发力伤敌,反而掌心内力吞吐,带着一股奇特的吸力,而且周伯通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青灰之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千蛛万毒手还能这么用?!”尹志平惊道。
月兰朵雅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恍若未闻,全神贯注,额角已见汗珠。
她所使的正是“千蛛万毒手”!这门武功邪异无比,练时需以自身精血喂养天下奇毒之虫,将万毒炼化于掌力之中,对敌时毒力侵蚀,阴损霸道。
但物极必反,这门武功练到极高深处,对毒性的操控也达到匪夷所思之境,不仅能放毒,更能以毒攻毒,甚至在一定程度内吸摄、转移、化解他人体内的异种毒素!
只是此举对施术者自身负荷和风险也极大,一个不慎便会引毒入体,反受其害。月兰朵雅显然是冒险动用此术,试图为周伯通吸取、压制“化骨散”的剧毒。
只见她五指漆黑,微微颤抖,一丝丝灰黑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气流,正从周伯通背心“灵台穴”被缓缓吸扯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没入她掌心的五彩斑斓之中。她自己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有些苍白,显然并不轻松。
周伯通身体再次一震,闷哼一声,张口“哇”地吐出一小口颜色发黑、带着难闻气味的淤血。吐出这口毒血后,他脸上的青灰之气明显消退了大半,呼吸也变得顺畅有力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尹志平见状,终于放下心来。他深深看了月兰朵雅一眼,又对周伯通道:“师叔祖,您保重!” 然后转向一旁正警惕守护的无色、天鸣等少林高僧,拱手道:“无色大师,天鸣大师,烦请照看师叔祖和此处!”
无色、天鸣连忙合十应下:“尹道长放心!除恶务尽,请小心!”
尹志平再无犹豫,身形一纵,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雷万壑逃窜的方向,将“金雁功”与寒冰掌的轻身法门结合,速度催至极限,疾追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山林在脚下飞退,他心中杀意与焦急交织——绝不能让雷万壑逃脱!
尹志平刚走没多久,夜色中,又有两道轻盈迅捷的身影,如同月下仙子般飘然而至,正是小龙女与李圣经!
她们一路追踪尹志平留下的暗记,又听到这边有剧烈的打斗声和呼喝,心急如焚,全速赶来。然而,眼前所见,却让二女大惊失色。
只见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数名少林武僧正持械警戒,当中,老顽童周伯通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头顶白气氤氲,显然是在运功疗伤。
而最让二女震惊的是——月兰朵雅正伸出五指漆黑、泛着诡异五彩光泽的手掌,按在周伯通背心要穴之上!那漆黑五指与五彩光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毒与邪异气息!
“千蛛万毒手!”小龙女瞳孔骤缩,清冷如霜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与寒冽!她永远忘不了,当初在清澜山,那假扮尹志平、险些害了老顽童和她,所用的正是这歹毒诡异的武功!其指尖漆黑、泛着五彩斑斓的特性,与眼前这蒙古少女手掌上的异象,一般无二!
原来是她!这个看似天真娇美的蒙古郡主月兰朵雅,就是当初假扮尹志平、以“千蛛万毒手”伤了老顽童的幕后之人!所有的怀疑、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指向了眼前这个正在“施术”的少女。
小龙女心中一凛,然而月兰朵雅正在救老顽童,再说现在也不是质问的时候,她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冲动。但看向月兰朵雅的眼神,已充满了深深的警惕、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李圣经同样惊疑不定,但她也看出周伯通似乎并无危险。她更关心尹志平的去向,连忙上前几步,对守在旁边、神色紧张的无色禅师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尹志平呢?”
无色禅师见是二女,松了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方才雷万壑那魔头以‘化骨散’暗算周老前辈,幸得这位姑娘及时赶到,以独门手法为老前辈吸取剧毒,方才稳住伤势。尹道长为防雷万壑逃脱,已先行追去!”
“化骨散?!”李圣经脸色一变,她对这歹毒之物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连老顽童都着了道。她立刻看向小龙女,急道:“尹郎一个人去追太危险了!雷万壑身受重伤,必定更加穷凶极恶,而且他手中还有化骨散!”
小龙女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运功的月兰朵雅,又瞥了一眼脸色渐好的周伯通,“走!”小龙女不再犹豫,对李圣经低喝一声。
两女不再多言,只从无色禅师匆匆一指,便同时展开绝顶轻功,如同两道轻烟,瞬间没入尹志平消失方向的黑暗山林之中。
小龙女身姿飘渺,宛若月下白鸾;李圣经步伐灵动,迅疾如风。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追上尹志平,绝不能让他在与那凶残老魔的搏杀中孤身犯险!
夜色浓重,山林崎岖。尹志平与雷万壑一追一逃,留下的痕迹虽然因雷万壑的刻意掩饰和尹志平的追踪心切而有些模糊,但对于小龙女和李圣经这等轻功绝顶、心思细腻的高手来说,依旧有迹可循——折断的草叶、滴落的血迹、仓促间留下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汗味,都成了指路的明灯。
两女将轻功提至极限,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敢有丝毫大意。她们知道,雷万壑这等老魔,即便重伤,也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追出约莫三四里,前方地形变得越发复杂,怪石嶙峋,灌木丛生。空气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开始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肃杀与金铁之气。
“前面有打斗!”小龙女美眸一凝,低声道。她天生六识敏锐,对气机感应尤为精准。
李圣经也察觉到了,神色更加凝重,暗暗提聚内力。
然而,待到二人悄无声息地潜近,看清前方激斗之人时,却都是一愣。
月光下,与一道灰影激烈交锋的,并非尹志平与雷万壑,而是苦度禅师与拔都帖木儿罕!
只见拔都帖木儿罕脸色惨绿,身形踉跄,周身毒气稀薄涣散,显然之前苦度那一记寒冰掌和疯魔散的副作用已让他油尽灯枯,只是凭借一股凶顽之气在拼命抵抗。而苦度禅师掌风如刀,寒冰真气纵横,已将拔都死死压制,眼看就要将其毙于掌下。
小龙女秀眉微蹙,她心系尹志平安危,不欲节外生枝,只想尽快绕过这片乱石陡坡,继续追踪。然而,李圣经却不这么想,眼见苦度与强敌厮杀,岂能坐视不理?
“龙姑娘,这魔头挡住了前路!”李圣经一指前方,语气急促,“你看这地形,两侧是陡峭石壁,中间这条窄道又被他们堵死,若要绕行,需得攀上绝壁或钻入密林,太耗时间了!”
小龙女闻言,目光一扫,果见此地乃是一处“一线天”般的险要隘口,两侧石壁如削,高不可攀,中间仅有一条数尺宽的乱石小径。
此刻苦度与拔都正在小径中央激斗,劲风四溢,将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若要强行通过,难免被卷入战团;若想绕行,确是费时费力。
“速战速决!”小龙女不再犹豫,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纤手已悄然扣住了玉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