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三福晋几人从娘家长短聊到后院琐事,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本是一派轻松,不知谁先扯到选秀二字,瞬间满室尴尬。
皇家规矩在前,选秀纳新是避不开的坎。
一提及,几位福晋脸上都添了几分难言的涩意。
宜修面色淡淡话里有话:“今年选秀,各家都要进新人,我们爷早早就定了三个。所以说啊,男人面上再冷,心里那点花花肠子,一点不少。”
三福晋惊得一愣,说话都打磕巴:“三、三个?四弟妹,你就由着他?”
三个不算多,这几年但凡宫里指人,贵妃总要以“调教”为名敲打一番,四个变两个、两个变一个是常事。
这次一口气进三个,实在反常。
宜修瞥她一眼,无奈又通透:“不由着他,难不成顶着妒妇名头,闯去咸福宫跟贵妃硬拒?我可没八弟妹那股猛劲。”
再说,拒了这三个,老爷子就能指六个、九个。
君命难违,拦得住一次,拦不住次次,倒不如顺水推舟,落个贤良名声。
九福晋深以为然,胤禟后院宫里指的就十几个,外头收用的更多,流水似的新人进进出出。
男人尤其是皇家男人,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她们做福晋的,真计较这个,早气死百回了,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福晋、五福晋却面露难色,小声嘟囔:“……凭什么他们风流快活,受罪的总是我们?既要守着规矩体面,又要忍后院纷争,想想就憋屈。”
两人这般放不下,也情有可原。
胤祉、胤祺再不好,福晋的体面给得足,中宫之稳无人能撼,比某些连管家权都握不住的福晋强多了,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期许。
宜修玩味一笑,打趣五福晋:“你不是都不怎么近身了,还在乎这个?”
五福晋瞬间窘迫,脸颊泛红,支支吾吾坦白:“也不是完全……就、就偶尔……”
“哦——!”
宜修、三福晋、九福晋齐齐挑眉,满脸戏谑,啧啧声此起彼伏。
女人三十如狼似虎,五福晋这些年强势惯了,荤腥吃多了早成习惯,这会儿竟还有点意动,模样着实可爱。
调侃归调侃,几人心里也羡慕。
不管怎么说,胤祺性子敦厚,终究逃不出五福晋的手掌心,事事由着她。
胤祉、胤禛、胤禟可不会对她们这般迁就,心里的分寸摆得明明白白。
宜修半玩笑半怂恿:“你真看不惯,大可以自己把人拿捏住。只要五弟没别的心思,太后和宜妃自然由着你。”
五福晋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倒、倒也不是不行。”
“要是能再怀个身孕,宜妃和郭贵人还不把你供起来!”
九福晋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小腹,激动得恳求:“五嫂,你再生几个,我帮你照看!”
她自己没儿子,一直亲近五福晋的孩子,如今更动了心思:
若五福晋再生个儿子,她好好教养,将来把九贝勒府交给侄子,乌林珠日后也有坚实靠山,不用怕被人欺辱。
五福晋脸色一僵,硬邦邦道:“还、还没影的事呢。”
宜修和三福晋看着九福晋那满眼期盼,暗自腹诽:你倒是乐此不疲,养儿子多糟心,操心学业婚事,还要顾着前程,吃过苦的都懂!
宜修话锋一转,提起旁人:“十五、十六弟妹府上第一次进新人,前几天没少跟我诉苦,夜里睡不着,就怕新人分了宠爱,乱了府里规矩。”
三福晋笑着接话:“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也逃不过,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九福晋唏嘘:“八嫂当年硬拒,至今被人骂妒妇,她府上人也没少,该进的还是进,徒落个话柄。”
“十四弟妹才是真‘福气’。”宜修句句反话,明白人都听得出讽刺,“丈夫不在京城,不用看脸色;府上都是大姓之女,儿女一堆,不用操心庶出;自己有嫡子,还握着管家权。”
九福晋一听十四福晋,心情更好。她府上侍妾出身普通,根基浅,根本碍不着她。
十四福晋不一样,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两位伊尔根觉罗氏,个个家世不弱、有娘家依仗。
十四在西北多年,少不了靠这些妾室家族帮衬,即便人不在京,也时时传信让她好生照顾庶出。
管家权看着风光,实则费心费力,有还不如没有。
宜修暗笑,单看妾室出身,就知乌雅氏对小儿子多上心,连侍妾都挑满洲大姓,本是给十四添助力,反倒给十四福晋添堵。
可惜,十四远在西北,再好的牌也打不出来,白搭。
三福晋瞧着宜修脸色,笑着补刀:“听说温宪公主每次见十四弟妹,都要刺几句,私下有人说她就是能忍,跟乌龟似的,缩着头万事大吉。”
“哈哈哈——”
一阵笑闹后,五福晋眼珠一转,问三福晋:“三嫂,荣妃是不是也有那个意思?想给三哥塞人,还是打弘晴的主意?”
三福晋掩唇一笑:“嗯,只是没明说,只让弘晴去扫墓,往后还不知要怎么安排,总归是没安好心。”
“那你也再生一个,多几个孩子,也能拴住三哥的心。”五福晋想拉着妯娌作伴,像上次和七福晋一起怀孕生子那般,有人陪着便不孤单,日子也有盼头。
宜修立刻打断,白她一眼:“胡闹!生孩子是为了堵丈夫心?五弟妹,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要被笑话的。”
五福晋讪讪一笑,捂嘴别过脸,九福晋忙递上一杯茶,顺势揭过这茬。
三福晋挑眉,对五福晋的性子早习惯,只是心里对胤祉仍有怨气。田侧福晋也就罢了,佟佳侧福晋入府分明是打她脸,胤祉还宠了一阵,又和荣妃勾结,拿她的儿女铺路,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有些事她放不下,却也恨不起来,满心矛盾,堵在心里难受。
宜修眼底闪过一丝认可,轻轻拍她的手:“放不下就不放,往前看便是,别苦了自己就好。咱们做福晋的,先顾好自己,再顾儿女,其余的,随他去。”
这话一出,众人皆若有所思,暗暗叹服。
难怪四弟妹/四嫂活得最自在,原是看得最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