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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8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

裴如晔回来后在家中养伤,皇帝特许他不必上朝,安心将养一个月。赵若锦几乎每天都往将军府跑,有时惠王妃也陪着她一同前去。翁氏看在眼里,心里熨帖得很,两个孩子感情这么要好,她这个做母亲的,比什么都高兴。

这天,赵若锦照常出门,刚出王府大门,马车被人拦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郡主,有人求见。”

赵若锦没掀帘子,疑惑地问道:“是谁?”

马车外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有礼。

“子昀冒昧,还请郡主恕罪。”

赵若锦心头猛地一跳。这几日她满心满眼都是裴如晔的伤势,竟把这号人物忘了个干干净净。可刘子昀怎么会在长安?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冀州吗?刘家是以什么由头进京的?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她不由得警觉起来。

她稳了稳心神,语气刻意平淡:“刘公子所为何事?”

“听闻裴少将军受了重伤,子昀心中十分挂念。”刘子昀不疾不徐地说道:“恰好府上存了些珍贵的草药,对养伤极有裨益,尤其适合少将军如今的身子。子昀不敢独擅,特送来给郡主,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赵若锦蹙起眉头。刘子昀能有这么好心?她心中生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哦?都有些什么?”

刘子昀一一报来:“有上好的丹参,补血安神、活血化瘀;远志,宁心安神、祛痰开窍;还有几株年份不浅的人参,最是补气养元的。另外,子昀这里还有一味酸枣仁,专治虚烦不眠,想来少将军伤后多梦难安,用这个正合适。”

赵若锦心头一动。她这些日子翻了不少医书,知道这几味药确实是养心益气、安神定志的上品,对裴如晔眼下的恢复大有好处。尤其是那远志和酸枣仁,搭配得当,能助人安眠养神,正是伤后调养最需要的。这些东西市面上不是买不到,但品相这般好的,确实难得。

没想到刘子昀手里竟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犹豫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刘子昀这个人,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可那些草药就摆在那里,对如晔的伤确实有益……

赵若锦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伸手,缓缓掀开了车帘。

“刘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赵若锦带刘子昀进了惠王府,二人落座后,墨染奉上茶来。

赵若锦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水汽掩去眼底的审视,语气随意地问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刘公子了?不过刘公子怎么会在长安,可是来游历的?”

刘子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举止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问:“家中有些事务需要进京处置,便顺道来了。陛下留子昀在长安多住几日,子昀也不好推辞。”

顺道?这个“顺”未免太巧了些。

看来刘家是在她离开长安后来的,幸好她在离开之前点了皇爷爷几句。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刘子昀,应该在冀州准备他的冠礼。按照前世的轨迹,冠礼之后不久,他便要与冯家的小姐成亲了。刘冯两家对这门亲事可谓一拍即合,刘家要借冯家在军中的势力,冯家要攀刘家在世族中的根基,两家各取所需,亲事定得干脆利落。

前世,刘子昀与冯赋容成亲后不久,她和裴如晔也成了亲。这是她后来知道的。

而这一世,裴如晔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刘家以为他必死无疑。大瀛若失了这位神宇将军,边关少了一道铁壁,朝中也是一番动荡。与刘家交好的冯家又搭上了东宫,太子生性蠢钝,耳根子又软,最是好拿捏的。冯家若借太子的手在朝中翻云覆雨,刘家再趁乱起事,内外呼应,未必不能成事。刘家现在已然等不下去了,想要提前谋反,所以刘子昀才会出现在长安。

这个念头在赵若锦脑海中逐渐成形,她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刘公子有心了,”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刘子昀脸上,“只是如晔那边自有太医署照料,府上也不缺药材。刘公子这般破费,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刘子昀微微一笑,眸色温和得像三月春风:“郡主不必客气。裴少将军为国征战,九死一生,子昀虽不才,却也知忠义二字。区区几味药材,若能助少将军早日康复,便是子昀最大的心愿了。”

赵若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忠义?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信。但面上她仍是那副温婉有礼的模样,点了点头道:“刘公子高义,我先替如晔谢过了。”

刘子昀又坐了片刻,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若锦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郡主,子昀在长安还会住些时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郡主尽管开口。”

赵若锦含笑应下,亲自送他到厅门口。

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从容不迫地穿过游廊,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寒意。

这个人,果然还是不肯消停。

拿药材换与她见面的机会?他分明知道她不想见他,还要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再让她欠下他的人情。

那前世他欠下她的所有,那些血与泪、亡国与囚禁、求死不能的日日夜夜,他又拿什么来还?

每每想到这些,赵若锦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绞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先前关照过皇爷爷,要多留意冯家在京中的动向,想必皇爷爷心里已有计较,刘家与冯家交好,皇爷爷暗地里肯定也会让人盯着刘家的人。这几日大哥赵霁正好在家,她又给赵霁漏了些消息,让他心里有个数。至于父王,更是早就对刘子昀心有芥蒂,用不着她多说什么。

有皇爷爷和父王大哥这几道防线在,刘家想在长安翻出什么浪来,也没那么容易。

赵若锦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几分。走到廊下时,墨染正捧着刘子昀送来的那几盒药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郡主,这些药……真要用吗?”墨染犹豫着问。

“用。”赵若锦头也不回,“送去太医院,让太医仔细查验。若是没问题,就给如晔用上。刘子昀这人虽不可信,但药材无过。”

墨染应了一声,抱着药盒子快步跟了上去。

-

又过了五日,皇帝在太极殿设下庆功大宴。

当夜的太极殿,灯火辉煌如白昼,丝竹管弦之音缭绕不绝。满朝文武携家眷盛装出席,觥筹交错之间,恭贺道喜之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歇。

裴如晔坐在武将席首列,经过大半个月的修养,面色已恢复如常,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目清隽、气度沉稳。他握着酒杯,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对面女眷席中的赵若锦身上。

赵若锦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齐胸襦裙,一头乌发梳成灵巧俏皮的双环垂髻,发间点缀金钗珠翠,灯火映照下,珠光流转,衬得她眉目愈发鲜妍明丽,明艳不可方物。她正低头与身旁的九公主说着悄悄话,唇角弯弯,笑意盈盈,并未留意到裴如晔投来的那道目光。

酒过三巡,皇帝举杯,众臣齐贺。

殿内气氛酣然,皇帝今天显然高兴极了,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他又一次点了裴如晔的名字。

“神宇将军啊,”皇帝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朕知道你如今还在养伤,可朕怎么听说你回京这些日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朕赐你的那座宅子都没顾上去看一眼?怎么着,是嫌朕赏的宅子不合心意?朕知道你素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可好歹也得去瞧瞧不是?若真不喜欢,朕再给你换一套便是。”

殿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几位与裴家交好的武将更是跟着起哄:“少将军啊,陛下这是替您急呢!”

“还有朕欲为你赐婚之事,这圣旨下去了这么久,”皇帝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裴如晔,“怎么还不见你有想要娶回来的姑娘呀?莫非是朕赐的婚,你瞧不上?”

殿中笑声更大了,裴如晔面色微红,却不慌不忙地离席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地,字字清晰道:“启禀陛下,臣确有一女子想娶。”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臣想求娶荣承郡主赵若锦。”裴如晔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磐石,“臣与郡主自幼相识,两情相悦。臣此次遇险,郡主千里奔赴,臣无以为报,唯愿以余生相许,爱戴郡主,守护郡主,此生不负。求陛下成全。”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皇帝哈哈大笑出声,笑声洪亮,回荡在殿宇之间:“好好好!咱们的神宇将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殿中众人跟着附和,笑声和恭贺声混成一片。皇帝先转向赵若锦,笑眯眯地问:“若锦啊,他想娶你,你可愿意嫁?”

赵若锦羞得满脸绯红,拿着帕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抿着唇不好意思开口。旁边的九公主按捺不住,替她大声答道:“愿意!她愿意!”

殿中笑成一片,皇帝又笑着点了赵识的名:“惠王,你这做父亲的,可愿把女儿嫁给他?”

赵识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几分为人父的不舍,更多的却是欣慰。他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裴如晔,又看了看女眷席上早已红了脸的女儿,笑着拱手道:“陛下,臣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是如晔往后若敢欺负若锦,臣可不会轻饶他。”

殿中又是一阵哄笑。裴如晔伏身叩首,声音沉稳:“臣绝不敢。”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既然如此,朕便做主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殿中的裴如晔,又看了看女眷席上红了脸的孙女,一拍扶手,“裴如晔听旨———”

裴如晔伏身叩首。

“朕将荣承郡主赵若锦许配于你,择吉日完婚,礼部去办!望你二人相敬如宾,白首偕老。”

“臣谢陛下隆恩!”裴如晔叩首,殿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的掌声和恭贺声。赵若锦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殿中央那个正起身抬头的男子身上。隔着满殿的灯火与人影,裴如晔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赵若锦也弯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他。女眷席的另一侧,几位贵女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裴少将军与荣安郡主,当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可不是嘛,青梅竹马,又经历过生死,这才是真正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说皇上赐的那座宅子,就是给他们做婚宅的。位置好得不得了,就在皇城边上……”

“裴将军年少有为,又这般痴情,谁比得过呀。”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了不远处刘子昀和冯高远的耳朵里。

刘子昀坐在信国公府的席位上,面上挂着一贯温润的笑意,手里的酒杯却被他捏得紧紧。他看着殿中央那两道隔着人群交汇的目光,看着赵若锦那满是爱慕的神情,那张脸,那双眼,从来不曾为他展露过这样的神情。

他垂下眼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翻涌的妒意。

身旁,冯高远端着酒杯,目光也有些发直。他望着赵若锦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从始至终,郡主眼里就只有裴如晔一个人。他只是没想到,亲眼看到这一刻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这么难受。

“子昀。”冯高远碰了碰刘子昀的酒杯,低声道,“喝酒。”

刘子昀抬起眼帘,看着冯高远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们两个,一个爱而不得,一个望而却步,坐在这里喝闷酒,倒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

“喝。”刘子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中歌舞再起,欢声笑语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道落寞的身影,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喝下的酒,是苦是涩。

只有刘子昀自己知道,那杯酒里,掺着不甘,掺着嫉妒,也掺着他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恨意。

他原以为自己还能等,还能忍。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更错估了对赵若锦那份疯狂的占有欲。

他真的,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