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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8 摄政贵妃x无权帝王?(前世良辰番外)

我第一次见到九皇子策,是在西华门外的冷宫别苑。

记得那是霜降后的第三日,檐角的风铎在秋风里响得零落。别苑的墙皮斑驳得厉害,露出里头灰败的土坯,阶前荒草漫过石缝,一直蔓到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下。殿下坐在窗边,说是窗,其实不过是糊了半截泛黄高丽纸的槛窗。午后的日头斜斜透进来,照着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那时殿下刚满十一岁,一身半旧的靛青袍子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淑妃娘娘一句“静心思过”,便让殿下从原本就冷清的偏殿,挪到了这条件更为恶劣的别苑。

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殿下境遇本就不好,来到别苑后,宫人越发怠慢,后来竟然连膳食都不按时送了。

我知道后,连忙提着食盒去找殿下。立在门外,我看见殿下正捧着书卷在读。或许是听见我的脚步声,殿下抬起头来,那双眼眸清澈明朗,没有怨怼,也没有期冀,平静得像深井里映着的一小片天空。

殿下仔细地打量着我,问我:“是苗喜公公认下的那个孩子么?”殿下的声音很好听,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有着一层与年纪不相称的平淡温和。

我慌忙伏身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地:“回殿下,是。”尾音不出意外地颤了一下。

苗喜是我干爹,半个月前没了。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说:“九殿下性子是极好的,我和殿下说了,让你……”他话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望着虚空中某处,一口气再也没能上得来。

干爹没细说怎么个好法,可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知道在这见高踩低的地方,一个“好”字,往往胜过千言万语。

食盒被我放在一边,我埋着头,心底有些紧张。

我和殿下同岁,但哪怕殿下是被遗忘在冷宫别苑里的透明皇子,也终究是尊贵的龙子凤孙。这身份,让我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光柱里的浮尘还在悠悠地转,像许多细小的、发着光的命,缓缓沉浮。

殿下合上书,封皮是普通的蓝布,边角已经起了毛,我能感受到看着我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到让我砰砰跳的心也似乎安宁了下来。“苗喜公公去了,我心里也空落落的。”殿下像在对自己说:“他是个心善的人,待我至诚。这宫里来来去去,能得这样一份真心,是难得的福分。”

我喉头一哽,鼻子有些发酸。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殿下继续说道,“眼下是清冷了些,日子也简单,但往后……”话音在这里停住了,没有说完。但未尽的余音,比任何漂亮话都更让我心头滚烫。感恩和激动冲得我眼眶发热,我又伏下身,额头在冰凉的地面上重重一叩。

“起来吧。”殿下温声道,告诉我:“在我这里,没那些虚礼规矩。”

我颤抖着直起身,后知后觉地发现———

殿下方才对我用的自称,一直都是“我”。

殿下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伏在地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殿下,奴才叫阿丑。”这名字从我舌尖滚过,喉间泛起熟悉的酸涩。

我是五岁那年被一袋陈米换进宫的。那一年,家乡闹饥荒,爹娘捧着我的脸看了又久,最后阿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吓人。入宫那日,负责净身的老太监瞥了我一眼,随手在名册上划了道:“模样丑,就叫阿丑罢。贱名儿,好活。”

殿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静了片刻。“起身说话。”

殿下真的很温柔,待我惶惶站直,殿下沉吟着开口,“这名字,不衬你。”

我怔住了,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愿意改个名字吗?”殿下问。

暮色正从窗棂漫进来,像掺了金的淡墨。殿下望向庭院角落,那儿竟有一株晚开的玉兰,在宫墙阴影里挣出几朵皎白,瓣尖儿染着最后一缕霞光,孤零零地,却绽得郑重。

“那就叫‘良辰’罢。”殿下转过头,眼里映着渐暗的天光,“良辰美景,虽未必可期,但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良辰。

我又猛地跪下去,额头触上青砖的凉。这一次,我的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地烧着。这是我贫瘠生命里,头一回被人赠予什么。

不是冷眼,不是残羹。

而是一个名字。

一个“美”的、带着寓意的名字。

“良辰,”殿下的声音里含了很淡的笑意,“你要习惯,在我这儿,不必总跪着。”

我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样的神情了。

只记得殿下逆着暮光站着,余晖给他清瘦的身形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此刻微微垂着眼看我,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故作亲切的敷衍,而像是春日解冻的溪水,温柔地,静静地、坦然地流淌过来。

用温柔来形容一位男子是不妥的。

大晋男子崇尚的是果决与威猛,可那一瞬,我贫乏的大脑确凿地只浮起这两个字。那是我短短十几年灰暗人生里,第一次知晓温柔究竟是怎样一种触感———

就是殿下这样的。

后来很多年,这一幕的印象都不曾褪色,我找不到能用温柔来形容的第二个人,直到大司马府的千金、沈家小姐沈韶的出现。

第一次见到沈小姐,我着实吃了一惊。

那样一个锦绣堆里捧出来的人儿,通身的气度像拢着层光晕似的,却立在冷宫别苑这间四壁萧然的屋子里。陈旧的门楣,褪色的帘帐,粗瓷碗盏,哪一样都衬不起她裙角一缕流苏,她站在那儿,格格不入得叫人心头发紧。

后来我才慢慢知晓,沈小姐与殿下的情谊非同一般。这些年的冷清岁月里,她对殿下明里暗里的帮衬从未断过。这些事,多是她的贴身侍女浮光偶尔说与我听的,语气里带着感慨,也有对自家小姐的心疼。

听完这些,我心里头其实是暗暗欢喜的。我不懂什么朝堂权衡,也不懂什么世家联姻,我只认一个最朴素的理儿:殿下是顶好的人,沈小姐肯对殿下好,那沈小姐也定是顶好的人。

沈小姐入宫前一日,陛下特意命我走一趟大司马府,名义上是送些赏赐。

如今,该称“陛下”了。先帝骤然驾崩,这尊贵却沉重的皇位几乎是将殿下砸了个措手不及。我这笨拙的人,也稀里糊涂地被提到了御前总管的位置上。我虽然迟钝,但也隐隐感觉到,殿下能坐上龙椅,背后定有沈小姐与她身后沈氏的倾力推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我只知道,龙椅硌人,陛下眼底的倦色比在别苑时深了许多。但只要陛下能平安顺遂,哪怕只是偷得片刻真正的喜乐,也比什么都强。

知道沈小姐终于要入宫了,我是由衷高兴的。这样好的两个人,总该在一块儿的。

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

到了大司马府,沈小姐在前厅见我的。

府里气氛肃穆,因着国丧未除,各处都敛着光彩。陛下已是尽了全力,眼下能给的名分,终究只能到贵妃。这已是帝王能在礼法与局势间,为沈小姐挣到的最妥帖的位置了。

沈小姐———不,该称沈贵妃了———

贵妃立在厅中,身着素净的衣裙,只鬓边簪了一朵极小的白色绒花。她缓缓下拜,仪态端庄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臣女沈韶,叩谢陛下恩赏。”

声音清凌悦耳,如玉磬轻击。我捧着赏赐清单,依礼垂首,还是忍不住抬眸偷觑了一眼。只见娘娘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如两弯墨色的蝶翼,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翳,瞧不出里头是怎样的情绪。

回宫后,陛下立在窗前,背影映着暮色,顿了许久才问:“她,神色如何?”

我如实回禀:“贵妃娘娘仪态端静,接旨谢恩,并无异样。”

陛下沉默了。那沉默像殿外渐渐浓重的暮霭,沉甸甸地压下来,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娘娘入宫那日,昭阳殿掩不住国丧期特有的那份肃寂。洞房花烛夜,我守在殿外廊下。里头素烛高烧,光影透过窗纱微微摇曳,安静得异常,连寻常该有的低声絮语都听不见。直到后半夜,万籁俱寂时,才隐隐传来极轻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如风中丝线,听不真切,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静默。

之后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

但宫里宫外,渐有私语流传。都说大司马权倾朝野,有司马昭之心,贵妃入宫也不过是棋局一步。说陛下龙椅未稳,形同虚设。这些言语,我是不大相信的。若大司马真有那般心思,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更何况我见过娘娘看陛下时的眼神,也记得浮光说过的那些旧事。他们的情谊,做不得假。

我总觉着,那些窃窃私语,不过是外人瞧不见潭水深处的暗流,便以为那是一潭死水。

真心这东西,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在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揣夺,陛下对娘娘的肯定感情是复杂的,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陛下是爱娘娘的。沈公权倾朝野,陛下对沈公处置最严厉的一次,是没收沈公的虎符,但那也是陛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得已而为之。

转折发生在北狄犯边。

朝堂上主战主和吵成一片。陛下力排众议,决意御驾亲征,这一晚,娘娘和陛下大吵了一架,次日清晨,娘娘却亲自为陛下穿上铠甲。

殿外风声渐紧,陛下出征在即,娘娘立在阶前,素手为陛下系紧玄色披风的带子,指尖在风中微微泛白。

“陛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在昭阳殿,等您凯旋。”

陛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要借着这一握,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渡过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说了四个字:“信朕一次。”

话音沉沉落下,像一枚石子投入深井。我侍立在侧,心中茫然不解陛下为何独独要强调这一句。却见娘娘听完,神情倏然一动,似有无数情绪从眼底掠过———惊愕、犹疑、痛楚,最后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她睫羽轻颤如蝶翼,终究,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陛下离京三月,北境战事正酣。淑太妃———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也就是裕王景筹的生母,联合几位被陛下整治过的老臣余党,发动了宫变。

他们以雷霆之势控制了部分禁军,直逼昭阳殿。彼时,沈公的虎符已回到沈公手中,陛下亲征带另走一半。但沈公的那一半,在前几日调动京畿防务时,被早有异心的兵部侍郎用计扣下,宫中守卫形同虚设。

贵妃被软禁在昭阳殿内。叛臣逼她写下血书,指控陛下改诏篡位,并要她自裁以谢天下。他们知道,只要贵妃一死,沈充必与陛下反目,北境大军回援不及,京城唾手可得。

那几日,昭阳殿外禁军环伺,铁甲森然。我几番周折,才得以踏入殿门。

殿内寂寂,沉香屑冷。娘娘独自立在窗前,背影单薄如纸。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身,见是我,眼中竟无半分讶异,只如静水微澜。

“良辰,”娘娘的声音平静得出奇,“陛下可有消息?”

我急忙近前,压低嗓音:“陛下已得密报,正昼夜兼程回銮。贵妃娘娘,您千万珍重凤体,只要撑到陛下回京……”

娘娘轻轻摇了摇头,窗纱透过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唇角逐渐浮起极恍惚的笑意,像雪地上倏忽消融的痕迹。

“撑不到了。”她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水,直直看向我,那里面有种决绝的明澈:“良辰,替本宫带一句话给陛下。”

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漫上脊背,我喉头哽住,几乎带着哀求:“娘娘,再等等罢……陛下就快回来了,快回来了……”

“等不到了。”娘娘斩钉截铁地截断我的话,那平静之下,是冰封的绝望与了然,“他们不会让我等到的。不久他们就会强攻,本宫不想波及无辜百姓,不想父亲陷入两难,也不想让陛下的回援之路更加艰难。”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你替本宫告诉陛下,就说,沈韶这辈子最悔的事,是不曾早些信他。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贵妃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还是不说了吧。”

我最终离开了昭阳殿。

我沿着宫道走得缓慢,在踏出宫门的那一瞬间,我的身后猛地腾起冲天火光。那火焰红得妖异,瞬间映亮了半个皇宫的天空,也映亮了我满脸冰凉的泪水。

惊呼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骤然炸开。我混在慌乱的人群中,看见叛军试图救火,却被火势逼退。那火起得邪门,烧得极快极旺,仿佛积蓄了所有的生命与决绝,要在这一刻焚烧殆尽。

陛下是在第三日傍晚赶回的。

他一身风尘,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沙砾和血迹。当他看到已然化为焦黑废墟的昭阳殿时,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没有发怒,没有咆哮,疯一般地搜找完,陛下静静地站在那片废墟前,从黄昏站到深夜,又从深夜站到黎明。晨光照在他身上,那张原本就清瘦的脸,一夜之间仿佛被刀削过,只剩下嶙峋的轮廓和深陷的眼窝。

他再直起身时,脸上已无悲无喜,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传朕旨意。”陛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叛贼景筹、淑太妃及附逆诸臣,凌迟处死,夷三族。景筹,车裂。参与宫变的禁军,全部坑杀。”

那是一场震惊朝野的清洗。血水染红了丰安城的街道,午门外的刑场,几个月都散不尽血腥气。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妖后”二字。史官战战兢兢地询问皇后谥号,陛下提笔,写下“昭懿”二字。

昭其德,懿其行。

从此以后,陛下勤政到近乎自虐。

他每日卯时起身,批阅奏章至子夜。陛下纳谏如流,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大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明盛世。他空置六宫,未纳一妃一嫔。有老臣以子嗣为由劝谏,陛下将奏折掷于地下,冷冷道:“吾妻既逝,何来胤嗣?”

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分,陛下会独自走去昭阳殿的废墟。那里没有再重建,只是清理了残骸,种上了一片桃林。陛下说,娘娘喜欢桃花。

陛下常常在桃林中一站就是半夜,有时会带上一壶酒,自斟自饮。他很少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桃树,眼神空茫。唯有在酒意微醺时,他会对着虚空低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韶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等等我?”

后来,沈公上表乞骸骨,以“目眇耳聩,难持虎符”为由,自请解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陇西军都督等九职。陛下从宗室中过继了宗室里一个父母双亡的聪慧孩子,立为储君,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陛下教他治国之道,帝王之术,教他读史、纵横、博弈。他对那孩子极严厉,又会在无人时,看着那孩子认真的侧影,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孩子及冠那年,陛下将玉玺放在他手中,第二日便飘然离宫,只留下一道简单的旨意:归政于新帝,与昭懿皇后合葬。

陛下退位后,并未远游,而是在京郊一处僻静的行宫住下。那里也种满了桃花。陛下的身体在繁重的政务和长年的郁结中早已透支,退位后便迅速衰败下去。

最后一个春天,桃花开得极好。陛下倚在榻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花瓣,气息微弱。

“良辰。”陛下唤我。

我轻轻应着,“老奴在。”

“朕这一生,算明君么?”

当然算,我不假思索,“陛下开创盛世,泽被苍生,实乃千古明君。”

陛下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明君?可朕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没护住。这江山万里,没有她,不过是一片冰冷的坟场。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他歇了片刻,望着虚空,眼神渐渐涣散,声音轻得像羽毛:“良辰,你说,她现在,愿意相信我了么?”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因为我还是不知道,这里的相信指的是什么。

新帝遵从遗旨,将陛下与昭懿皇后合葬于帝陵。

葬礼极尽哀荣,万民缟素。史书工笔,浓墨重彩地记载了熙和帝的文治武功,也记载了他与沈皇后“后宫虚设,唯一后耳”的佳话。后世戏文里,他们是恩爱帝后的典范。

可只有我知道,那陵墓里葬着的,是怎样一颗破碎的、充满遗憾与思念的心。娘娘凤体罹难,玉碎香消。陵中所奉,唯青瓷一盏,盛昭阳殿烬余。所谓佳话的背后,是昭阳殿一夜焚尽的大火,是陛下余生每个深夜无声的凝视,是史册永远无法记录的、灰烬之下那刻骨铭心的余温。

我活得很长,伺候了两位帝王,见证了王朝的延续。我常常在黄昏时分,走到那已繁华如初的宫苑角落,去往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昭阳殿。

风穿过廊庑,呜咽如泣。我仿佛又看见那个姿容无双的女子,在冲天的火光前,最后一次回望,眼中映着不曾说出口的期盼与遗憾。

也看见那个年轻的帝王,在焦土之上,将一捧捧灰烬,紧紧按在再也不会跳动的心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终虚化。

留给这深宫、这历史的,唯有余烬尚存时,那灼入骨髓、永难消散的剜心之痛。而我,一个曾名阿丑的阉人,带着这个无人知晓的故事,缓缓走向我的残烛末年。这故事蕴含的情感太重,压弯了我的脊梁,也将随我埋入黄土,真正归于沉寂。

没有人记得。

只有风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