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落下来,像是清冽的山间夜风,又像是滚烫的烈火,沈佳期闭上眼,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他肩头的衣料,周遭的一切,风声、钟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渐渐远了,淡了。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他们唇齿间辗转的温度,与他落在耳畔一声比一声更乱的呼吸。
她所有的感知都被眼前这个人全然占据,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寸寸融化,被他唇间生涩执拗的探寻攻城略地般占满。
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叫嚣:就这样同他一道沉沦下去罢。
夜更深了。
烛台上的蜡泪堆积成小小的阴影,婆娑的烛光映得帐内光影摇曳,忽明忽暗地勾勒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沈佳期被他拢在身下,指尖抚过他绷紧的脊背,触到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停住动作,撑起身看她,额发微湿,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韶儿……韶儿……”
他不说话,只是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沈佳期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磨得发疯。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轻轻拉下来,用唇堵住他情深意重的呢喃。
景策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这样美,这样勾人心魂,他爱她爱得心口发疼。
情潮汹涌着,但他还保持着理智,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怕会伤着她半分。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将每一个动作放得极缓、极轻。
可她刻意用指尖划过他背脊的线条,用细碎的轻吟告诉他,不要这样小心,不要这样克制。
于是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意终于决堤。
山风不知何时停了,虫鸣也歇了。
寂静的殿阁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衣料摩挲的细响,和女子偶尔溢出的、压抑不住的低吟。鲛绡帐被带得晃动不止,帐角的银钩碰着玉钩,发出叮叮铃铃的轻响,像在为这场隐秘而盛大的交付,敲着细碎的节拍。
某一刻,沈佳期忽然咬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抱紧了他,将一声哽咽般的呜咽咽了回去。
景策察觉到了,心疼地顿住,紧盯着她眼眸微阖的神情,在她耳边低低询问:“疼?”
她摇头,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疼。”
疼,却也并非全是疼。
他这么小心这么温柔,她能感受到的痛楚只短短一瞬,更多的是一种被束缚太久后骤然松开的突破感。滚烫的又全然陌生的浪潮包裹着她,她不想再思考,不愿再停留,只想沉溺在这片只属于他的气息与温度里。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归属感。
前世今生的羁绊,像一场稍一碰触就会消散的梦,美好得令人心颤,也脆弱得让人不敢呼吸。但现在,这份笃实而柔情的归属感,正悄无声息地渗进她干涸已久的魂魄深处。当他掌心真实的温度贴在腰际,当他呼吸灼热地拂过耳畔,当他因克制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抚过脸颊时,她恍惚意识到:
这不是梦。
从惊鸿一瞥的心动,到此刻抵死缠绵的拥有,横跨了几生几世的缘分,让她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爱他。
“景策……”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
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地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直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一些,才不急不缓地,像要将彼此的血肉都揉在一起,从此再也分不出你我。
后来她倦极了,半梦半醒间,感觉他起身抱着她进入温热的汤池,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替她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再后来,他将她重新拥进怀里,扯过锦被盖住两人。她在熟悉的龙涎香气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天边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临睡前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里,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极轻地说:
“韶儿,我们是夫妻了。”
景策想,还是有些遗憾的。
还没有为她举行册封大典。
还没有在天下人面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执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过含元殿前的白玉御道,与她共受万民朝贺。
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与幸福,让他又不由自主地想。
晚一些更圆满,而现在,也很好。
就在这个山风穿堂的夜晚,在彼此剖白了心意之后,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他,他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晨光熹微里,他垂眸望着怀中已沉入熟睡的心爱女子,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只觉得怎么疼她、爱她,都不够。
他是真的好爱她。
-
天光渐亮,晨光从窗纸外一层层浸进来,从起初薄薄的亮色,到后来满室金灿灿的日影,仿佛只用了极短的时辰。
景策闭着眼养神,没有真的睡着,是以当怀里人儿刚有细微的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知道她是醒了。
沈佳期迷迷糊糊睁开眼,抱着被子轻轻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上下都泛着酸软,好在清清爽爽的,并无什么黏腻不适。这才恍惚想起,最后结束的时候,景策是抱着她去沐浴过的。
景策?
想到他,她一下子清醒了几分,睁大眼睛。
却没料到景策就在她身旁,只是并未一同躺着,而是背靠着床头,静静地望着她。
景策目光柔得能化出水来:“韶儿,醒了?”
“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沈佳期醒了,迷蒙间想坐起身子,可才稍稍动了一下,腰间和腿侧纷纷传来绵密的酸涩,让她低低“唔”了一声。
景策连忙探身过来,将她小心揽起,让她靠在自己胸膛,连忙关切地询问::“怎么想起来?坐着……会难受么?”
沈佳期摇摇头,先应道:“不难受。”又仰起粉面含春的小脸问他:“表哥,你醒了很久了么?”他衣衫上凉沁沁的,没有半点暖意。
景策却道:“我没有睡。”
沈佳期讶然:“为什么不睡?表哥不累么?”她可是累极了,果然这种事,还是男子占便宜。
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小声嘟囔了出来,直到听见景策低低咳了一声,才恍然回神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脸上的热度一点点烧起来,本就白里透粉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如同染了晚霞。
景策笑出声,只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招人疼的人儿,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蹭她发顶:“舍不得睡。”
怕一闭眼,这美好得像偷来的一夜会烟消云散;怕再醒来时,她又变回从前那个礼仪周全而眉眼疏离的贵妃;更怕眼前种种,真的只是他一场痴心妄念、太过美好的梦境。
所以他整夜未眠,就着渐亮的天光,一遍遍看她熟睡的侧脸。看她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看她微微嘟起的樱唇,看她无意识往他怀里蹭的小动作。每一样,都看得他心口发软,又发酸。
沈佳期听出他话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心也跟着软了软。她转过身,面对面抱着他的脖颈,窝进他怀里,望着他清隽好看的眉眼。
“好傻。”她抬手,指尖轻抚过他眼底淡淡的青影,“韶儿都在这儿了,还能跑了不成?”
景策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没说话。
有些恐惧是说不出口的。从前他们也曾常常相拥而眠、抵足而卧,可每次抱着她,他心里总浮着一层说不清的游离感,仿佛她近在咫尺,却又若即若离。
说他是贪心也好,是得寸进尺也罢,从前的每一个夜晚,都不曾像昨夜那般,让他感到如此踏实、如此满足。即便整夜未曾合眼,他却只觉得精神亢奋,心口满满当当,再无半分虚浮。
沈佳期抱着他,有些不解:“表哥,都这个时辰了,你还不起身么?”瞧外头日头高悬的模样,怕连午膳的时辰都已过了。他难道还不去处置政务吗?行宫的奏章,可是按时按点从宫里递送过来的。且看他这模样,也不似已见过那些从城里赶来奏事的大臣们。
景策指尖绕着她一缕青丝,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声线里浸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今日罢朝。”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昨夜便让良辰传了话出去,告诉朝廷朕昨日舟车劳顿,需休整一日。所有奏章暂由沈公与六部合议,非十万火急之事,皆押后再奏。”
窗外鸟鸣清脆,日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温暖的光斑。沈佳期望着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温柔,心头那点疑惑渐渐化开,化成一片温软的甜,点点头说道:“是这样呀。”
“那这回算是特殊情况,往后可不能这样了。”她声音轻柔,脸上神情格外认真,“表哥身为天子,应当勤政为民,切不可轻易懈怠。”
景策听了,眼底笑意更深,没有反驳,只温声道:“好,都听韶儿的。”
又依偎着说了一会儿话,沈佳期见景策仍没有起身的打算,便轻轻推了推他。
见他还是纹丝不动,才软声开口:“表哥,韶儿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