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雪峰,你可真是…想那么多干嘛?”
翡翠宁宁一边给阿纳斯塔西娅掖了掖毯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其实在神农山庄的时候就想说了,可惜欧阳雪峰死得太早了。
“你活着的时候也没保护好郑兴和,不还是让他服了毒,变成魔人了?
现在好不容易成了英灵,反而在这儿纠结自己有没有用?”
欧阳雪峰愣在那里,半透明的脸似乎更白了一些。
宁宁,你开了个好头!
李光阴忍不住点了点头赞同了这番打破沉默的肺腑之言。
郑兴和服毒变成魔人的那天,欧阳雪峰毫无察觉,还以为自己用雪崩杀了他。
“是啊,欧阳雪峰,你又不聪明,想那么多干嘛。
既然都当了郑大少爷的英灵,就好好待在他的身边就行了。”
欧阳雪峰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李光阴抬手制止了。
“你知道自己被黄金鹏飞处决后,我参加制毒大会决赛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李光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帕拉迪那个疯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郑兴和,说郑大少爷害死了你。”
欧阳雪峰沉默不语,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也许是事实,当时郑兴和要离开阴间参加制毒大会,雪输给李光阴的一箭之仇。
结果欧阳雪峰替郑兴和挡下了花逸仙阻拦的一剑,被洞穿了心脏。
当时欧阳雪峰就意识到自己不行了,而郑兴和给的昙花息宁散让他以较为正常的姿态和郑兴和相处了一段时间。
“他当场就发狂了。”
说着这句残忍的话,李光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
“说要让所有人给欧阳雪峰陪葬。”
欧阳雪峰的身形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最后我只能扮成你。
用了机关造雪,改了声线,甚至模仿你挠后脑勺的习惯——才勉强让他恢复了神智。”
李光阴顿了顿,郑兴和那天的绝望他记忆犹新。
“他抱着哭的时候,说他会给郑宇道歉,会安顿好郑镜宇,会做一切你希望的事。
他说…他可以不喜欢你,永远做最好的朋友,只要你别再离开他。
而这一切,是在他即使知道我是假扮你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谁的心跳。
“所以,欧阳雪峰,我请求你。”
李光阴忽然上前一步,近到能看清他半透明皮肤下流动的微光。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郑兴和,就不要再离开他了。
不是作为英灵,不是作为护卫,只是作为那个会让他六月下雪时抬头看天的人。”
欧阳雪峰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理解了自己刚成为英灵时,郑兴和在自己可能有危险时下了不让他迈出房间半步的命令。
郑兴和,无法再承受得而复失,而对象是自己。
继续沉默,久到翡翠宁宁以为他冻住了,久到花若兰杯中的蜜水结了一层薄冰。
“俺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对不起,明明在讨论宫本无量的事,还浪费你们时间听俺说这些…”
“没关系,没关系,说开了总是好的嘛。”
面对欧阳雪峰的道歉,翡翠宁宁笑道。
“不要像米通大人那弟弟,一直说自己没事,其实他妈有事。”
翡翠宁宁的揶揄让欧阳雪峰脸一红。
“俺们在暹罗国的事,你们怎么好像已经知道了!”
“哦,美人鱼之前用红线偷听她哥和郑兴和聊,就和翡翠大人和李大人这些老姐妹分享了一下。
俺和皇子殿下也沾了光嘞。”
娜塔莎也笑了,冰蓝色的眸子弯成月牙。
“雪峰老师能想通,比让宫本无量道歉还重要呢。”
“是啊,雪峰掌门,你也知道王露掌门八卦地很,你们去暹罗国那么久替肯定会打听的 ”
说到这里,花若兰却忽然皱起了眉。
雪峰掌门现在是英灵了啊。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峰掌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皇子殿下请说,俺知道就回答你。”
“之前我们来寒霜帝国的时候不是说通灵术是以召唤者的灵魂为活祭。
为什么郑兴和是魔人,他还能当你的召唤者呢?”
花若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算米通大人将精灵血脉分给了郑兴和,魔人不算活人,照理来说也不能算祭品吧。”
欧阳雪峰还没说话,阿纳斯塔西娅就开了口,关于英灵的事,冰雪之子在修习时都是学得明明白白的。
“这不奇怪,皇子殿下。
只要召唤者身上有精灵血脉,就可以和英灵进行连接。
而且魔人虽然不算生者,但有灵魂存在,所以灵魂作为祭品的关系依旧是成立的。”
哦,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
花若兰的说出了从进入红色城堡就产生的一个疑惑。
“那为什么维克托沙皇死了,灵魂也不在维克托本人的躯体。
尼古拉却还能用维克托的精灵血脉控制伊凡大帝呢?”
“等等,皇子殿下,你说维克托叔叔已经死了?”
“是的,我和娜塔莎在密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花若兰的话让欧阳雪峰大惊失色。
因为在他们冰雪之子学习的有关通灵术的知识中,这是绝对的禁忌。
“怎么了,雪峰老师?”
看着娜塔莎和阿纳斯塔西娅疑惑的神情,欧阳雪峰只能庆幸这件事伊凡大帝只和自己说过。
欧阳雪峰不敢说。
因为他太了解娜塔莎了,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话,娜塔莎一定会失去理智,找尼古拉拼命的。
欧阳雪峰没有说话。
压抑住极大的恐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半透明的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俺,俺忽然还想起来有事,先回去名伶团一趟。”
甚至拿郑兴和找了借口。
“刚刚俺对郑兴和的态度不太好,还得给他道个歉呢。”
话音刚落,欧阳雪峰的身影化作一缕雪雾,迅速从窗缝钻了出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五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好生硬的借口!!!”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们中间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