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大人,李大人,是俺们呀!!!”
看见李光阴和翡翠宁宁,娜塔莎的声音陡然松了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垂落。
她架着阿纳斯塔西娅的手臂微微发颤,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
“皇子殿下,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花若兰和娜塔莎,都不用问,也知道她们都经历了什么。
“快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宫本无量侧首,他听不懂华夏语。
目光在李光阴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翡翠宁宁,最后落回娜塔莎身上。
“你们认识?”
“不好意思,忘了你们是第一次见面。”
李光阴快步走近,看清状况后脸色骤变,他怎么把花若兰和娜塔莎捆上了?!!!
皇子殿下,娜塔莎女王,你们这是——
“看不出来,被俘虏了呗。”
花若兰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先确认一下,这位武士是自己人吧?”
李光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转向无量,用鬼樱国语快速说了几句,语气恭敬却不卑怯。无量听着,眉峰渐渐平复,按刀的手终于垂落身侧。
“原来如此。”
他向前一步,藏青色的裃服在焦风中轻摆,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单膝跪地,向花若兰和娜塔莎各行一礼。
“在下宫本无量,方才多有冒犯,请恕罪。
“娜塔莎,他在说什么?”
“给俺们道歉呢。”
宫本无量也知道娜塔莎听得懂,他诚恳地道歉。
”李大人已说明诸位的身份。
寒霜帝国女王,华夏国皇子,在下竟以刀兵相向,实乃大不敬。
娜塔莎怔住了。
她见过太多武士的骄傲,寒霜帝国的、鬼樱国的、维京的,那种刻在骨头里的、宁折不弯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刚刚三两下制服了尤里,此刻却跪得毫无滞涩。
“…你先起来吧。”
口音让无量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里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一闪而过。
“你的鬼樱国语,是谁教你的?”
既然是自己人,娜塔莎也没必要隐瞒了。
“是雪男叔。”
“果然啊。”
无量沉默了很久,因为雪男离开鬼樱国很久,有些发音只有他才说的出来。
“我是他的哥哥…是在知道他被作为祭品以后消失,才过来的。”
沉默。
远处教堂的残梁发出断裂的呻吟,火场余烬被风卷起,像一群迟暮的萤火虫。
娜塔莎立刻意识到了刚刚宫本无量说的那些话,特地向主公告假,取下维克托的狗头。
宫本雪男的死,对他的家庭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对不起,无量叔,俺是不是让你想到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就算你不说,这件事也已经发生了。”
宫本无量平静地答了,他走向阿纳斯塔西娅,步伐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脸色——瞳孔涣散,呼吸浅薄,腰间的绷带渗着血和寒气凝结的霜。
宫本无量皱了皱眉,这个人叫什么来的,就记得名字很长了。
他和自己的父亲宫本那由他一样,不擅长给别人取名字,之前给宫本雪男取了这个名字,气得美穗都不给他做饭了。
“这个名字很长的人…她的伤在这里是处理不好了,至少也得在旁边的教会医院看吧。”
无量解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阿纳斯塔西娅抱起。
他的动作十分温柔,与方才战斗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走吧。”
李光阴点头,向翡翠宁宁使了个眼色。
宁宁会意,她挥了挥手,向花若兰她们告别。
“那皇子殿下,我们处理好阿纳斯塔西娅的伤势就回来。”
而宫本无量也以自己武士的名义起誓。
“请女王和皇子殿下放心,我宫本无量不会受到巫术的影响,保护这三位姑娘绰绰有余。”
听见无量的话。
花若兰猛然记起黄金一笑曾经说过,那些鬼樱国武士的统领,在出生之时就会被天竺大师达摩笈多赐予一个法号,看来就是眼前的人了。
宫本那由他便是,而现在,宫本无量也是。
“好,不过尤里怎么办?”花若兰看向墙角那个昏死的身影。
无量头也不回:“麻烦你们带回工事那里,米通这边应该派人来接应这里了。”
“好的。”
罗西利亚的地下工事比想象中更深。
石阶螺旋向下,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
花若兰扶着墙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娜塔莎走在她身侧,右臂的冰晶纹路已经消退,但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俺们终于得救了。”
听着娜塔莎的话,花若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密道里那些枯萎的花瓣,想起阿纳斯塔西娅垂死的呼吸,想起娜塔莎说赌向着希望的方向死时的表情。
现在,希望就在前面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暖黄的光涌出来。
“老实点。”
五花大绑的尤里被瓦吉姆他们严加看守,然后他指了指更深处,还挤眉弄眼了一番,惹得娜塔莎忍不住称赞:“保罗你真懂皇子殿下。”
气得花若兰打算揍他们两个,只是被久违的声音打断了。
“若兰姑娘?”
是陈敛的声音!!!
花若兰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扑了上去。
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沾满尘土的衣襟,然后——哭了。
不是密道里那种压抑的、无声的颤抖,是彻底的、放纵的呜咽。
像是要把这一路的所有恐惧、所有决断、所有尽人事听天命的赌博,都哭出来。
陈敛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上。他的手掌有茧,是握惯了凿子和铲子的手,此刻却轻得像一片花瓣。
“是啊,这一路上很辛苦吧。”
“你说呢!!!”
被打了,虽然不重。
陈敛松开了花若兰,忍不住称赞了她:“没想到见了一次就记住了。”
“怎么不记,这不是用上了嘛?!!!”
止住了哭声,花若兰说起了她们三个制服作为祭品的宫本雪男,克里特,甚至是困住了伊凡大帝的事。
“好厉害…即使是我也不一定有把握逃出来呢。”
“嗨,陈敛,你谦虚什么,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很快想到办法的吧。”
“可他们武功那么强,我打不过呀。”
“哎,陈敛,不是我说你,练练武功吧,不然等虎符回来了,谁服你这个武林盟主啊。”
“呵呵,好吧。”
而陈敛身边的幽冥之主听见“虎符”二字,很生气,小尖鼻子发出叽叽叽的抗议声。
“呦,它还会吃醋呀。”
眼看就要扑上去咬花若兰了,娜塔莎搂起这只小狐狸,她站在门口,听着陈敛和花若兰两个人这条聊天,忽然觉得很累。
哎,俺累了,歇会儿。
她靠着门框滑下去,坐在地上,也不管女王的形象了。
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陈敛。
“哎,陈敛,工事这里怎么就你啊,米通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