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西娅愣住了。
“尼古拉?可是臣明明看见的是——”
“你看见的是宫本雪男的脸,但托梦的是尼古拉。”
看到阿纳斯塔西娅的反应,花若兰更笃定这个推测了。
“那你说说看,宫本队长为什么要特地托梦给你?”
阿纳斯塔西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直接去做了就去做了,没有一点顾虑。
梦境中,人会失去自己应有的的判断力。
而尼古拉被处死的百年间,游走于每个人的噩梦之中,操控别人的梦境,易如反掌。
稍微动动脑子也该想到自己被利用了吧。
对不起,宫本!!!
阿纳斯塔西娅感觉很愧疚。
她想起宫本雪男那张脸,想起那只淡得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睛,想起他站在长廊另一端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事情还没那么糟糕,因为我和娜塔莎救了你。”
花若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快。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
“不过只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为什么尼古拉打算要阿纳斯塔西娅的命呢,感觉她对尼古拉的事不甚了解。
就算是灭口也没有意义。”
“不,皇子殿下,俺明白了。”
娜塔莎也站了起来,走到花若兰身边,目光紧紧盯着阿纳斯塔西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俺刚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密道里只有雪男叔和克里特?
如果祭品之有九十九个冰雪之子的头颅的话,就算米通叔的那个弟弟是绝顶高手,这样的防守也太薄弱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到花若兰点了点头,娜塔莎继续说了下去。
“但俺现在明白了,不是因为他们人手不够。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就足够杀死阿纳斯塔西娅了。”
阿纳斯塔西娅的手在发抖。
“哦,娜塔莎,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花若兰倒抽一口凉气,如果杀死阿纳斯塔西娅不是为了灭口,那就只能是仪式本身了。
“也就是说,傲慢大罪仪式的祭品并不是九十九个冰雪之子的头颅,而是一百个。”
“没错,因为迄今为止,傲慢的大罪仪式的祭品,在每一年俺爷爷亚历山大大帝被尼古拉刺死的那天都需要增加一个冰雪之子的头颅。
而昨天…是第九十九年的最后一天。”
娜塔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阿纳斯塔西娅顿时清醒了过来。
“所以我就是那第一百个头颅吗?”
“是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即使是尼古拉,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需要用上第一百个头颅。所以导致第一百个头颅,也就是阿纳斯塔西娅,是活着被送进去的!!!”
寝宫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花若兰打破了这个沉默。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听陈敛他们说维克托在启动罗西娜喷泉仪式抓顾千里的时候,要的是活的。”
壁炉里的火焰依然跳跃着,却无法温暖任何人的身体。
阿纳斯塔西娅躺在床上,眼睛睁得极大,盯着天花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傻了,以为自己是在还那场债,没想到欠的更多了。
“你们能把我翻过来一会儿吗,难受。”
“行。”
齐心协力地,花若兰和娜塔莎将阿纳斯塔西娅翻了个。
“感到荣幸吧,还没有人享受两位王的同时服务呢。”
“行了,陛下还有皇子殿下,别开我的玩笑了。”
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冰晶纹饰,那些折射着壁炉微光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碎裂的心绪。她想起宫本雪男托梦时那件水粉色的和服——那曾是他最厌恶的颜色,是他宁可剃光头发、割伤头皮也要划清界限的样子。
而她竟愚蠢到以为,那是他死后终于释怀的温柔。
“我欠宫本的更多了。”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炭火上,“我以为自己在还债,结果只是往深渊里又跳了一步。”
娜塔莎正在窗边警戒的背影僵了一瞬。
花若兰合上书,目光落在阿纳斯塔西娅攥紧被单的手上——指甲深深陷进天鹅绒里,仿佛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
“不只是你。”
娜塔莎没有回头。
“俺也欠着。
俺当时心高气傲,打倒了他就翘课,应该让他头疼很久了。”
阿纳斯塔西娅闭上眼。长廊里那双淡色的眼睛又浮现在黑暗中——没有焦点,没有痛楚,却映出了她挥矛刺去的身影。
她忽然意识到,那或许不是宫本雪男在看她,而是尼古拉在借他的眼睛嘲笑她:
看啊,这就是你们冰雪之子的情谊,自相残杀,愚蠢又可悲。
“我差点就成了他完成仪式的钥匙。
如果我真的死了,宫本的名字会永远钉在引诱同僚送死的耻辱柱上,而尼古拉…”
“而尼古拉会穿着他的皮囊,继续嘲笑所有相信死者的人。”
花若兰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脊,“但你还活着,这意味着他的算盘落空了。”
她看向娜塔莎,两个王者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锋,娜塔莎也点了点头。
“是啊,就算尼古拉是俺太舅爷爷,这事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一声,爆出一簇火星。
阿纳斯塔西娅感到腰间的寒气正在渗入骨髓,那不是治愈的温度,是提醒她尚在人世的刺痛。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幕中的对决,因为自己生病,宫本雪男跳下战马认输时,冰甲碰撞的声响清脆如裂帛。
那时她以为那是羞辱,如今才懂那是比胜负更沉重的馈赠——他宁可折断自己的骄傲,也不愿折断一个带病之人的脊梁。
“对不起啊,宫本我还是得去阻止维克托的错误,这才会是你真正的心愿!!!”
“说得好,阿纳斯塔西娅”
娜塔莎终于转过身,冰蓝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又凝结,最终化作一个近乎凶狠的点头:
“那得先让俺把你的腰治好。俺可不想背着一个连武器都握不稳的人去砸场子。”
“是,陛下。”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她接受了女王陛下的命令。
“不过…陛下,您的华夏语还是这么土 真的有些听不习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