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缕微弱的烟味,周防悄然来到了后山的一片僻静空地。
这里远离主屋,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几座不起眼的、新立的墓碑静静矗立。
月光下,一个穿着蝶屋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座墓碑前。
她面前的地上,插着几炷香,一个石制小香炉里,堆积了厚厚一层纸钱燃烧后的灰烬。
是蝴蝶忍。
周防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忍没有回头,只是用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声音,低声问:“姐姐……她怎么样了?”
周防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沉默了一下,回答道:“还好。至少,现在还好。”
忍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墓碑:
“这些都是……在这次事件里,被那些怪物抓走的人。有队士,也有附近被卷进来的平民。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来……会变成新的鬼,去伤害更多的人。”
“是姐姐……亲手送走了他们,在他们彻底变成怪物之前。”
“嗯。”周防应了一声。
他知道这件事,也明白这对于香奈惠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忍抬起头,看向周防。
“要是……要是我们真的能这么轻易就变回人……
那他们呢?他们是不是本来也有机会?
是不是因为我没能早点把信息传出去?
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强,没能保护好大家?
是不是因为我……姐姐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激动,眼神深处,某种近乎癫狂的、自我毁灭般的情绪在滋生。
“要是我没有……”
“够了。”
周防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抓住了忍纤细的手腕。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会对你说‘你已经很努力了’,也不会说‘你把能做的都做了’。”
忍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说那些,是在否定你。”
“那等于是在告诉你,你‘只能做到这样’,你的‘努力’也就‘仅此而已’。
但我知道,你不是。你还能做到更多,变得更强。”
忍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记住现在这种感觉。”
周防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那些墓碑。
“记住这份无力,记住这份愧疚,记住这份愤怒。”
“但不要让这怒火焚烧你自己。”
“不要让自责和愧疚把你压垮。那不是你该背负的。
你的刀,应该指向外面,而不是对准自己的心。”
一阵夜风吹过,将香炉里尚未燃尽的纸钱灰烬卷起一些,恰好扑了周防一脸。
“咳咳咳……”
周防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你烧的也太多了吧……”
忍一直紧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笑,但眼中那股近乎癫狂的暗色,却悄然褪去了一些。
她沉默地看了周防几秒,然后,在周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然跳起来,在周防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手刀。
“痛。”周防配合地摸了摸头,虽然一点都不痛。
“回去了。”忍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虽然我们变成这样,不怎么需要休息了。
但明济先生你最近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吧?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周防,紫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对了,明济先生,你还有没有……那个黑黑的、会冒气泡的水?”
周防看着她,随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罐冰镇可乐,递了过去。
“给。”
“哇哦。”
忍接过可乐,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明济先生的能力,真的好神奇啊,东西都藏在哪里呢?”
她拉开拉环,小小的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然后对周防摆摆手:“那么,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啊,不,是明天晚上见。”
说完,她抱着那罐可乐,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头也不回地朝蝶屋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周防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眉头微微蹙起。
表现得……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开朗起来了?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记得在心理学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有时候,一个人突然表现得特别开朗、特别积极,甚至比平时更“正常”,反而可能意味着其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的伪装和自我保护。
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至少暂时看起来,她比刚才好一点了。
周防摇摇头,也转身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墓地。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蝴蝶香奈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
没有人……
她眉头蹙得更紧,闭着眼睛,继续往那边摸索:“明济……你在哪里啊……呜……”
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什么都没摸到,反而因为翻身,一巴掌不偏不倚,“啪”地一下,轻轻扇在了刚刚走到床边、正准备俯身叫醒她的周防脸上。
“!”
香奈惠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全都卷到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我的屋子……是早上……天气看起来不错……
等等!早上!太阳!
“太阳!窗户!门!明济君!”
周防有些无奈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被子卷”,叹了口气:“窗户我都关好了,用黑布遮着,门也锁着,阳光进不来。而且现在是清晨,阳光还不烈。”
听到周防的声音,又等了几秒,确认没有预想中皮肤被灼烧的刺痛感,香奈惠才小心翼翼地偷偷观察着坐在床沿的周防。
“真、真的?”她小声问,声音还带着点颤抖。
“真的。”
“那么,不知道我们的小蝴蝶,现在有什么想法?”
提到这个,香奈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裹着被子,像只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往后挪,缩到床角,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神飘忽,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嘀咕:“明济……色狼……”
周防:“……”
到底谁才是色狼啊?昨天晚上是谁……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出来,只是挑了挑眉,看着她。
香奈惠被他看得心虚,又伸出裹在被子里的、短短的手指,指着周防,试图倒打一耙。
周防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是,我是,好了吧?”
他放下手,正色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那种‘饥饿感’?”
听到“饥饿感”,香奈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也暗了暗,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还、还好……早上没那么强烈……”
她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话题,又或者真的想起了正事,小声问:“明济君,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
周防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折信纸。
“珠世小姐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我们得过去一趟。”
香奈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羞涩和不安被期待和一丝紧张取代。
“是关于……那个的吗?”
“应该是。”周防将信纸收起,“具体内容,过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