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空间内,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当周防再次停下动作,他面前的虚影已经半跪在地上。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起伏的轮廓和略显暗淡的光泽,都显示出它消耗颇大,而且……似乎挨了不少下。
周防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力提升后的、近乎“坏笑”的愉悦。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看着地上的虚影,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样?我的学习能力,还算不错吧?”
虚影没有立刻回答,它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土,然后……又一次掏出了那块熟悉的木牌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周防看着它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自己和自己沟通,还得靠写字……这算什么事儿。
虚影很快写完,将木牌举到周防面前。
上面写着:【在你离开前,我有个请求。】
“哦?”周防挑了挑眉,索性盘腿在虚影对面坐了下来,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行,说说看。”
虚影把牌子上的字擦掉,继续写:【是关于香奈惠的。】
看到这个名字,周防的表情严肃了一些,眉头微蹙:“她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虚影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写道:【我有点担心她的状态。】
周防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这个“虚影”是他身体本能的体现,某种程度上也承载着他最深层的情感和潜意识。它会担心香奈惠,并不奇怪。
“嗯,我明白。”周防点点头,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劲。精神似乎变得比之前更敏感,情绪也……呃,包括在‘某些方面’,也……比较特殊。”
提到“某些方面”,周防的表情有点微妙,耳根似乎也有点发烫。
对面的虚影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尴尬,那模糊的身影仿佛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又在木牌上写了起来,字迹似乎都透着一股“欲哭无泪”的感觉。
周防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所以,要好好珍惜我。】
周防:“……”
他额角瞬间冒出了几滴冷汗。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像我平时很不珍惜自己一样……
不过,考虑到香奈惠现在的“战斗力”和“需求”……好像,是有点道理?
“呃……一定,一定。”周防干咳两声,有点尴尬地保证。
虚影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擦掉字,又写:【那就这么约定了。】
“行。”周防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自己和自己约定,但事关身体和腰,马虎不得。
约定达成,周防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依旧残破、如同废墟般的精神空间,对虚影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就是这片空间,被惑心破坏得有点严重。
虽然目前看来没影响核心,但放着不管总觉得是个隐患。
万一以后又有哪个不长眼的精神系能力者找上门,或者我自己出什么问题,这里可能就是突破口。
你能想办法修复它吗?”
虚影闻言,再次举起牌子,这次写得很快:【能。】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只要你状态稳定、不再受到剧烈冲击,这片空间自然会慢慢修复。你好了,我就好了,这里,也就能好。】
看到这段话,周防心中安定不少。
看来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或能量,只要他自身修养得当,时间就能抚平这里的创伤。
“那就好。”他笑了笑,有些自嘲地嘀咕了一句,“想不到‘我’还能说出这么……嗯,有点肉麻的话。”
虚影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然后,它又拿起笔,开始在木牌上写写画画。周防起初没在意,以为它又在写什么注意事项。
但看着看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虚影这次写的字,似乎……有点多?而且,开头那几个字怎么看怎么眼熟……
周防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凑过去,仔细一看——
只见木牌上,已经工工整整地写好了几行字,标题赫然是:【致亲爱的香奈惠】
下面是内容开头:
【展信佳。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正在……】
周防:“!!!”
他瞬间头皮发麻,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就狠狠踩在了那块刚刚写完开头的木牌上。
“咔嚓!”
木牌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精神空间中。
“呼……”周防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那个似乎有点“委屈”地缩了缩身子的虚影。
想不到啊想不到,另一个“我”看起来浓眉大眼、沉默寡言的,居然也喜欢玩这种“突然来一手大的”?!还好我反应快!
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天知道这家伙还会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周防果断地、毫不留恋地切断了与深层精神空间的链接,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回归。
外界,竹林。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防缓缓睁开了眼睛,依旧保持着站立在竹梢顶端的姿势。
长时间的深度冥想和与“本能”的对抗训练,让他精神有些疲惫。
但身体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协调与通透,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更“听话”了,对力量的掌控也精妙了一丝。
他低头看去,只见竹林下方,有一郎正焦急地仰头望着他,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而在有一郎身边,蝴蝶香奈惠不知何时也来了。
她正仰着姣好的脸庞,紫眸中带着关切,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我要上去咯”的口型。
周防心中一暖,又有点无奈。看来自己这次“入定”时间不短,都把香奈惠引来了。
他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只是心念微动,身体便轻飘飘地从二十多米高的竹梢上,如同落叶般,几个轻巧的借力点踏,便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香奈惠正准备纵身跃起的动作顿住了,她紫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快!而且……我的‘通透世界’居然完全捕捉不到他落地前那一瞬间的动作轨迹和发力点?
仿佛他本身就是那片竹叶,飘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
她的小嘴微微嘟起,露出一丝小小的懊恼和失落,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呜……这下没理由‘飞’上去接他,然后……然后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周防自然没听到她的嘀咕。
他落地后,走到有一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感受了一下有一郎的气息和状态。
“嗯,气息沉稳了不少,呼吸节奏也比早上顺畅很多,看来有在好好训练。”
有一郎被拍得肩膀一沉,但还是好奇地问道:“周防大哥,你……你站在上面那么久,是在修炼什么吗?有进展吗?”
周防收回手,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
“有进展。而且,进展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