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看着珠世和愈史郎那副如临大敌、脸色煞白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误会了。
他正要开口解释情况,说明惑心现在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珠世大人小心!!!”
一声低吼,愈史郎已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珠世身前。
显然是认为周防和香奈惠已经被惑心控制,现在是在演戏,意图对他们不利。
可恶!连这个最强的猎鬼人都中招了吗?!
这下糟了!就算拼上我这条命,也一定要保护珠世大人离开!
周防抬到一半、准备安抚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尴尬、无奈的复杂神情,最后只好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警惕性挺高的,就是脑补能力有点强。
香奈惠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也走到周防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愈史郎先生,请冷静一点。”
珠世虽然也被“惑心”的名头吓了一跳,但她的观察力比愈史郎更细致。
她注意到了惑心那具身体的异常——眼神空洞,气息微弱到近乎不存在。这绝不是惑心正常的状态,更不像是她控制了别人的样子。
“她没有威胁了。”周防在香奈惠的“安慰”下,终于可以解释道。
“她的意识核心已经被我摧毁了,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一个空有生命反应、但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和记忆的空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换句话说,她现在是一个永远抽不完血、也不会反抗、更不会说谎的、绝佳的实验样本。”
“而且,是上弦级别的实验样本。”
“珠世小姐,我请求你,利用这个样本,以及你所有的知识和经验,开发出……”
“能让香奈惠和蝴蝶忍,彻底恢复成人类的药剂。”
“如果这个短期内无法实现,那么,至少……”
“研发出能完全断绝她们与惑心残留鬼力之间任何可能联系的药剂,确保她们的安全和自主性。”
珠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不,甚至可以说,她在周防说完的0.01秒内,就毫不犹豫地、清晰而坚定地点头:
“我答应你。”
“为了香奈惠小姐,为了忍小姐,也为了……我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这个样本,这份委托,我接下了。”
“珠、珠世大人?!”愈史郎被珠世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向她。
“那可是惑心!上弦之贰!万一她还有什么后手……”
“不会的。”珠世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墙角那具“空壳”。
“我相信周防先生的判断。而且……”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属于研究者的、近乎狂热的弧度。
“一个上弦级别的、完全受控的样本,这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能接触到的最接近无惨本源的研究材料。
这其中的价值,不可估量。为了开发出让鬼变回人的药,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愈史郎看着珠世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一旦珠世大人决定了的事情,尤其是关乎她毕生目标的研究,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他只能更加警惕地守在珠世身边,用眼神警告地瞪了周防一眼。
另一边,被安置在简易床铺上的蝴蝶忍,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吵到了。
她蹙了蹙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嗯……鎹鸦……别吵……伤员需要休息……”
“天元大人……您又……乱来……”
“……姐姐……不要碰猫……”
香奈惠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庆幸。
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虽然……是以这种形式……
她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周防。
“发生了好多事情呢……”她轻声说,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对他诉说。
周防低头看着她,目光也变得柔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好了,事情告一段落了。现在,你该好好休息了。”
“我才不要。”
香奈惠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伸手抓住他点自己鼻子的手,握在手心里。
“明明你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还被控制了那么久,精神一定很疲惫。要休息也是你休息才对。”
周防反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我能挣脱控制,能活下来,还不是多亏了你最后把精神力借给我?要是没有你那一下,我恐怕真的就‘睡’过去了。
所以,这功劳是你的,你得好好休息,把消耗的精神力补回来。”
“我的精神力你想用就拿去用好了,不用还。”
香奈惠脸颊微红,但眼神毫不退让。
“而且,要不是你之前一直保护我,给我争取时间,我哪有命留到最后帮你?所以功劳是你的,你才需要休息。”
“是你的。”
“是你的。”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开始互相“推让”功劳,语气越来越幼稚,最后甚至发展成了小声的争论和“小打小闹”——
香奈惠轻轻捶了一下周防的肩膀,周防则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由于外面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在夜晚再次降临之前,已经鬼化的香奈惠和蝴蝶忍,都无法离开这个隐蔽的地下室外出活动。
于是,这一整天,除了需要休息和恢复的蝴蝶忍,以及负责警戒和打下手的愈史郎,剩下的时间,就变成了香奈惠和珠世的“合作研究时间”。
两个同样聪慧、同样在医学和鬼的领域有着深厚造诣的女性,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她们围着惑心那具“空壳”,以及珠世之前采集的、来自香奈惠和忍的血样、数据,开始了紧张而高效的讨论、分析和实验。
各种专业术语、药剂名称、复杂的计算公式、细胞活性数据……如同天书般在两人之间交流。
周防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在一旁打打下手——递个工具,搬个器材。
或者按照珠世的指示,进行一些需要绝对稳定性的操作,比如削出极薄的样本切片之类的。
时间在忙碌的研究和安静的休养中缓缓流逝。
到了傍晚时分,一直昏睡的蝴蝶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地下室,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床边,那个正背对着她的熟悉无比的温柔背影。
姐姐……?
我这是……怎么了?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开始缓慢地在她脑中重组——小镇、迷宫、鬼化、攻击姐姐、被控制、毒雾、战斗、黑死牟、玉壶、鎹鸦的血书、最后的毒爆、坠落的黑暗……
“小忍……你醒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香奈惠立刻转过身。
她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想要好好看看妹妹,和她说说话。
然而,在蝴蝶忍的听觉中,姐姐的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小忍……好……了……吗?……头……痛……”
听不清楚……好模糊……
而且,她感觉大脑依旧昏沉沉的,身体更是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
血鬼术……用过头了……消耗太大了……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一股强烈的、源自身体本能的饥饿感,猛地从胃部升腾起来,瞬间席卷了她的意识。
好饿……
“姐姐……”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地开口:
“好饿……”
香奈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她立刻转头看向珠世。
珠世似乎早有预料,从冷箱中取出了几个密封的血包。
但当她拿着血包,走到床边,准备递给香奈惠时,动作却有些犹豫。
她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道:
“香奈惠小姐,忍小姐……”
“你们能……接受喝这个吗?”
“我的意思是……”
“你们不久前还是人类,突然要……以血液为食,心理上可能会很不适应,甚至感到排斥和恶心。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可以先尝试用其他方式补充能量,比如……”
珠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她担心这两个刚刚变成鬼不久、内心依旧以人类自居的女子,无法接受“吸血”这种典型的鬼的行为。
香奈惠和周防闻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困惑。
喝血?
香奈惠从珠世手中接过了那包暗红色的血液,她低头看着袋子里的液体,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产生任何珠世所预料的“排斥”、“恶心”或者“渴望”。
只有一种……平淡的、近乎漠然的感觉。就像看到一杯白开水,或者一碗普通的汤。
她知道这是“血”,是“食物”,但她完全没有任何想喝的欲望。
身体传来的饥饿感是真实的,可看着这包血,她的食欲却为零。
“我……”香奈惠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珠世,轻轻摇了摇头,“好像……不太想喝这个。”
床上,蝴蝶忍也挣扎着撑起一点身体,目光扫过那包血,紫色的眼眸中同样没有露出渴望,反而闪过一丝……嫌弃?
她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不想……喝这个……”
“想吃……天妇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地下室中。
珠世:“……???”
愈史郎:“???”
周防:“……?”
香奈惠:“……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床上那个无比认真地表达着“我想吃天妇罗而不是喝血”的蝴蝶忍身上。
不喝血……想吃天妇罗?
鬼……会想吃人类的食物?而且还明确表达了对血液的“不想喝”?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