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玄真人的眉头皱了皱。他加大力度，将体内的紫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一掌中。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极限在哪里。
紫色的威压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那七位太上长老再次向后退了几步。地面上的青石板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以季雨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但季雨竹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这个世界。
紫玄真人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是累的，而是惊的。
他已经用了七成功力。
七成。一个八境巅峰修士的七成功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但这个年轻人，却连衣角都没有掀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确实配得上琉璃。
他又加大了力度。八成。九成。
紫色威压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空气中的温度高得吓人，那七位长老已经退到了十丈开外。地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有几块青石板甚至被压得粉碎。
但季雨竹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面色依旧如常。他甚至没有流一滴汗。
紫玄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收回了手掌。
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天空中的紫色异象恢复了正常，大地停止了震颤，空气中的温度也缓缓降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季雨竹，沉默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强。
他用了九成功力，九成——这个年轻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无法想象，这个年轻人全力出手时，会是怎样的景象。
“不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你的实力，我认可了。”
季雨竹睁开眼睛，微微躬身。
“多谢前辈留手。”
紫玄真人摆了摆手，转身看向那七位太上长老。
那七人面面相觑，最后，最年长的那位微微点了点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点头。
紫玄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雨竹。
“第一关，你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叶琉璃站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有落泪。她看着季雨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就是她选的人。
沐灵瑶站在远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紫玄真人那副疲惫的模样，又看了看季雨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家伙，怕是没想到雨竹会这么强吧。她心中暗笑。这下好了，面子丢大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场好戏继续上演。
紫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看向季雨竹，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第二关，”他开口，声音在山门前回荡，“问心。”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最高的主峰。
“那里，是我紫阳宗的禁地。峰顶有一处‘问心台’，是我宗弟子突破心境时才会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问心台上，有我先祖布下的阵法。踏入其中，你便会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己——你的恐惧，你的欲望，你的执念，你的遗憾。”
他看着季雨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若你心性不坚，便会被困在其中，无法自拔。若你心性足够——你便能走出来。”
“你可敢去？”
季雨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叶琉璃。
叶琉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能阻止他。这是他要走的路，这是他要过的关。她只能站在这里，等他回来。
季雨竹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紫玄真人。
“我去。”
紫玄真人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转身，向远处那座最高的主峰走去。
季雨竹跟在他身后。
叶琉璃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跟上去，却被一位太上长老拦住了。
“让他自己去。”那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这是他自己的路。”
叶琉璃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通往主峰的山路上。
她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她只能等。
问心台，在紫阳宗主峰之巅。
那里常年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峰顶的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云雾中隐隐发光，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紫玄真人带着季雨竹登上峰顶，停在平台边缘。
“就是这里。”他指了指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平台，“踏入其中，阵法便会自行启动。你要面对的，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季雨竹，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想好了？”
季雨竹看着那片云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步，踏入其中。
云雾瞬间将他吞没。
紫玄真人站在平台外，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等。因为他知道，结果只有一个——要么他自己走出来，要么……永远留在里面。
季雨竹踏入问心台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白色，和一种让人窒息的寂静。那白色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万物初开时的混沌之白。他就那样悬浮在其中，上下左右，前后远近，一切可以衡量空间的尺度都失去了意义。
他知道，这是阵法的力量。紫阳宗先祖布下的问心台，能让人直面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恐惧、欲望、执念、遗憾。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既然要面对，那就来吧。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无数光点在他面前浮现。那些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它们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的温暖如晨曦，有的冷冽如月光，有的炽烈如骄阳，有的幽深如深渊。季雨竹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记忆碎片。
他九世轮回的记忆碎片。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是一世人生。那些他曾经经历过、又在前世死后被封存的记忆，此刻在问心台的阵法中被全部唤醒。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最近的那颗光点。光芒骤然绽放，将他吞没。
突然，轮回宝术突然自行运转了。那股力量从季雨竹体内深处涌出，与问心台的阵法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些记忆碎片开始融合、重叠、旋转，化作一道白色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吞没。问心台外，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刺破了紫阳宗的天空。
紫玄真人刚刚走到山腰，便被那道白光惊得停下脚步。他猛地回头，看向峰顶，瞳孔骤缩。那道白光从问心台中冲出，直入云霄，将周围的云雾都染成了纯白色。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一切、照亮一切。
他的脸色变了。
问心台立派数万年，他从未见过这种异象。那些进入问心台的弟子，有的平静走出，有的狼狈逃出，有的永远留在里面——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引发这样的异象。
他顾不得多想，转身便要向峰顶冲去。但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便又停住了。因为那道白光，突然消散了。
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征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峰顶的云雾重新聚拢，将一切都掩盖在朦胧之中。紫玄真人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不知该不该上去。
峰顶，问心台边缘，七位太上长老同样被那道白光惊动。他们悬浮在空中，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平台，谁也没有说话。
叶琉璃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她看着那道消散的白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知道问心台里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季雨竹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她想要冲上去，却被一位太上长老拦住了。那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叶琉璃咬紧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沐灵瑶看着那道消散的白光，眉头微微皱起。她能感觉到，那道白光中蕴含着轮回宝术的气息。雨竹在里面触动了什么？她看向古云。古云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峰顶。
忆颜欢难得安静下来。她看着那个方向，小声嘟囔：“二哥不会有事吧？”没有人回答她。
就在这时，云雾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季雨竹。
他走得很慢，步伐有些踉跄。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那双眼睛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但他走出来了。他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成功了。
叶琉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笑着流泪。
紫玄真人从山腰飞掠而上，落在问心台边缘。他的目光在季雨竹身上扫过，又看向问心台内部，眉头紧皱。问心台内的阵法还在运转，但那些符文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有些甚至已经破碎。那道白光，竟然对阵法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他看向季雨竹。“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问心台立派数万年，从未出现过这种异象。”
季雨竹站在那里，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一瞬间被九世记忆同时冲击，他现在还有些头疼。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沉重，即使以他八境巅峰的修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紫玄真人，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前辈。是我的功法自行运转了，没想到会对问心台造成影响。”
紫玄真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功法自行运转？什么功法能与问心台的阵法产生共鸣？他正要继续追问，一道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沐灵瑶。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峰顶，就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紫玄真人。那笑容很温和，很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紫玄真人，”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这算不算是通关了？”
紫玄真人看着她，又看看季雨竹，再看看那受损的问心台，沉默了片刻。他的心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原本准备了很多问题——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为什么能引发这种异象？你在问心台里看到了什么？但沐灵瑶那一问，分明是在告诉他：可以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问题都压了下去。
“算通关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问心台看来短时间内无法使用了。”
他说完，转过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季雨竹。
“第二关，你过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好好休息，准备第三关。”
说完，他继续向山下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步伐也有些沉重。那座屹立了数万年的问心台，今天被一个年轻人毁了。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恼怒。因为那个年轻人，值得。
七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觑，最后也纷纷转身离去。最年长的那位临走前看了季雨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也带着几分期许。
峰顶上，只剩下季雨竹、叶琉璃、沐灵瑶、古云、忆颜欢和南宫宇。
叶琉璃终于忍不住了。她冲上前，一把抱住季雨竹，将脸埋在他胸口。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季雨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背上。“没事了。”他轻声道。
叶琉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红着眼眶。
“你吓死我了。”
季雨竹笑了笑。“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沐灵瑶走上前，看着两人，嘴角带着笑意。
“行了，别腻歪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让雨竹休息一下，一会还有第三关呢。”
叶琉璃这才松开手，但还是紧紧握着季雨竹的手，不肯放开。
沐灵瑶看向季雨竹，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你在问心台里，看到了什么？”
季雨竹沉默了片刻。“前九世。”他的声音很轻，“九世的记忆，同时涌来。每一世的绝望，每一世的不甘，每一世的遗憾——都在那一瞬间。”
他顿了顿，看向叶琉璃。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正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在最关键的时刻，是琉璃救了我。”他轻声道，“她的身影，出现在那片黑暗中，驱散了所有的绝望。让我知道，这一世，不一样了。”
叶琉璃的眼眶又红了。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这一世，我会一直陪着你。”
沐灵瑶看着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紫阳宗主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
“走吧，”她轻声道，“还有最后一道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