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议题结束后,大厅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巫师世界虽然可怕,但有了“圣光联盟”,有了共同的防御计划,有了可以分享的巫术知识,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具体合作配合计划就由下面的的外交人员忙去……
然后,教皇抛出了第二个议题。
“诸位,”尼古拉十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彩绘玻璃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巫师世界是外患,但天澜世界内部,也有一个心腹大患。”
他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永夜神君。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不是那种面对巫师世界时的凝重和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恐惧,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敬畏。
“这个异端,”教皇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亵渎圣物,篡改教义,蛊惑人心。他建立的所谓‘暗黑圣教’,把圣光之神贬为叛逆之子,把创世神歪曲成什么‘大暗黑天’。他编造的教义,每一句都是对圣光的亵渎,每一个字都是对真理的践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五个月前,他带领异端军队奇袭圣都。圣都七个街区被毁,教廷海军全军覆没,圣骨堂历代教皇和圣徒的圣骨被……盗走。”
教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愤怒。
那是圣光教廷千年未有的奇耻大辱。被一个异端,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打进了千年圣都,盗走了历代教皇的遗骨。
这件事,整个大陆都知道,但没有人敢当面提起。
大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各国代表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伦巴第帝国的帕米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美泽帝国的代表看着天花板。巴德玛帝国的代表研究着自己的手指。
精灵们面无表情,矮人们盯着地面,野蛮人巨汉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想得罪永夜神君。那个男人,能在圣光教廷的心脏地带杀进杀出,能在守夜人协会的围攻中全身而退,能用一张嘴把苦修团的长老说得当场叛教。
这样的人,谁愿意去招惹?
也没有人想得罪圣光教廷。虽然他们被永夜神君打得灰头土脸,但依然是大陆上最庞大的势力,拥有十几亿信徒,拥有神佑骑士和守夜人协会这样的顶尖战力。
得罪了他们,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所有人都在沉默。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教皇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主动开口,他们都在等……等别人先表态,等风向明朗,等一个安全的站队时机。
艾伦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如水。他的心中却在暗暗发笑。
他的另一个身体,把圣光教廷打出了心理阴影。
这些人提到永夜神君的名字,就像提到一个不能说的禁忌。他们的沉默,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敢说。
大厅里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各国代表低着头,研究自己的手指、茶杯、桌面的木纹,仿佛这些东西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有趣。
没有人想第一个开口,没有人想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留下任何把柄。
教皇尼古拉十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表情依然和蔼,嘴角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不悦一闪而过,像乌云后面隐约的电光。
他的目光停在了凯特帝国的座席上。
“艾伦摄政王。”教皇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在和晚辈聊天。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那些低着头的代表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关于永夜神君,朕想向你请教一些事。”教皇顿了顿,说出了那个众人都不敢说的名字。
“据说,他以前叫托斯巴达,曾是凯特帝国皇家卫队的七席。还有人说,他和过世的伊森皇帝是同窗。”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永夜神君的名字本身就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现在教皇不仅说出了这个名字,还要挖他的老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艾伦怎么接招。
“艾伦亲王不必顾及什么教廷的颜面,”教皇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像一个忧心忡忡的老人在向晚辈请教。
“我们需要知道,永夜神君会不会投靠巫师世界,会不会危害这个世界。我们去和巫师作战的时候,也怕背后被人捅刀啊。”
最后一句话,说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事。巫师世界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你在前面拼命,后面有人捅你一刀。
而永夜神君,恰恰是那个最有可能捅刀的人。他有实力,有野心,有理由恨圣光教廷,恨这个世界的秩序。
如果他和巫师世界联手,那天澜世界就真的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艾伦身上。
斯特凡看着他,克拉拉看着他,埃洛西丝的面纱下面,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对面的守夜人协会,克莱丝汀歪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拖雷身上的刀片微微颤动;皮埃罗的阴鸷目光像两把刀,在艾伦脸上剜来剜去。
艾伦站起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一棵树从泥土里长出来,自然而从容。
他先向教皇微微点头,表示尊敬,然后开口了。
“教皇陛下,”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大厅中回荡,“永夜神君是个该下地狱一万遍的污秽异端。这一点,毋庸置疑。”
开场白很硬。教廷的人听了,微微点头;各国代表听了,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个摄政王没有替永夜神君说好话的打算。
“但是,”艾伦话锋一转,“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投靠巫师世界。恰恰相反,他会把巫师世界当成敌人。”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教皇的眉毛微微扬起:“摄政王为何如此肯定?”
艾伦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先皇伊森,对曾经的同窗好友托斯巴达的叛逃恨之入骨。”他说,“但后来,当先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真相?”教皇的声音更低了。
艾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对过世的先皇,我不能过多苛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但之前凯特帝国发生的大事,我不说,大家应该也都有所耳闻。”
众人纷纷点头。凯特帝国先皇伊森被皇后奥罗拉戴绿帽子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陆。
奥罗拉和她的亲哥哥,撒克逊王国国王汪达尔乱伦,生下了大皇子里昂。
为了掩盖这个丑闻,奥罗拉在里昂十岁时,通过血脉置换魔法,将他换上了凯特帝国皇族远亲婴儿的血脉。
十一名皇家法师被骗去参与了这场骗局,其中一位叫温德鲁伊的四席法师发现了秘密,向伊森皇帝告密。
结果呢?奥罗拉皇后反咬一口,说那些法师酒后非礼她。
被蒙蔽的伊森皇帝当场用权杖打碎了温德鲁伊的膝盖骨,下令处死十一名法师和他们的亲人,共计二百多人,连襁褓中的女婴都没有放过。
临死前,温德鲁伊用心头血做媒介,用魔法将真相告诉了他的好友托斯巴达。
大厅里鸦雀无声。这个故事,很多人听过,但从凯特帝国摄政王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艾伦继续说:“从明卫搜查托斯巴达住所时发现的材料记录来看,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那段时间,他写了很多日记,后来又撕掉了很多。他怕别人看到他写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二十年后,他成了永夜神君。他用上古投影魔法,把这件事的真相在帝都上空当着全城居民的面播放出来。他在那些影像里,对伊森杀害无辜婴儿的行为深恶痛绝。他曾经说过——当时他神魂未觉醒,还念在同窗之谊,想把真相告诉伊森。但看到伊森如此暴虐,连婴儿都不放过,他彻底失望了。”
艾伦的目光扫过全场:“一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二十年、不惜与整个帝国为敌也要曝光真相的人,会投靠巫师世界吗?一个连孩子都不忍伤害的人,会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巫师为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