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叫“圣光之杯”,在圣都最繁华的街区,是一座三层楼的石砌建筑,外观古朴,内饰奢华。
斯特凡显然常来,一进门,老板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斯特凡大人!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斯特凡大手一挥,“把最好的酒拿来!今天有贵客!”
老板的目光在艾伦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问,连忙去安排了。
斯特凡带着艾伦上了三楼,进了一个靠窗的包间。包间很大,装饰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窗台上摆着几盆鲜花。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圣都的街景和远处教皇厅的尖顶。
几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酒很快就上来了,有三瓶红酒,两瓶白酒,还有一瓶精灵族的果酒。
斯特凡亲自给艾伦倒了一杯红酒,酒液在杯中荡漾,色泽如血,香气扑鼻。
“这是圣都最好的红酒,用圣光教堂后面那片葡萄园的葡萄酿的。那片葡萄园,是教皇陛下亲自祝福过的。”
艾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确实好,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好酒。”他说。
斯特凡笑了,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克拉拉喝的是果酒,埃洛西丝也要了一杯果酒,但她只是端着,没有喝。
酒过三巡,斯特凡的脸已经红了。他放下酒杯,看着窗外教皇厅的尖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艾伦,你见过永夜神君吗?”
艾伦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只在情报里见过。”
斯特凡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我见过。在圣骨堂那里。”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
“那天上午,我们就要拿下那死灵法师凡恩时,他突然出现。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个少年,但身上的气势,比那些圣域强者还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变得低沉,“他站在广场上,看着我们,那眼神看着我们却是无比的怜悯。”
克拉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酒杯在桌上轻轻晃了晃,酒液溅出来几滴,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像几滴血。
斯特凡没有注意到,继续说:“我们想拖延时间等待守夜人协会的高手们活捉他,当时圣骑士、牧师、法师、士兵,还有大审判长,所有人都围着他。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人,震撼住了所有人。”
克拉拉接过话,声音很轻,“他不屑出手,和教廷众人辩经,把大家辩驳得怀疑人生。”
她抬起头,看着艾伦,眼眶红了。
“后来他传送走了。带着那些圣骨,带着那个叫凡恩的贼,带着那些叛教的人,走了。我们追不上他,估计也打不过他。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怜悯。”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布上。
“他怜悯我们。怜悯我们这些被他打败的人。怜悯我们这些连对手都算不上的人。怜悯我们这些……自以为正义的人。”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斯特凡猛地灌了一杯酒,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那个混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异端。实力强大,智谋恐怖,辩才无双。他在圣骨堂广场的辩经,不少人被他迷惑,无数信徒动摇。连苦修团的长老都叛教了!那可是苦修团!修炼了几十年、信仰最坚定的人!”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还编了一套歪理邪说,把圣光之神说成‘叛逆之子’,说什么‘被囚在太阳里受苦’——这种鬼话,居然也有人信!那些被他迷惑的人,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皈依他的邪教,我们拦都拦不住。苦修团六长老西娅露,当着上万人的面给他跪下,说‘我信错了几十年’——几十年!她修炼了几十年,被他几句话就说动了!”
他又灌了一杯酒,脸更红了。
“还有那个凡恩!那个无耻的死灵法师!他盗走了圣骨堂所有的圣骨,包括历代教皇和圣徒的遗骸。我亲眼看到他在圣骨堂里,怀里还抱着骨头,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我们和他打,又怕他拿圣骨当盾牌…唉!”
斯特凡气得直拍桌子:“后来我们和大审判长带人把他围住了,五万人!五万人围着他一个!结果呢?他用那些圣骨当人质,跟我们讨价还价,拖时间。大审判长跟他谈判,他居然提出要结拜兄弟!跟大审判长结拜兄弟!你们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吗?”
艾伦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摇头:“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斯特凡的声音更大了,“最气人的是,他还真的跟大审判长喝了结拜酒!喝了!喝完之后,大审判长想偷袭他,永夜神君来了护着他,而且在广场上跟教廷的人辩经!辩经!!一个异端,站在圣骨堂的广场上,跟圣光教廷的学者们辩论教义!更气人的是,他还辩赢了!辩得那些人怀疑人生,辩得苦修团长老当场叛教,辩得我旁边的圣骑士都在小声问我:‘大人,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有个屁的道理!!”
斯特凡说到这里,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砸在桌上。
克拉拉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我最恨的不是永夜神君,是那个凡恩。他……他偷走了我爷爷的圣骨。”
她的声音在发抖。艾伦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前前代教皇克托勒西的紫晶圣骨,此刻正躺在永夜城的展览馆里,被凡恩当作战利品炫耀。
凡恩在永夜神君的提示下,甚至还改编出了一个新故事,说克托勒西托梦收他为徒,说老教皇死后领悟了圣光的虚伪,主动要求把圣骨挖出来奉献给永夜神君。
那个故事,卡斯帕听了都嫌不要脸。
“我爷爷……”克拉拉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中残烛,“我从小被爷爷抱着,给我讲故事。他讲圣光之神创造世界的故事,讲天使拯救人类的故事,讲圣骑士斩妖除魔的故事。他讲故事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像教堂里的管风琴。”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布上。
“他的圣骨,现在在永夜城。在那些异端的手里。被他们展览,被他们嘲笑,被他们——亵渎。那个叫凡恩的死灵法师,把我爷爷的圣骨装在透明的水晶柜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还编了一个故事,说我爷爷托梦收他为徒!我爷爷要是地下有知,第一个劈死的就是他!”
她抬起头,看着艾伦,泪流满面。“我连他的骨头都守不住。我对不起爷爷。”
斯特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酒。
克拉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呛得她咳嗽了几声,但她没有停,又倒了一杯,又喝完了。
她喝酒的样子不像是在享受,更像是在惩罚自己。
斯特凡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艾伦:“对了,艾伦兄,你刚才说你是凯特帝国来的游客,凯特帝国……摄政亲王好像也姓辛迪亚?”
艾伦笑了笑,摘下帽子,露出金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坦然道:“不瞒三位,我就是艾伦·辛迪亚,凯特帝国摄政亲王。”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