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肖东就开着那辆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载着王大牛，还有一脸没睡醒的潘丽丽，朝着潘家村的方向颠簸而去。
王大牛穿了身崭新的上衣，头发用水抹得油光锃亮，坐在车斗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潘丽丽打着哈欠，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我娘家村里的姑娘，还能吃了你不成？”
到了潘家村村口，潘丽丽娘家的几个亲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潘丽丽跳下车，立马就端起了她那副妇女主任的派头，跟几个长辈热络的寒暄起来。
可当介绍到王大牛时，那几个亲戚脸上的热情，明显就淡了。
那姑娘家更是只远远的瞧了一眼，就躲在自家娘的身后，再也不肯露面。
那眼神，带着几分城里人看乡下穷亲戚的挑剔和嫌弃。
王大牛那张本就黝黑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那颗火热的心，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潘丽丽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她跟娘家人又说了几句，就黑着脸，回到了拖拉机旁。
“走吧。这门亲事，黄了。”
“我已经跟娘家人说好了，再有合适的会通知我的。”
拖拉机再次发动，王大牛坐在车斗里，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肖东把拖拉机开回桃花村，让潘丽丽先下了车，这才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
“行了，大牛。别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村里找不着，咱们就去镇上找。镇上找不着，咱们就去县里找。”
“等以后咱们的生意做大了，还怕没好姑娘家跟着你？”
王大牛听着这话，那双牛眼里，才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东哥，我知道了。”
肖东让王大牛先在村里忙活着，自己则开着拖拉机去了镇里。
他没耽搁，直奔福满楼对面那间铺子。
铺子门关着，里头黑漆漆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他心里头有点不踏实，转身就去了镇上那片混混们扎堆的破落巷子。
李二狗那孙子，就暂住在这片。
肖东刚走进巷子口，一个正蹲在墙角抽烟的小年轻，一看见他，立马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点头哈腰的迎了上来。
“东哥，您来了。狗哥在里头等您好几天了。”
李二狗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自从上次在王富贵家，他仗着肖东的势，当众把杨金鹏给恶心了一顿之后，他在镇上这帮小混混里的地位，那是水涨船高。
肖东走进那间破败的小院，李二狗正翘着二郎腿，跟赵彪的几个手下吹牛呢。
一看见肖东，他立马就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
“东哥，你可算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赵彪呢？”肖东没跟他废话。
“彪哥在后头他相好那儿呢。东哥，我这就带你过去。”
赵彪在城南镇，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可到了这青石镇，没了地盘，没了人脉，就跟个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威风不起来。
他这几天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一听肖东要找周大龙，立马就拍着胸脯，把这事给揽了下来。
“肖东兄弟，你放心。那个周大龙，我跟他喝过几次酒，还算说得上话。走，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周大龙的家，在镇子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还停着一辆半新的吉普车，看着就气派。
赵彪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前几天那个身段丰腴的女人，王慧芬。
她看见赵彪，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赵彪身后的肖东身上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屋里走，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比昨天更甚。
“大龙，有客人来了。”
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从屋里走了出来。
正是周大龙。
他看见赵彪，脸上挤出一个笑，可那笑，不达眼底。
“彪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大马金刀的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那眼神，在肖东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审视。
王慧芬端着茶盘走了出来，她给赵彪和周大龙都倒了茶，却唯独像是没看见肖东一样，直接把他晾在了一边。
肖东也不在意，他自己拉了张板凳坐下，开门见山。
“周老板，我是桃花村的肖东。听说你盘下了福满楼对面的铺子，我想跟你谈谈，看能不能转租给我。价钱，好商量。”
周大龙听完，笑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末，那语气，带着股子地头蛇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
“兄弟，你这消息可不灵通啊。”
“那铺子，是我给我家慧芬盘下来的。她这个人，闲不住，想自己干点小买卖。”
他说着，伸手就把旁边正在倒茶的王慧芬，一把捞进了怀里，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她那挺翘的曲线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那动作，充满了炫耀和占有。
王慧芬的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顺从的，靠在了他怀里，那张清秀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再说了，兄弟。”周大龙看着肖东，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那铺子的地段是咱们镇上最好的位置了，而且还挨着好几家饭店，我这生意上也方便来往。”
“你说，这铺子，我还能租给你吗？”
赵彪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周大龙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只是捏着自己婆娘那柔软的腰，对着肖东，慢悠悠的说道。
“我这人，不缺钱。我老婆想干点啥，我都由着她。”
“你看我家慧芬，本身又贤惠，人又听话。我这日子，过得舒坦着呢。犯不着为了那点租金，苦了自己老婆，你说是不是？”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的，扎在肖东的自尊上。
更让肖东憋屈的，是那个叫王慧芬的女人。
她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和轻蔑。
就好像，他肖东，在她眼里，连个值得她多看一眼的玩意儿，都算不上。
肖东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他可以跟杨强那种混混动手。
他可以跟王富贵那种草包玩心眼。
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用最端庄的姿态，表达着最极致的轻蔑的女人，他所有的手段，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那股子憋屈的火，在他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赵彪，走了。”
肖东猛的站起身，他不想再在这儿多待一秒钟。
他转身就走，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赵彪也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周大龙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温顺的，跟猫一样的女人，得意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炸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