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沉默片刻,险些被突如其来的指责气笑。
眼前这人无论是神态还是语调,都是他熟悉的卢卡斯。
他抱臂走到卢卡斯身边,居高临下用身影笼罩住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挑剔,“我们一般不会把洗澡说成扔进水里。”
卢卡斯没说话。
斯内普不由得担忧德拉科的处境,“你把德拉科怎么样了?”
卢卡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语调平淡地说道,“嗯,他现在应该在洗澡。”
那就是卢卡斯把德拉科扔进水里了。
他刚刚还叮嘱德拉科,不要对卢卡斯造成身体与心灵上的伤害。
斯内普死死盯着卢卡斯,对方挺起胸膛,毫不退缩地回望回来。
“你知道我为了找你付出了多大代价吗?”卢卡斯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句话让斯内普神色一僵。
无数人为了钻研时间魔法耗尽一生,这本就是极度危险的东西。
斯内普满腹怀疑地重新打量卢卡斯,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出时间旅行留下的后遗症。
卢卡斯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到斯内普这般反应,眼珠微微一转。
他放缓语气,轻声感慨:“西弗勒斯,我好想你。”
斯内普没有吱声,但笼罩在卢卡斯身上的阴影悄然让开。
卢卡斯清了清嗓子:“你在这里只停留了多久?五个小时?十个小时?还是整整一天?可我又耗费了多少岁月,才终于找到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斯内普下意识避开了卢卡斯的目光。
“我应该得到一个拥抱。”大骗子理直气壮。
斯内普站在那里,他现在低头又能看到那颗糖了。
心头翻涌着万般复杂情绪,他任由卢卡斯抱住自己。
少年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湿意和香波气息。
斯内普抬手轻挥魔杖,一道干燥咒落下,转瞬便将卢卡斯身上的潮气尽数驱散。
法术起效太过利落,反倒把少年几缕发丝烘得直直竖起。
卢卡斯不满地小声嘟囔两句,碍于现下的身高,顺势软软靠在斯内普腿边。
斯内普瞧见卢卡斯还在胡乱拨弄着翘起来的发丝,下意识抬手覆上少年的头顶,轻轻将支棱的发丝抚平。
卢卡斯微微一怔,很快便安静下来,任由他打理头发。
这般亲昵的氛围里,魔药大师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语气压得极轻,唯恐听到对方是钻研数百年黑魔法才得以跨越时空而来的骇人故事。
“你来到这里之后,原本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卢卡斯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深藏的不安。
凭着斯莱特林骨子里的精明,他分明知晓眼下正是讨些好处的绝佳时机。
可头顶传来温热的掌心触感,他不自觉轻轻蹭了蹭,心底瞬间涌上几分心虚。
往日里编造的层层身份马甲还未彻底翻篇,西弗勒斯时不时就加以讥讽。
如果他再刻意引导,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苦苦寻觅许久……
思及此,卢卡斯理智的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狡黠地仰头望向斯内普,轻声说道:“至少,我见到你了。”
卢卡斯打量着这个时空的西弗勒斯,在心底悄然做起对比。
他所处时空里的那位西弗勒斯,向来被他照料得妥帖安稳。
虽然不能杜绝作息紊乱,但整个人的气色与神态总归是舒展自在的。
反观眼前这个时间线的魔药大师,眉宇间缠满了散不去的疲惫与沉郁,常年紧锁眉头,眉心已然挤出几道浅浅的竖纹。
斯内普察觉到小孩直白的目光,下意识微微偏头,往后退开半步。
人向来难以坦然接受岁月催老的现实,更何况这个时间的卢卡斯还只是个七岁小孩。
斯内普默然不语,沉寂的屋子里,光阴又被无限拉长,远处钟表滴答滴答的声响越来越响。
卢卡斯起初还沉浸在这份安静里,片刻后骤然回神,朝着斯内普伸手:“你的魔杖借我用一下。”
斯内普没有半分迟疑,把自己的魔杖递了过去。
七岁的身体本就魔力孱弱,卢卡斯初次催动咒语时便倍感吃力。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魔力多么低微。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份学生递交的论文,挥动魔杖。
仅仅一个简单咒语,便让他脸色泛起苍白。
好在斯内普的魔杖并不排斥他的魔力,至少这条咒语成功了。
羊皮纸上潦草的笔迹都被吸进了魔杖里,纸面上一时清清白白。
他来不及歇息,飞快翻出抽屉里的龙血墨水和羽毛笔。
笔尖蘸饱墨汁,他跪坐在椅子上,在空白的羊皮纸上飞速落笔,片刻就写满了大半张纸。
斯内普缓步走近,没能看清通篇内容,一眼瞥见最顶端赫然写着一行字——致西弗勒斯·斯内普。
就在这时,卢卡斯忽然抬手攥住了斯内普的手。
熟悉的时空抽离感瞬间席卷二人。
周遭一切开始剧烈晃动,屋内的魔药瓶罐纷纷偏移位置,渐渐概括成斑驳色块,尽数拉扯成细长线条。
视野彻底沦为一片纯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
斯内普身形微微一晃,连忙稳住脚步,二人再看向四周,这个地方的布置有些眼熟,
屋内诸多陈设早已不复记忆里的模样,可整间屋子的整体构架丝毫未变。
斯内普与卢卡斯一眼认出,这里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室。
往日里邓布利多偏爱的各式珍奇器皿尽数被收置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室带着斯内普风格的瓶瓶罐罐。
墙壁上的历代校长画像低低絮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斯内普从卢卡斯手中抽回魔杖,轻轻扬手一挥,一抹幽绿的魔力在半空缓缓浮现,清晰浮现出确切时日——1998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