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型怨灵,身高数十丈,周身威压惊人。
它的身躯由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构成,每一张面孔都张开大嘴,汇聚成一种直击灵魂的尖啸。
怨灵的双臂是两条由上古异兽残魂组成的巨蟒,蛇眼猩红,獠牙外露。
万魂凝聚体……陈镇岳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这是太初以怨气养出的怪物!
巨型怨灵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其中一条巨蟒手臂猛地抽向玄武领域。
李二狗瞳孔骤缩,全力催动玄武甲,光芒凝聚到极致!
一声巨响,领域轰然碎裂。
李二狗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铁索桥的铁链上,将一根木板砸碎。玄武甲的光芒彻底熄灭,甲胄黯淡无光。
二狗哥!
陈十安嘶吼,想要冲过去,这时巨型怨灵的另一条巨蟒手臂已经横扫而来,目标正是陈十安所在的位置。
耿泽华猛地将陈十安推开,自己被余波扫中,身体飞出铁索桥,朝着深渊坠落!
老耿!
千钧一发之际,陈镇岳身形一闪,在桥边抓住耿泽华手腕,将他一把拽回来。
怨灵的攻击接踵而至,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五人当头咬下。
都退后!
陈镇岳一声暴喝,将耿泽华连同玉牌一起甩向陈十安,自己则迎着那巨蟒冲了上去。
他的身形在怨灵面前渺小如蝼蚁,但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师父!陈十安撕心裂肺地喊。
陈镇岳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慈爱、决绝、不舍……
十安,记住鬼医的规矩。先敬规矩,再治病根。但有时候……规矩是用来打破的。一定要……活下去!
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血色纹路。
陈十安彻底疯狂了,他认出了这个禁术——鬼门解体大法,燃烧全身血肉修为,换取短暂的无敌之力。
师父,不要——
闭嘴,听我说!陈镇岳的声音如同雷霆,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血气冲天,竟在瞬间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血色身影,与那巨型怨灵正面相撞。
老子陈镇岳,鬼医一脉前任门主!他狂笑,笑声中带着千年的豪迈与不羁,想动我徒弟?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血色身影与巨型怨灵狠狠撞在一起,引发惊天动地的轰鸣。
铁索桥剧烈摇晃,木板纷纷断裂坠落。
陈镇岳的这一击带着燃烧生命的决绝,竟将那不可一世的怨灵逼得连连后退。
他回头,声音已经嘶哑,快走!过了桥就是归墟神庙,太初在等你们!不要……不要让老子白死!
陈十安跪倒在铁索桥上,双手死死抓住铁链。他想冲过去,想拉住师父,想用自己的命换师父的命……
先生,走啊!胡小七哭着拽他,陈师父他……他已经……
老弟,李二狗满嘴是血,却用最后的力气抱住陈十安的腰,干爹说得对……不能让他白牺牲……我们走……我们得活着……
耿泽华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另一只手抓住陈十安的肩膀:十安,听陈师父的。活下去,才有希望报仇。
陈十安浑身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那道血色身影在怨灵的围攻下逐渐黯淡,看着师父的每一次反击都带走大片的怨魂,也看着师父的生命之火在飞速燃烧。
师父……他哽咽着,师父……
走——!!!陈镇岳最后一声暴喝,血色身影猛地膨胀,然后轰然炸裂,将巨型怨灵一同拖入了深渊。
铁索桥上,短暂的寂静。
然后,深渊底部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黑雾被冲散了一瞬,无数怨魂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而道血色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陈十安跪在桥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链,双肩剧烈颤抖,没有声音,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浸湿桥面。
李二狗躺在他旁边,玄武甲的裂纹还在蔓延,他望着深渊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胡小七蜷缩在陈十安脚边,四条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身体,狐狸眼睛红肿,却睁得大大的,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耿泽华靠在断裂的铁链旁,用没受伤的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
没有人说话。
铁索桥在风中依旧摇晃,吱嘎作响的声音,像是古老的哀鸣。
深渊之下的黑雾重新翻涌上来,填补了爆炸造成的空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总是骂骂咧咧、总是啃烧鸡、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他们身前的老人,再也回不来了。
过了许久,陈十安缓缓抬起头。
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进了心底最深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燃烧着暗火的壳。
他开口,声音沙哑,师父说……过了桥就是归墟神庙。
他挣扎着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李二狗和耿泽华互相搀扶着起身,胡小七拎起陈十安掉落的银针包,跟在他脚边。
四人沉默地走过铁索桥剩下的路程。
桥面的腐朽木板在脚下断裂,他们就踩着铁链前行;怨魂的余波从桥侧涌上来,胡小七就用尽最后的狐火逼退;李二狗的玄武甲已经破碎不堪,但他还是走在最后,用身体挡住一切可能的袭击。
终于,他们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陈十安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砂砾之中。
他终于哭出声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不舍都倾泻出来。
师父——!!!
声音在空旷的昆仑虚中回荡,再也得不到回应。
李二狗跪在他旁边,按住他肩膀,自己的眼泪却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老弟……干爹他……
他是最好的师父……胡小七变回人形,跪坐在陈十安另一侧,声音哽咽,他保护了自己的徒弟……
耿泽华站在他们身后,仰头望着暗红色的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声音也在发抖:陈师父……
四人就这样跪在昆仑虚主峰的脚下,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在一位老人用生命换来的生路上,沉默地陪伴着彼此,也缅怀着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