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帅把手指向刚闯进来的小兵。
那小兵却丝毫不显拘谨,“呵呵呵”一笑,朗声道:“大帅派我去调查,我的调查结果,早已向大帅汇报过。我亲眼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一幕——那整片住宅,都已夷为平地!苗副官,难道这不是你们干的?”
苗云凤一听,当即急红了眼,怒斥道:“你说话可有半点根据?你若没有亲眼见到,就切莫胡说!若是我们干的,我们为何要这么做?”
那小兵“呵呵呵”又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想立功,想抢功劳,急于寻到他们的藏身处。为了挖出那个地洞,你不惜炸平整片住宅!我早听众人议论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伙都看清楚了你的嘴脸!”
苗云凤心头一凛,暗忖这小兵怎敢如此大胆?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言语更是针锋相对、毫不留情。这是他自身的胆量,还是背后有人撑腰?平日里,这小兵跟在刘副官身侧,唯唯诺诺活像只哈巴狗,这般模样的小子,哪来的这般底气?
转瞬之间,苗云凤便想明白——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支持他,才敢如此行事。很有可能跟刘副官有关!
她怒火翻涌,深吸一口气,正视着小兵,恨恨道:“你还在胡说八道!你不过是凭自己的臆测替大帅办事,便将这般推想呈报给大帅,这不是纯粹的胡扯吗?你听谁说的?即刻把证人给我叫来!他亲眼见我在那儿安放炸药、炸塌房子了吗?若凭随便臆测便能当作证据,这世间早就乱套了!”
说罢,苗云凤扭过脸,对着吴大帅道:“大帅,这样的人,无根无据,你竟也信他的话?这般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爆炸确是事实,我绝不否认,但此事,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吴大帅听着,咧着嘴一个劲摇头,神情间已然露出几分倾向。无需他明说,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告诉苗云凤——他信了,而且信得毫无道理。
那小兵见状,愈发得意,“呵呵呵”地冷笑道:“苗副官,不必动怒,不必慌张!做了便是做了,大丈夫行事,敢作敢当!再说,你是苗副官,是大帅的宠臣,即便做了这般事,大帅也未必会深究你的过错。你承认了,又有何妨?”
吴大帅闻言,“嗯嗯”了两声。苗云凤听得此言,险些气炸了肺,心头暗骂:真不是个东西!这是往我身上狠狠扣屎盆子啊!
她当即厉声喝道:“我苗云凤做事,一是一、二是二!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绝非我所为,我凭什么承认?即便大帅对我宽厚,可没做过的事,我绝不肯认!你莫要打如意算盘,趁早把证人给我找来!是谁亲眼见我炸了房子,让他站出来当面说清楚!”
那小兵嗤一笑,摆手道:“证人是谁,我自然不能告诉你。若告知你,你岂不是要去报复人家?反正确有其人,至于是谁,我可不会透露。”
苗云凤怒视小兵,急切道:“你即刻去!是谁跟你说的这番话,你马上把人给我调来!咱们三头对面,把话说个明白!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同时,苗云凤再次转向吴大帅,恳切道:“大帅,既然你心存疑虑,此事便该严肃处理!唤来目击证人,当众对质澄清,我绝不能平白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吴大帅缓缓站起身,沉声道:“行了,行了,没那么多麻烦事。我不过是说,若此事确凿无误,便撤掉你副官的职务,又没说要施以其他惩罚,你怕什么?”
苗云凤一声长叹,语气凝重道:“大帅,我岂是在乎丢掉副官一职?他给我扣上这顶帽子,污蔑我滥用职权、炸毁民宅,这可是毁掉一个人的名声!若在我身上留下这般污名,乡亲们会怎么看我?我刚当了这么几天副官,便落得个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的名声,这与刨人祖坟有何区别?往后我在凤凰城,还如何立足?”
一想到这设局陷害之人竟如此歹毒,与自己无深仇大恨却要置自己于死地,苗云凤便恨得牙痒痒。她再次指向那小兵,厉声道:“你赶紧去!把背后挑唆你的人给我找来!今日必须当面说个清楚,我苗云凤身正不怕影子斜,绝不容许这般污蔑!”
小兵听罢,依旧狡辩道:“我去给你找人?当时那么多人围观,我是听人群里的人说的。至于他家住在哪里,我可不清楚。你要让我去找,这等于是在难为我。我看,你就承认了吧!”
苗云凤当时都给气笑了,他用手指点着这小子,怒斥道:“你小子就是欠揍!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吴大帅闻听此言,急忙一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行了!他说找不到证人,也就算了。他自己就是证人,他亲眼看到的,总不会是假的!既然已经有了证人,我宣布,暂停苗云凤副官的职务。等事态平息一些,我再酌情为你恢复职务。倘若一经调查,你这情况确实严重,那就算我仁至义尽了。主要是你自己不争气,不怪我不帮你!”
苗云凤本想再辩解几句,可大帅态度决绝,再看那小兵,脸上正露出得意的狞笑。苗云凤早已怒不可遏,气得忍无可忍,心想:你这个无赖!他越是对着苗云凤哈哈坏笑,苗云凤的火气就越大。最后憋得实在受不了了,苗云凤助跑起跳,飞起一脚,“砰”的一声,正踹在那小子前胸之上。
这小子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体瞬间倒飞出去,“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当时口角流血,歪倒在地,狼狈不堪。
周围的士兵见状,呼啦一下全都围拢过来,不明所以,静静等待大帅的命令。
大帅看到这一幕也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苗云凤竟有如此好身手,一脚就把那小子踹出了好几米远。那小子头重重磕在墙上,正捂着脑袋惨叫不迭,苦不堪言。
大帅见状,赶紧喝止了苗云凤,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说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身手虽然厉害,也不能这么行事啊!我不过是暂且罢了你的官,等事情调查清楚,如果与你无关,我自然会让你官复原职。你倒好,先把证人打了!人家指责你,自有指责的道理;若是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想指责也没理由。我看你火气太大,容易误事。要不然这样好了,你的职务暂由刘副官接管。刘副官这小子,虽然我也不怎么欣赏,但当时我找不出一个能替代你的人。让刘副官先凑合着干几天,等把你的事情弄清楚了,我再做定夺。”
苗云凤一听,真想甩手就走,不再理会大帅这回事儿。连大帅都如此糊涂,不为自己主持正义,我留在这里,还为了谁呢?
就算是个三岁的孩子也能听清楚,那小兵分明就是在胡搅蛮缠,随便编造个理由就想扣在自己头上。又遇到这么一个糊涂大帅,他只想着有损自己的名声,却不想想,那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这大帅也就是还算有那么一点点爱国之心,为了这一点点正义,我才舍生忘死地保护他。他主张抗日,这一点非常难得。好多将领面对日寇,都选择放弃抵抗,相比之下,吴大帅比他们要强太多了。
因此,苗云凤觉得,即便受点委屈,也得尽心尽力保护大帅,这就是他坚定的人生信念。
然而,此刻这一信念,恐怕也即将崩塌,站不住脚了。如果大帅都不让人佩服,如此糊涂、如此愚昧,我还为了谁留在大帅府打拼、如此卖命呢?
苗云凤又生气又心凉。古人常说伴君如伴虎,虽然吴大帅算不上是古代的皇帝,可在凤凰城这一亩三分地儿,他就是实打实的土皇帝,想到这里,苗云凤也萌生了退缩的打算。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尽心尽力,若是对方不想重用自己,自己也没必要再热脸贴冷屁股,不如就此离开,去好好保护自己的父亲,保护王副官,他们才是自己最该用心守护的人。
想到此处,苗云凤抬手摘下军帽,随手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他一把推开房门,门外早已堵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值守的士兵,还有府里的丫鬟、婆子以及一众家丁,全都围在门口张望。
苗云凤厉声喝道:“都给我让开!”
就这一声呵斥,门口的士兵、家丁还有丫鬟婆子们,瞬间吓得哗啦一下散开,乖乖让出一条通道。苗云凤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心中憋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
她并非为旁人生气,满心都是对吴大帅的失望与气恼,在心底一遍遍质问:大帅,你怎么能如此糊涂?我为了帮你追查凶手,整日舍生忘死,倾尽心力,你却偏偏轻信一个小兵的片面之词,连半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一眼看出我是被冤枉的,你怎么就连个傻子都不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