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忽而开口:“丁夫人,你的人快死绝了,真不怕被叛军拖进帐里糟蹋?”
“不怕。”
她斜睨他一眼。
怕吗?
当然怕。
可怕,就能活命?
倘若叛军破门而入,她袖中匕首,早已备好,宁死,也要保全清白。
苏子安嗤笑:“这话,倒叫人信了三分。”
“不信你还问?”
“闲得发慌,不行么?”
“下流胚子!”丁夫人懒得再搭理他。
发慌?
外面尸横遍野,亲卫将尽,他不想脱身之策,反倒腆着脸说“闲得发慌”,真恨不能掐断他脖子。
苏子安起身直视她:“说清楚,叛军是冲你来的?还是冲她?”
丁夫人摇头:“我也不知。”
“那你身边这位,秦宜禄之妻,杜氏。”
“呵……杜氏?”苏子安一愣,“她不是早被曹操相中,纳为妾室了吗?怎会还在徐州下邳?又怎会被押往许都?”
他脑子有点乱。
按他所知,杜氏原属关羽所求,曹操答应相赠;可临场见了真人,当场反悔,不仅夺人不放,还收进了后院……
如今这情形,杜氏竟仍被押解赴京?
难道曹操尚未下手?
丁夫人神色晦暗:“她一直留在下邳,并未入曹府。此番押送许都,正是曹操要纳她为妾。”
杜氏指尖掐进掌心,唇色泛白。
她清楚自己将面对什么,也无力挣脱。
若自尽,满门老幼,皆因她一人之死,陪葬黄泉。
“原来如此。”
苏子安摩挲下巴,心头微沉,剧情,已经偏了。
杜氏本该早入曹营,如今却还走在赴京路上。
可眼下,她仍未成为曹操的妾。
苏子安琢磨不出缘由,也懒得费神去想那些和气运任务八竿子打不着的琐事。
可问题是,叛军究竟冲谁来的?
丁夫人?
还是杜夫人?
他一时也摸不透。
丁夫人眸光清亮,直直盯着他:“苏子安,你有法子带我们脱身?”
“你觉得我有?”
她神色一沉,语气笃定:“你有。外头围着上千叛军,你纵是江湖顶尖高手,也绝无可能硬撼千人之众。我断定,你早有退路。”
苏子安点头:“丁夫人,您确实机敏。可太聪明的女人,往往惹人忌惮。”
“混账!谁稀罕你喜不喜欢!”
“这话我信,不过丁夫人,您别忘了,咱们曾在桐榻上同眠过。”
“无耻淫徒!我今日必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匕首,朝他心口狠刺过去。
太羞耻了,太荒唐了,她万没料到,他会当着四名侍女和杜夫人的面,抖出那夜共卧之事。
帐内众人皆在,她清誉尽毁,再难洗刷。
她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再横剑自刎。
“啧。”
苏子安手腕一翻,匕首已稳稳落入他掌中;随即揽住她纤腰,将她柔软身子圈进怀里,唇角微扬。
“放开!快松手!”
丁夫人急挣不脱,又惊又怒,这人竟一手箍紧她腰肢,另一只手毫不收敛地游走于她身侧。
帐中还有四位侍女、杜夫人,全数目睹。
清白既失,已是板上钉钉;她羞愤交加,只想把他剁成肉泥。
“丁夫人,分明是你主动投怀,我又何须松手?”
他抱着她,心神微荡。
她身子软得像春水,丰盈得恰到好处,果真不负美妇之名。
马车里那夜虽也相拥而眠,可那时他顾虑重重:怕她惊醒,不敢用力搂抱;怕她察觉,连指尖都不敢放肆;就连褪下她裙裾,都屏息敛声,轻手轻脚。
如今,他将她牢牢锁在怀中,血气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想就此要了这绝色佳人。
“你就是个下流贼子!再不放手,我立刻咬舌自尽!”
“咬舌……死不了。”
“混账!”她哑然。
自然知道咬舌未必致命,可眼下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连自尽都成了奢望。
撞上这么个厚颜无耻、油盐不进的混账,她当真束手无策。
此时,杜夫人怔在原地,满眼茫然。
照理说,丁夫人持刃行刺,该是仇怨深重;可眼下苏子安搂着她、抚着她,丁夫人却只骂不呼救……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帐里的人听着!丁夫人、杜氏!你们的亲卫与兵马尽数伏诛,插翅难飞!速速出来受缚!”
帐外脚步杂沓,一声粗嗓高吼震得帐布微颤。
苏子安松开丁夫人,皱眉问:“丁夫人,他们是冲你和杜夫人来的?”
“我不知。”
她同样困惑,与曹操离异已逾一年,怎会突遭叛军围捕?
况且今日离许都返乡,连贴身婢女都没告知,对方如何精准设伏?
再说杜夫人,尚未正式入曹府为妾,叛军为何连她也要缉拿?
苏子安追问:“可听出领头的是哪位将军?”
“不曾。”
“那你半点用处也无。”
她恼火道:“混账!曹营将领数十,莫非个个我都见过、认得?”
他摇摇头,抬步掀帘而出,想亲眼看看,是谁胆敢围堵两位夫人,图的又是何等勾当。
丁夫人见他跨出帐门,嘴唇微动,似欲唤他留下。
转念一想:四面楚歌,生死悬于一线,躲帐中或踏出去,又有何分别?
她略一思忖,开口道:“我们也出去。”
“是,夫人。”
“遵命,丁夫人。”
帐外,五六百叛军刀枪森然,将帐篷围得密不透风。
见苏子安独自现身,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一名虬髯将军横刀指向他,厉声喝问:“小子!你是何人?为何在丁夫人帐中?”
“那你又是谁?凭什么抓丁夫人?”
苏子安目光扫过四周,五六百人呈环形压阵,眼前这位大胡子将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将军,您兵锋已指我咽喉,临死前,能否告知您效忠何方?”
“哼,杀!”
苏子安忙抬手示意:“慢着!若留我一命,我能劝住丁夫人与杜夫人不寻短见。否则,您带回的,只会是两具尸首。”
大胡子将军顿住。
此番差事,务必活擒二人;若她们自尽,他脑袋难保。
这时,丁夫人与众女鱼贯而出,立于帐前。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那虬髯将军,到底是谁下令捉拿?所为何事?
一名灰衣老者自后踱出,冷声道:“刘将军,莫信他胡言!丁夫人与杜夫人惜命得很,岂敢自戕?杀了这厮,速押二位夫人上路!”
“好。”
大胡子将军忙不迭点头,手臂一挥,厉声喝道:“砍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嫩脸小子!”
“杀!”
五六十名叛军齐吼一声,挺起兵刃朝苏子安猛扑过去。
“苏子安当心!”
丁夫人眼见大批士兵直冲苏子安而去,而他仍稳立原地、纹丝不动,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全杀了。”
苏子安冷冷挥手,声音如冰。
咻咻咻,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冲在最前的叛军顷刻间倒下一片,中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咚、咚、咚!
四周地面震颤,一千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暗处涌出。大胡子将军与叛军顿时面如土色,握紧武器,背靠背警戒着这些突然现身的黑衣人。
苏子安沉声下令:“暗卫听令,留大胡子将军与那灰衣老者活口,余者,格杀勿论。”
“遵命,主人!”
暗卫统领躬身领命,随即扬手一挥:“军弩上弦,自由狙杀!”
“杀!”
千名暗卫迅疾压上。弩箭呼啸,刀光翻飞,叛军阵脚大乱,眨眼工夫便倒下上百人。
“啊!”
“快跑!他们有军弩!咱们顶不住啊……啊!”
“救我!谁来拉我一把……”
“别散!聚拢!一起上,剁了黑衣人!”
惨嚎四起,溃兵四窜。
这群叛军本就士气不稳,如今面对的不止是人数碾压的精锐,更有制式军弩压制,加上每一名黑衣人都身手狠辣、招招致命,他们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有人转身就逃,有人跪地求饶,更多人则只顾夺路狂奔。
苏子安与丁夫人等几位女子静静站在营帐外,未曾挪动半步。
偶有叛军拼死冲来,欲伤几人,却还没靠近十步,便被暗卫弩箭钉死在半路。
丁夫人缓步走到苏子安身旁,压低声音问:“这些人……是你的人?你究竟是谁?哪来的这么一支铁血护卫?”
苏子安一手揽住她腰身,嘴角微扬:“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夫人不成?”
“混账!松手!”
丁夫人又羞又恼,声音都发了颤。
她真不该凑近他,明明清楚这人惯会轻薄无赖,偏又自投其网,再次被他当众戏弄。
他掌心贴着她腰侧轻轻摩挲,语气懒散却笃定:“丁夫人,咱们同榻而眠过,我抱过你不止一回,连你外衫都曾亲手褪下,瞧了个清清楚楚。这般熟稔,眼下搂一搂,又算得了什么?”
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几乎炸开,哪来的同榻而眠?
哪来的亲手褪衣?
哪来的“清清楚楚”?
全是他在她神志不清时强来,或趁她无力反抗时所为!
若她袖中藏着短匕,此刻定要捅进他心口。
杜夫人悄悄问身边四名侍女:“你们主子和苏子安,究竟什么关系?”
“我们……真不清楚。”四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