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浩浩荡荡撞上海崖礁石,翻起细碎冰凉的白沫
三人一影先后踏出尘歌壶,洞天微光敛入壶身,被荧随手收进掌心
身后那方安逸温暖的小院彻底隔绝,银发白裙的身影静静伫立在窗檐之下
丝柯克没有相送,亦没有回望,自始至终留在那片虚假平和的天光里,如同一场抓不住的旧梦
林洛水脚步微顿,红发被咸腥海风吹得肆意翻飞,眼底最后一丝细碎的希冀彻底沉落
“船马上就要靠岸啦!我们快走!”
派蒙振着小翅膀兴冲冲往前飞,一扫清晨沉闷,悬在半空指着远处港口的方向
璃月港的码头人声鼎沸,商船林立,白帆层层叠叠铺满海面
往来商贩、旅人络绎不绝,喧闹的人声、船工的号子、商贩的吆喝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去往北境远海挪德卡莱的客船早已整装待发,船帆高挂,只待乘客登船启航
荧抬手拿出三张提前备好的船票,指尖拂过精致的票面,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红发少女,轻声道:
“走吧,登船,路程遥远,乘船最稳妥”
这是最稳妥、最常规的赶路方式,平稳省力,不会耗费丝毫力量
可下一秒,一直垂着眼、看似安分顺从的林洛水,忽然抬眸,深红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戾,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蛮横:
“票,退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派蒙当场愣住,小身子悬在半空僵住,眨巴着大眼睛:
“啊?退、退了?为什么啊!这船票好不容易抢到的,北境远海只有这一艘客船!走路的话要好久好久的!”
荧也微微蹙眉,金色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半点质疑与不悦
她向来如此,沉静、包容,永远是团队里最稳的那块基石
哪怕林洛水行事随心所欲、出人意料,她也从不多问苛责,只会默默接纳
短暂的沉默后,荧微微颔首,没有多问缘由:
“可以,既然你不想乘船,那便退票”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向码头的票务处
在荧的认知里,林洛水或许是忌惮海路颠簸,或许是不喜人多嘈杂,又或许只是单纯一时任性
伙伴同行,随性而为本就无可厚非
可就在荧抬脚的瞬间,身侧的红发少女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轻哼带着几分傲娇的别扭,几分藏不住的恣意,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烦闷
她站在海崖风口,身形挺拔孤傲,没有抬手拔剑,没有催动半分狰狞的魔剑,周身却骤然掀起一阵紊乱的能量气流
阴阳两股极致对立的力量悄然涌动
阳之力的炽热滚烫缠绕周身,阴之力的幽暗寒寂浸透空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制衡,又隐隐裹挟着深渊独有的腐蚀黑雾,无声转
如今的她早已不复昔日毁灭令使的巅峰战力,只剩执政级的力量底蕴,举手投足依旧强横霸道,却再也不会动辄撕裂天地、透支本源下一秒
虚空震颤,噼啪的空间碎响骤然响起
一道暗红交织深紫的时空裂缝毫无征兆地在荧和派蒙脚下骤然撑开!
裂缝宽大幽深,内里翻涌着混乱的空间乱流,裹挟着远海彼岸清冷湿润的风,正是挪德卡莱那夏镇的方向
“哎?!等等等等!林洛水你干什么!”
派蒙吓得尖叫出声,小短手胡乱扑腾,根本来不及反应
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可这道空间裂缝是林洛水精准操控力量凝成,针对性锁死了两人周身的空间壁垒
没有暴力伤害,没有深渊侵蚀,只有纯粹的空间拉扯力
不等两人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猛地包裹住二人,不由分说,直接将一人一应急生生“送”进了裂缝之中
风声、人声、海浪声瞬间被隔绝
幽深的空间裂隙微微翻涌,不过瞬息之间,便彻底弥合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喧闹的码头、繁华的璃月港、起伏的近海海浪,尽数被隔绝在彼岸
整个海崖之上,瞬间只剩林洛水一人
狂风依旧吹拂着她的红发,肆意张扬,烈烈如火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喧闹烟火尽数褪去,只剩海风低语
林洛水静静伫立在崖边,周身躁动的阴阳与深渊之力缓缓收敛,尽数沉入体内
执政级的力量底蕴足够支撑这般短途空间跃迁,对她而言几乎没有损耗,既不会失衡,也不会透支精神与体力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红睫轻颤,望着空无一人的海面,良久,轻轻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烦躁,不是不耐,是一种藏在傲娇皮囊下的疲惫与释然
坐船?太慢了
慢悠悠的航程只会给她留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她会忍不住想起壶中那道漠然的银白身影,想起那句冰冷疏离的“不去”,想起那碗暖到胃里、凉到心底的汤
更会忍不住想起归终昨夜温柔的叮嘱,想起小院待开的琉璃百合,想起自己那点可笑又执拗的依赖
她怕慢,怕闲,怕独处时翻涌不息的情绪,怕自己控制不住那点病态的执念
她早已不是肆意毁灭、无所顾忌的令使,她心里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她依赖归终,贪恋那一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安稳,贪恋那份属于“家”的温热
可她太清楚,自己一身阴翳暴戾、伪病娇的偏执与满身黑暗,本就阴寒刺骨
她怕自己的偏执、自己的黑暗、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会一点点拖累归终、消耗归终、让归终日日为她操心劳累
所以她逃离,她赶路,她要用危险的前路麻痹自己
她既要奔赴挪德卡莱的未知谜团,也要借着远方的冒险,压下心底翻涌的执念,好好收敛自己一身戾气
不让归终担忧,不让归终疲惫,这是她这个别扭妹妹,唯一能给姐姐的温柔
“慢吞吞磨磨唧唧,浪费时间”
林洛水偏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依旧带着典型的傲娇嘴硬,给自己这番霸道莽撞的行为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明明是不想沉溺情绪,偏要装作只是嫌麻烦、嫌太慢
海风卷起她的红发,吹散了眼底所有的柔软与怅然,重新覆上一层清冷桀骜
短暂的叹息过后,她周身气场瞬间切换
慵懒与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侵略性十足、狂暴诡谲的凛冽战意
阴阳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平衡,阳火蓄势待发,阴寒蛰伏骨血,薄薄一层深渊黑雾萦绕指尖,带着微弱的吞噬与腐蚀之力,随时可以冻结一切紊乱能量、撕碎一切阻碍
她的战斗从来如此,情绪为刃、精神为基、体力为底,可远攻可近战,可侵蚀可冻结,变幻无方,霸道无双
“既然催着赶路,那就早点到地方,省得磨磨唧唧”
林洛水抬步,身形轻晃,周身空间之力微微震荡
下一瞬,她的身影顺着方才残留的空间轨迹,化作一道红影,径直踏入虚空裂隙的余韵之中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一闪而逝
再次睁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彻底改换
没有璃月的温润烟火,没有港湾的喧嚣热闹,没有熟悉的小院与温柔灯火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凉的海风,终年不散的灰白浓雾,以及一片陌生、静谧、透着古老压抑气息的海岸
头顶的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被厚重雾霭笼罩,不见烈日,只有稀薄清冷的天光洒落
脚下是微凉的青石海滩,礁石遍布,潮声低鸣
远处依山而建的古朴小镇静静卧在雾中,家家户户檐下悬挂长明灯,幽幽微光穿透浓雾,正是七国之外,无人记载的隐秘地域
挪德卡莱,那夏镇
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北境月域的清冷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月光灵气,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黑雾阴冷
不远处的青石空地上,荧和派蒙正堪堪站稳身形,还没从突如其来的传送中缓过神来
派蒙脑袋晕乎乎的,小手捂着脑袋,飘在半空东倒西歪,一脸抓狂:
“呜!晕死我了!林洛水!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每次都搞突然袭击!差点把我飞晕了!你这飞行矮……不对!你这红发坏蛋!”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飞行矮堇瓜”的外号憋了回去,生怕被对方怼回来,只能气鼓鼓地跺脚
典型的小学生斗嘴架势,看似怒气冲冲,实则半分恶意没有
她早就习惯了林洛水这种别扭霸道的行事风格,嘴上嫌弃吵闹,心里从来不会真正怪罪
荧已然稳住身形,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陌生的古镇与浓雾,没有半分恼怒
她早已看透林洛水别扭的性子
蛮横、傲娇、随心所欲,看着暴躁难相处,实则心底干净,从不会伤害同伴,所有的锋芒都只是自我保护的外壳
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候着身后的红发少女
林洛水缓步落地,踩在微凉的青石之上,红发在北境寒风中猎猎舞动
她抬眼望向雾中静谧古朴的那夏镇,眼底怅然尽数敛去,只剩冰冷的沉静与暗藏的锐利
前路是未知的谜团,是狂猎幽魂,是远古月秘,是藏在北境寒海之下的层层阴谋
她要守住眼下的温暖,守住归终,守住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守住那即将盛放的琉璃百合
她可以在外肆意暴戾、满身风霜、直面危险与黑暗
所有的偏执、痛苦、凶险、戾气,她一人扛就够了
唯独归终,要永远安稳、轻松、岁岁安然
林洛水微微抿唇,傲娇的眉眼间,藏着一份无人读懂的、笨拙的温柔
她抬步,率先朝着浓雾笼罩的那夏镇走去,声音冷淡随性,带着一如既往的嘴硬:
“愣着干什么?到地方了,进村”
新的未知与风波,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