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工衣颜色，是生产车间里的人。
卓然轻按了一下喇叭，那几个人没有动，还把头昂了起来。
这是故意拦在车前的？
卓然又看了一眼，觉得其中一个有些面熟。
又看了几眼，才想起来是二号车间里的一条流水线上的线长，相当于大组长。
他们这个级别的，也是有些年终奖的。
那么，这几个人有可能都是组长级别的。
卓然下车，问：“你们几个站在这里做什么？”
面熟的那个说：“我们的年终奖没有发，主管说你正在处理，但是看样子你是准备下班回家吧？”
另外一个说：“那我们也别干了！让车间停下来！她每天来得晚走得早，凭什么我们加班加点还扣着年终奖不发？”
还有一个说：“对！别回车间了！”
有那么一瞬间，卓然心想你们不回就不回，不干就不干吧！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进一步激发自己和员工之间的矛盾，否则两面不讨好。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年终然还没拿到手。
卓然说：“你们冷静一点，我答应过你们主管会处理，自然会处理。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你们都应该相信自己的主管。”
几个不说话，也不走。
保安队长过来说：“你们几个干什么？找死吗？车子都是买了保险的你们知不知道？让开！”
卓然对队长摆了摆手，又回了车里，打电话给了生产部的经理，说：“刚才你们去我办公室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正准备去和乔总沟通。但需要保持正常生产，否则我在乔总面前也没法说。”
生产经理问：“对呀，但是你要尽快，否则下面那些主管和组长闹起来，我也压不住。”
卓然说：“他们现在拦在我车头前不让我走。不和乔总联系上，我怎么解决？”
生产经理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接了个电话，对其他几个人说了一句什么。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走了。
卓然抱着希望给乔总打了个电话，暂时未能接通。
卓然再次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厂外。
大概十分钟后，卓然已经开出了村子，上了回市区的国道上。
手机响了起来。
乔总打过来的。
卓然接起电话，乔总平静地问：“卓然，什么事？”
卓然说：“厂里罢工了。”
乔总问：“你说什么？”
卓然说：“刚才一帮主管和经理级别的管理层为了年终奖的事情，闹到我办公室里来了。要求我们尽快给个说法，他们下面的组长也闹起来了。刚才还拦在我车头不让我走。”
乔总问：“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你平时都管理挺好的。你们工作也配合得挺好啊！”
卓然说：“就算平时配合得再好，年终奖的事情出尔反尔，大家都要回家过年，这个节骨眼上，当然有情绪了。”
乔总问：“卓然呐，工厂今年的利润用于明天厂房和设备扩增上面了。一时周转不开，年底了厂里有厂里的难处。要不然也不会发一半留一半。一点点钱，他们就闹起来了吗？”
卓然说：“我现在是担心停机影响生产。”
乔总问：“你搞不定他们吗？”
卓然说：“我搞不定。这些情况我也不知道。而且刚才我和文强打你电话都打不通。”
乔总说：“刚才在外面吃饭，我马上过来。”
这一次，卓然先挂了电话。
把车子停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今天必须和厂里做一个了断。
卓然便又调转了车头，回了厂里。
文强他们办公室还亮着灯，文强和小刘两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
文强马上就来了卓然办公室，问：“李总，怎么样？”
卓然说：“没事，让乔总自己处理吧。”
文强问：“他来啦？我还以为故意逃了呢。”
卓然摇了摇头，说：“没事了，先回你办公室待着吧。”
大概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乔总匆匆来了。
穿着黑色风衣，衣角带进来了一阵风。
他在沙发上坐下，说：“卓然，别着急，你把情况说一下。”
卓然说：“情况就是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
乔总想了想，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把主管级以上管理人员的年终奖发了，普通员工的还是等年后再发。”
卓然说：“我听你的。”
乔总说：“那现在召集他们去会议室吧。”
卓然起身，让文强打电话通知所有主管级的，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
乔总脱下风衣，随手放在了沙发扶手上，又推了推眼镜，才说：“最近她过来了，推动了一些举措，就和国、家、的政策一样，先是一刀切，然后再往回收。”
卓然说：“理解。核心管理决策权当然是放在自己手上比较好。”
乔总说：“不是你想的这样。先去开会吧，这个问题我们过后再讨论。”
两个人起身，经过隔壁办公室前，乔总说：“文强，你去记录吧。”
文强对小刘说：“你先下班吧。”
小刘说：“好。那我先把办公室锁上了啦？”
文强说：“锁上。”
三个人到了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一些主管。
乔总问：“人还没到齐？”
文强打量了一下说：“我催一下。”
说罢，开始打电话。
乔总穿着打底白衬衫，外面罩着浅灰色鸡心领的羊绒衫，一派悠闲自得地坐在上首。
他并不看任何人，而是低头看着手机。
这帮人和刚才闯进卓然办公室里那股怒气冲冲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们都垂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文强小声打电话。
一会儿，文强小声说：“乔总，人到齐了。”
乔总这才抬起头来问：“今天是哪些人闯到你们李总的办公室去了？”
这帮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开发部的经理说：“乔总，我们也不算是闯办公室，只是想去问一下说法，之前专门开会决定下来的事情，而且李总还说你也签过名了，为什么现在又变了？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这太不尊重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