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负十四层的楼梯间门缓缓关闭。
白狐站在门边,手还搭在手轮盘上,目光落在那扇布满锈迹的隔离门上。
她们不会,也不能让这样的东西继续向上。
无论是那些干扰感知的诡异场,还是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锅炉”,还是任何其他可能隐藏在d7深处的威胁。
她们都必须在这里解决。
这些东西如果存在,如果某一天向上蔓延,那些正在修复的士兵们会面对什么她很清楚。
波波夫就是很好的例子,如果它真的突破,那些士兵,那些工程师都会成为它的猎物。
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火炬”就证明了这些东西并非不会向上。
但也决不能就这样让它跟在她们背后。
当她们深入负十九层,当她们找到那具机体,当她们开始回收作业时。
这个东西如果还在暗处窥伺,那将是致命的威胁。
白狐收回手,转身看向楼梯下方。
狸猫已经率先向下走了几步,此刻正停在楼梯转角处回头看着她。
“走了。”狸猫的声音在封闭的楼梯间里依然清晰。
白狐点了点头,跟上去。
空气愈发阴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气息和地下水的腥气。
温度计如果还能工作,大概会显示这里比上层低了至少五到八度。
楼梯向下延伸的部分已经被薄薄的积水覆盖。
水面平静,在黑暗中倒映着她们的身影。
水下同样是混凝土,灰尘已经被水浸泡成泥浆状的沉积物,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
白狐率先踏入积水。
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水中的倒影。
她踩在那层滑腻的沉积物上瞬间失去平衡,水下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
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在寂静中发出一阵哗啦的水声。
那声音被空旷的空间放大,带着回响。
“小心脚下。水下可能有障碍物。很多。”
狸猫点了点头,同样踏入积水。
冰冷的液体漫过靴面,迅速浸透鞋袜。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控制,既要避免被水下的杂物绊倒,又要尽量减少水声。
楼梯尽头,负十四层的世界逐渐清晰。
这是一片开阔的巨大空间,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宽敞得多。
层高至少有七八米,天花板上是纵横交错的管线和行车轨道。
大部分区域被积水覆盖,地面似乎是微微倾斜的,越往深处水越深。
站在边缘,积水只没过脚踝。
但向远处望去,那些掩体之间的水面看起来更深。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着更大的碎片,说明那些区域的水深足以让大型物体漂浮。
水面上漂浮着的可能是木块,可能是泡沫,也可能是某些已经无法辨认的东西。
“这里是武器测试层。”狸猫打开了枪上的红外灯辅助自己的夜视,让自己能看得更远。
“d7当年专门划出来的区域,用来测试各种新式装备和......某些新式武器的实战效果。”
“我们为了这块场地推掉了一整层的实验室,但建成后就没用过几次。”
“那些武器还没等到实战测试,d7就就被留给了黑暗。”
她指向通道两侧,那里是一排排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标牌早已锈蚀得无法辨认。
防爆门之间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
有的大如碗口,有的密集似蜂窝,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已经被积水淹没大半。
“空间开阔,掩体多。”白狐看着那些防爆门和废弃的测试设备。
“但也适合伏击。如果有东西想在这里跟我们玩捉迷藏,它有很多藏身之处。”
她微微侧头,让狐耳转向不同的方向,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没有异常。
这里只有积水偶尔滴落的滴答声,以及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水流涌动声响。
在上层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在这里反而减轻了,变得模糊,变得遥远。
它正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或者......它根本就不在这里。
盖革计数器安静地挂在腰间,数字稳定在背景值,不再跳动。
这里的电磁环境似乎是干净的,或者至少没有那种干扰她们感知的异常场。
但真正的危险往往就隐藏在这样的平静之下。
“水泵在哪里?”白狐带着狸猫停在一块一人高的混凝土掩体后,观察着前方。
掩体表面同样布满弹孔,有些弹孔深达半米,可以看见内部的钢筋已经锈蚀成褐色。
狸猫回忆着,“副泵房。负十五的主泵房层早就废了,这是唯一能运行的抽水设备。”
“我们需要穿过整个测试大厅,进入东侧的维修通道第一间,大约......五百米。”
“走吧。”白狐端着Ash-12率先踏入测试区,积水逐渐加深,很快没到小腿。
冰冷的液体包裹着小腿,透过作战服带走体温。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的阻力,以及水下那些不可见的障碍。
可能是散落的混凝土块,可能是扭曲的金属架,也可能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涟漪一圈圈荡开,在红外光束的照射下泛起波纹。
她们穿过第一排防爆门。
门大多紧闭,手轮盘锈死在门板上,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开启过。
只有少数几扇半开着,露出门后的内部空间。
白狐经过每一扇半开的门时都会仔细查看,确认没有威胁。
有些门后的空间是空的,只有积水和废弃的设备,翻倒的桌子,锈蚀的柜子,摇摇欲坠。
有一扇门后,红外光束照出了一具骷髅。
身上还挂着腐烂的破布,旁边的积水里泡着一支早已锈蚀得无法使用的步枪。
白狐的目光在那具骷髅上停留了一会,和那黑洞洞的眼眶对视了一瞬。
这只是一个很久以前死在这里的人,也许是封锁时没能撤离,也许是后来探索时死在这里。
不重要。
没有异常。
没有移动,没有声响,没有生命的迹象。
但她们都很清楚,“锅炉”就在这片水域的某个角落。
那些幻觉,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还有波波夫的昏迷,这些都是它的手段。
它可能正在某处观察着她们,等待着最佳的袭击时机。
她们穿过第二个开阔区域。
这里更加空旷,四周只有零星的几个低矮掩体,视线可以看得很远。
红外光束刺破的黑暗,照出远处墙壁上的巨大弹孔。
那弹孔直径至少有半米,边缘的混凝土都被高温熔化过,形成一圈玻璃质的黑色痕迹。
狸猫看着,“反坦克导弹,测试的时候差点把掩体打穿。”
就在这时,白狐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金属撞击的声响,很轻,像是枪栓拉动的声音,来自右侧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处观察室。
两人瞬间调转枪口,但还未指向目标,对方的枪声已经先一步骤然响起。
很熟悉,也很经典,此时却致命。
AK-47
枪声在空旷的测试区里被放大到震耳欲聋,无数回声层层叠叠地回荡。
白狐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开始反应急闪,试图躲进最近的一座掩体后方。
但水下的情况比她预想的复杂,没半步靴尖就踢到了某个坚硬的物体。
可能是以前固定设备留下的螺栓,被积水完全淹没,根本无法看见。
她狐尾向一侧甩动帮助她保持了平衡,但第二发子弹已经到来,她只好试图再次规避。
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尽量让要害部位避开弹道。
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子弹带起的气流,能感觉到灼热的弹头穿透皮肤。
空中带起一蓬血雾和破碎的组织,鲜血喷溅而出,混入脚下的积水。
子弹只是擦过,没有命中要害。
颈被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偏离了颈动脉,偏离了气管,偏离了脊椎。
它只是带走了一片皮肉,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她的规避动作让她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积水溅起又落下,她跪在那里,枪托撑着地面,手已经按在颈侧。
“锅炉”的下一个目标是狸猫。
子弹正中她的胸口中央,防弹插板发挥了作用,她稳住身形,枪口已经指向枪声来源。
那间观察室玻璃窗早已破碎,只剩下锈蚀的窗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破碎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支老旧的AK-47。
“锅炉”。
下半身和“火炬”一眼,数条节肢,手里稳稳地端着那支步枪。
那支枪看起来比它自己还要古老,枪托已经开裂,金属部分锈迹斑斑,但它依然致命。
它头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灰白色的脸,光滑得像面具,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她们。
“锅炉”再次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枪声没有响起,撞针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哑火。
那支老旧的AK许是弹药不可靠,许是枪械本身故障,在这个关键时刻卡住了。
“锅炉”快速拉动枪栓退出那颗哑火的子弹,试图再次举枪射击,但它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