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成功地将餐桌上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相对轻松的方向。
另一名“夜枭”队员忍不住开口,但他的英语更差,夹杂着韩语词汇但努力表达着。
“白狐指挥官,还有狸猫指挥官,请原谅我的冒昧......你们的作战方式,我们......我们从未见过。”
“那种配合,那种在复杂环境下的绝对效率,还有露塔女士的......”
他卡了一下,“...战斗力。我们当时在通道建立防线时,看到她冲在前面......简直像在看另一场战争。”
“还有最后的临场指挥和决策,在那种混乱下还能迅速制定撤离方案协调我们两个小队.......”
“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最后撤离时,你们的冷静和效率。我们当时......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但李时俊显然对此有更深的感触,“不仅仅是经验。我们当时......已经准备牺牲了。是你们打开了局面,也给了我们撤离的机会。”
狸猫只是淡淡地小口喝着汤,白狐接过话头,“训练、装备、情报,以及明确的目标。缺一不可。”
“你们能守住外围已经证明了素质,绝境会逼迫出潜力。你们的队员同样坚持到了最后。任务目标一致,协同作战是自然选择。”
李时俊感慨,“这次经历,让我们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传统的特种作战模式,在面对LFG这种拥有不对称技术优势的敌人时,确实力不从心。”
“我们需要学习,需要适应,甚至需要......改变思路。”
他看向奥尔洛夫上校,“上校同志,您的艇员们在接应时的专业和高效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奥尔洛夫上校微微颔首,“‘大公’号的每一位成员都经过严格训练。配合特种部队行动我们不是第一次”
话题渐渐转向更具体的战术细节,偶尔触及一些不那么敏感的军事话题。
李时俊小队分享了他们曾遭遇伏击和渗透时的经历,白狐和狸猫则选择性地说了一些LFG守卫部队的特点。
奥尔洛夫上校和科瓦廖夫中校偶尔插话,从海军和潜艇战的角度提出一些别开生面的问题或比喻。
用餐接近尾声,红菜汤见底,面包篮也空了,红茶续过几轮,食物虽然简单,但足以安抚肠胃。
气氛已经变得相对融洽,虽然远谈不上热络,但最初那种紧绷和隔阂感已消散大半。
共同的战斗经历和对强大敌人的共同认知,以及这顿在深海之下特殊环境中的简单餐食,都在建立着纽带。
就在这时,餐厅门外的通讯器响了。科瓦廖夫副艇长起身去接听。
他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回到餐桌旁时他俯身在奥尔洛夫上校耳边低声快速汇报了几句。
奥尔洛夫上校听完微微颔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向餐桌上的众人。
“先生们。”他看向了“夜枭”小队“刚刚接到指挥舱的报告,‘弗拉基米尔大公’号正在加速,并调整最终航向。”
“我们的目的地是济州岛以南的国际公海海域。进一步的接应或转移安排已经由相关方面协调完成。”
“抵达预定坐标后,会有船舰负责接应你们离艇。之后的事情,取决于韩方的安排,以及......”
“......海面上的天气。大海总是变幻莫测。”
他的目光转向白狐和狸猫,“白狐指挥官和你的队员,按照接到的指令,将继续随‘大公’号航行至指定港口。”
餐厅里安静下来。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又被这即将到来的分别和未知的后续冲淡了。
李时俊和他的队员正色点头,白狐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众人纷纷起身。
“感谢您的款待,上校同志。”李时俊再次郑重道谢。
“这是‘大公’号的待客之道。”奥尔洛夫上校指了指一旁的科瓦廖夫。
“科瓦廖夫中校会安排人协助你们做好离艇准备。餐厅留给艇员们收拾。在抵达汇合点前好好休息。”
餐到此可以宣告结束,众人散去,白狐对奥尔洛夫上校致意后也走了出去。
走廊里,两队人暂时同路李时俊走在白狐身边稍后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白狐指挥官。”
“虽然我们相处时间很短,但这次经历我和我的队员们永生难忘。如果...如果未来真有合作的机会,请相信我们的诚意和能力。”
白狐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有机会,我们很乐意再次进行有限合作和情报共享。”
李时俊眼中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一定!我们先回舱室准备。再次感谢。”
两队人在岔路口分开,白狐和狸猫径直返回安置露塔的舱室。李时俊和他的队员则慢慢走回自己的住舱。
狸猫和白狐并肩走在回舱室的路上,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公海交接......对我们来说,意味着还要在海上待更久。露塔的修复不能再拖了。”狸猫开口。
白狐思考着,“返程......图160是指望不上第二次了,距离很远,我们需要尽快回去。”
“露塔的状态经不起折腾。”狸猫皱眉,“需要尽快进入维修流程。”
“我知道。”白狐说,“总统先生应该安排好了,只需要离艇后联络获取流程。”
“回去又得写一大堆报告。”狸猫揉了揉眉心,“还有对这次行动的技术分析......”
“莉娜会处理大部分,接管整个实验室数据都全部传回去了。”白狐说,“你需要休息。”
他们回到安置露塔的舱室,露塔似乎小睡过一会儿,“吃完了?有什么好吃的吗?有没有给我带点?”
军医在致意后再次快速撤离将空间留给三人。
“给你带了点润滑油,要吗?”狸猫检查着露塔的状态,“算是很丰盛,红菜汤面包鱼子酱罐头肉什么的。”
“嗯?”露塔来了点兴趣,“鱼子酱?潜艇天天到处跑,不知道不同海域的鱼子酱味道有什么不同?”
“咸的。”狸猫言简意赅。
“跟没说一样。”露塔抱怨了一句,然后看向白狐。
“公海会耽搁一会。”白狐告知她最新情况,“‘夜枭’离艇,我们会返回维柳钦斯克潜艇基地。”
“后继的行动在我们离艇后会接收,总统先生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无聊。这地方除了铁疙瘩就是滴滴答答的机器声,连个舷窗都没有。”露塔抱怨。
狸猫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有舷窗的那叫观光潜艇,你现在还能活你就乐着吧,先保证你不散架。”
露塔沉默了几秒,“那帮棒子怎么样?”
“可以合作。”白狐简单评价。
“哦......”露塔应道,“那就......抓紧时间休息吧。你们也该歇歇了。到了地方估计又闲不下来。”
另一边,李时俊和两名队员沿着通道返回他们的舱室。
路过一些开着门的操作舱室或工作间时,能看到俄罗斯艇员们专注工作的侧影。
一切都井然有序,高效而沉默。这种极度专业化和纪律化的氛围让李时俊感触颇深。
在进入舱室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布满管线和仪表的通道。他的队员也停下看着他。
“记住这一切。记住这艘船,记住这些俄罗斯军人,记住白狐指挥官他们。”李时俊顿了顿。
“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诡异,也更没有底线。但是......我们也看到了,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这个世界的水面之下,还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力量在活动,有些是威胁,有些......或许可以成为助力。”
他拍了拍胸前装着身份牌的口袋,“下一次,如果我们必须再次面对LFG,或者类似的敌人......希望也是。”
舱室内那名重伤员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见自己队长回来勉强支起上半身,“队长,怎么样?”
李时俊在折叠凳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将后续安排告诉了他,听到即将在公海离艇他松了口气。
“我们真的能回去吗?我们看了这么多会不会被......”一名队员欲言又止。
李时俊摇了摇头,“如果他们要对我们不利,不必这么麻烦。”
他看向队员们,“记住这一切。记住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什么样的。记住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记住我们失去了谁。”
队员们默默点头。
在指挥舱,奥尔洛夫上校重新站在海图前。
“弗拉基米尔大公”号平稳向着济州岛以南那片广阔而复杂的公海海域移动,深海的水流掠过修长的艇身。
“保持航向,保持深度,保持静默。”奥尔洛夫上校对值更官下令。
“是,保持航向,保持深度,一级静默。”
军官餐厅里残留的食物气味很快被强大的空气循环系统带走,金属长桌被擦拭干净,恢复了光洁。
但有些东西留下了,情报的碎片对共同敌人更清晰的认识。
“未来”基地的余音已然消散,只留下数据记录上的波形尖峰和亲历者们记忆里无法磨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