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苟家祖孙二人闻声动容,脸色骤变,再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语。
肖灡立在原地,晚风穿堂而过,吹得他军衣猎猎作响。身后是至亲背离、众叛亲离的寒凉,身前是步步绝杀、永无止境的黑暗棋局。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丝温情尽数消散,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与滔天杀意。
无人撑腰,无人理解,无人退路又如何?
全员皆弃,那他便孤身入局。
张玉青想断他线索、封他真相、压他公道?
那他便逆天而行,掀翻这盘暗局,哪怕孤身一人,也要血债血偿,揭穿所有藏在拨乱反正大势之下的滔天黑幕!
夜色愈发浓稠,胡同里的风声呜咽如泣。肖灡抬手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刺骨的寒意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前路无援,后路已断,可他眼底的光亮,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你真要去吗?难道为了我你就不能妥协一次?”看着肖灡就要走,苟兰枝几乎是用着哀求的语气,看着肖灡泪眼婆娑……
是呀,这个陪自己一路走来的姑娘,从来就没有对自己提过什么要求,许多的时候,都是她在默默的迁就自己的一切!而今,真的要为了自己所谓的任务,与她背道而驰?
肖灡一时间踌躇不已,不敢看苟兰枝……
一时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被这种气氛都凝固了,谁都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苟老爷子才淡然的开了口:“去吧,不过再回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一个准信!不然,我不惜动用手段,让你……”
“爷爷,您就不要说了 ,让他去吧……”苟兰枝打断了苟老爷子。
肖灡闻言感激的看了苟兰枝一眼,只是微微的朝她鞠了一躬,头也不回的随同来人走了……
看着肖灡的背影消失不见,苟兰枝就像是一只泄气的皮球,一下瘫软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隐约听到哭声的肖灡,只是微微一愣,还是没有停下脚步走了……
站在朱勇的尸体旁,肖灡一动不动。
身后的战士没人上前打扰。
他们跟着肖灡办案许久,见过他暴怒、见过他杀伐、见过他于绝境翻盘,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无怒、无悲、无厉色,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压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封锁现场。”
良久,肖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不许任何人进入、触碰分毫现场,包括院方领导、值班医护。封存今晚所有值班记录、巡岗台账、病房出入登记。从监护护士、轮岗卫兵、夜间保洁,逐个登记问话,逐一比对行踪。”
一条条指令清晰利落、滴水不漏,彻底打破了张玉青精心布置的“意外猝死”死局。
随行保卫处干部立刻应声领命,转身疾步安排部署。昏暗的废弃仓库里,只剩手电惨白的光束、呼啸的夜风,以及地上安详死寂的朱勇。
肖灡缓缓蹲身,这一次,他不再悬指避让,指尖轻轻落在朱勇的颈动脉处。
指尖触感冰凉僵硬,脉搏早已全无跳动。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朱勇裸露的皮肤、耳后、指缝、袖口褶皱。
“告诉肖灡,我是林妙雨,我要过去”。林妙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这……他说过,不许任何人过去”是保卫处同志的声音。
“扯淡,没有医务人员的勘验,他知道个屁,你要是不去通报,那我就硬闯了!”林妙雨说话间,毫无顾忌的抬腿就走……
“让她过来吧!”肖灡知道,这个祖宗是个说到做到的主,赶紧出声让她进来。
“哼,……耿静姐你检查一下,看朱勇是怎么回事!可不敢让我们的肖大组长,把锅甩给我们医院!”
肖灡一听林妙雨那带着不满的口吻,只是苦笑一声,没有做任何解释。
一些知道林妙雨身份的人,都扭头装作没有听见一样!
“这是改良缓释迷药,无色无味,不会留下常规中毒痕迹,寻常法医初检,只会判定重伤体虚、脏器衰竭猝死,完美贴合“自行离世”的假象。”耿静一番勘验后,起身盯着肖灡和林妙雨缓慢的说道。
或许,张玉青算得极准。
准在时局求稳,无人愿意再起波澜;准在证人身死、死无对证;准在自己刚刚众叛亲离、孤立无援,再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强行彻查一桩“既定意外”。
他甚至算准了苟家会退缩、会自保?
肖灡想到了这里,缓缓起转身,再一次看向了朱勇的尸体,眼底寒芒彻骨。
“肖组长,现场初步勘验完毕,无外力致死痕迹,无打斗痕迹,院方初步判断是伤员术后体虚、心肺衰竭突发离世。”先一步耿静检查的保卫处的干部,这个时候来到肖灡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而且……今晚轮岗值守记录完整,每一刻钟的查房登记全都在册,没有空缺漏洞。”
天衣无缝。
完美到虚假。
肖灡薄唇轻启,冷声开口:“记录可以补填,台账可以篡改,值守可以串通。完整,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七十年代末的机关体系,台账规整、流程制式,看似严谨规范,却最容易被身居高位者利用。只需一句授意、一个人情、一次施压,底层人员便会顺势妥协,帮着抹平所有破绽。
张玉青深耕专项协调岗位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借权造势、借规掩罪。
“把万敏带过来。”肖灡骤然转头,语气冷冽。
不多时,两名战士押着戴着手铐的万敏走进仓库。
一夜之间,万敏像是彻底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浑身冷汗浸湿衣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一进门看到地上朱勇的尸体,瞳孔骤然骤缩,浑身剧烈一颤,瞬间面如死灰。
“看清楚。”肖灡的声音贴着耳畔碾过,冰冷刺骨,“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