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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帝关。

那扇隔绝了两界、厚重如星骸般的青铜古城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死死闭合。城门上铭刻的古老阵纹在闭合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道微弱的嗡鸣,像是在为那个独自走出城门的白衣少年奏响一曲无人敢唱的挽歌。城门之外,是那漫天飞舞的黄沙与无尽的魔血平原,暗红色的沙尘在风中打着旋,将那道孤寂的背影渐渐吞没。城门之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异域的大军真的退了。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战船、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千万大军,仿佛潮水一般退到了天渊的另一侧。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战争巨兽、那些曾经轰鸣不休的阵法光柱、那些曾经让帝关守军日夜不得安宁的喊杀声,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魔血平原上空,那笼罩了数月之久的绝望阴云,终于被一丝惨淡的阳光撕裂。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帝关古老的城墙上,将那些刀劈斧凿的裂痕映照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然而,站在帝关城头上的无数九天十地修士,却没有一个人欢呼,也没有一个人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心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冷得彻骨,痛得撕心裂肺。那股寒意不是从体外传来的,而是从灵魂最深处往外冒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胜利”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那个在战场上连斩异域天骄、以一人之力逼退千万大军的少年,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我们……我们真的把他交出去了……”一名曾经在阵前受过石昊救命之恩的老兵,突然丢下了手中的战戈。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场战斗、从未离手的战戈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重的撞击声。他没有去捡,只是双手捂住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沙哑而压抑,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哭声就像是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城墙上那压抑到极点的情绪。无数热血男儿红了眼眶,双拳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砖上。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刀斧加身都不皱眉头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不敢去看彼此的眼睛,因为每个人眼中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耻辱。

耻辱!这是九天十地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用一个在阵前连斩异域天骄、浴血奋战的英雄的命,去换取那施舍般的“五百年和平”!那不是和平,那是苟且!那是用英雄的血肉换来的、跪着活下去的资格!

“哭什么!都给老身把眼泪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夹杂着至尊威压的冷喝声在城头上空炸响。那声音如同一盆冰水从所有人头顶浇下,将那些还沉浸在悲痛中的修士们浇了个透心凉。

金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在王家等几位长生世家长老的簇拥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人。她今日穿得格外隆重,那身暗金色的金家祖传礼服上绣满了祥云和仙鹤,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贵气。她那根龙头拐杖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顿着,每一次落地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在为这场所谓的“胜利”打着节拍。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此刻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傲慢,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千岁。

“荒牺牲小我,成就大义,为我九天十地换来了五百年的休养生息,这是他的荣耀!也是我金家力排众议,为天下苍生谋求的福祉!”金太君拐杖重重一杵地面,大义凛然地说道。她的声音在至尊法则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帝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敲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你们自己想想,若不是老身当机立断,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若不是荒主动站出来,异域那座绝世大阵一旦开启,整个帝关都要化为飞灰!用一个人的命换亿万人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这五百年的和平,足够我们培养出无数的天骄,足够我们休养生息,足够我们重整旗鼓!你们不仅不该哭,反而应该庆贺!”

“庆贺你姥姥!!!”

一声凄厉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城墙上炸开。那声音之大、之暴烈,甚至盖过了金太君的至尊威压,将所有人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曹雨生浑身是血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那身原本宽大的道袍此刻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血迹。那张原本胖乎乎、总是挂着笑容的圆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眼赤红如血,宛如一头发疯的野兽。他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有擦干净的血痕,那是刚才被金太君的威压震伤时留下的。

“老妖婆!你拿着我兄弟的命去卖主求荣,现在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五百年和平?那是异域在放屁!你真的以为他们会遵守承诺吗?他们连天道血契都没有签!那只是一道神念传讯!那只是他们用来瓦解我们斗志的攻心计!你这个老糊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就是个千古罪人!你不配站在帝关的城墙上!你不配穿那身人皮!”

“找死!”金太君眼神一寒,杀机毕露。一个小小的年轻后辈,一个连斩我境都还没踏入的小辈,竟然敢当众辱骂一位至尊?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是在打她金家的脸!她干枯的手掌猛地抬起,五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一道恐怖的法则匹练瞬间撕裂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曹雨生当头劈下。那匹练呈暗金色,其中蕴含着金家祖传的庚金杀伐法则,锋锐得足以将一座星辰切成两半。这一击若是落实,曹雨生必定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头浑身沐浴在璀璨金光中的太古凶兽虚影冲天而起,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那虚影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金色神蚁,通体由纯粹的力之法则凝聚而成,六条腿如同六根撑天巨柱,每一根都散发着足以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金色神蚁虚影与那道暗金色的法则匹练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城墙上许多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掀翻在地。

天角蚁双臂鲜血淋漓,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粗壮的手臂往下流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那道法则匹练虽然被他的本命真身挡了下来,但金太君毕竟是至尊,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承受极限。他双臂的骨骼都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裂纹,但他就那样死死地挡在曹雨生面前,寸步不退。他仰天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吼,那吼声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一种宁死不屈的决绝:“老匹妇!今天你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也掩盖不了你卖友求荣的无耻行径!我兄弟若是死了,我天角蚁一族发誓,有生之年必将你金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你金家上下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算我一个!”十冠王龙轩一步踏出。他的身后,世界树虚影摇曳生辉,翠绿色的枝叶在风中舒展,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真龙之气在周身盘旋咆哮,龙吟震天。他向来以沉稳着称,从不轻易表露情绪,但此刻,这位年轻至尊的眼中却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还有我!”谪仙轻摇折扇,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的步伐依旧从容,神态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在庭院中散步。但那把从不离身的骨笛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在笛孔上,指节微微发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惨烈杀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谪仙一旦握紧骨笛,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

清漪、长弓衍、大须陀……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天骄站了出来。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哪怕面对的是高高在上的至尊,哪怕知道自己的修为在至尊面前如同蝼蚁,他们的眼中也只有那冰冷刺骨的仇恨。这些年轻人站成了一排,挡在曹雨生和天角蚁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无声的防线。

这股汇聚了九天十地最顶尖年轻一代的怒火与杀意,竟然让金太君这个老牌至尊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她活了这么多个纪元,见过无数阵仗,但此刻,看着那一双双年轻而冰冷的眼眸,她竟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这些年轻人现在虽然还只是斩我境、虚道境,但他们的潜力太恐怖了。十冠王身怀世界树,谪仙是仙古遗脉,天角蚁是太古十凶的后裔……如果他们真的铁了心要跟金家作对,将来金家恐怕永无宁日。

她原本想痛下杀手,将这些不听话的刺头全部除掉。但她目光一扫,发现周围那些普通的修士、老兵,此刻也都用一种极其仇恨和冰冷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没有敬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鄙夷。她虽然贵为至尊,但也不可能把整座帝关的人全杀了。

法不责众。如果她今天真的把这些年轻天骄全杀了,那帝关绝对会当场哗变。没有了大长老孟天正的镇压,她金家根本承受不住整个帝关的怒火。

“哼!一群不识好歹的黄口小儿!”金太君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冷哼一声,收回了那道悬在半空中的法则匹练。她拄着拐杖转过身,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傲慢,“老身懒得与你们计较!这五百年和平来之不易,你们若是真有本事,就去闭关修炼,别在这里呈口舌之快!等你们什么时候修炼到了至尊境,再来跟老身谈什么报仇雪恨吧!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说罢,她一甩袖袍,带着王家等人扬长而去。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看上去威风凛凛,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在心虚。

看着金太君离去的背影,曹雨生等人死死地咬着牙,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石昊……你这混蛋……你怎么就那么傻……”曹雨生跪在地上,拳头疯狂地砸着青石地面。一拳,两拳,三拳,直到指骨碎裂、鲜血淋漓,他也没有停下来。青石地面上被他砸出了一个又一个血色的拳印,触目惊心,“你明明可以不用站出来的……你明明可以留在洞府里的……大长老给了你法旨……你可以直接镇杀那个老妖婆的……你为什么不还手啊……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啊……”

清漪站在人群中,白衣胜雪,清冷如仙。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她的眼角却有一滴泪水悄然滑落,顺着她光洁如玉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微不可察的水花。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到极点的平静。她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载玄冰:“哭没有用。石昊走了,大长老在混沌仙窟死关。现在,没有人能保护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去悟道石窟!”十冠王转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他的真龙之气在周身咆哮,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不成至尊,誓不出关!待我等破关之日,便是清算这帮老狗之时。若石兄在异域战死,我等便杀入异域,替他收尸;若他还在,我等便接他回家!”

“走!去闭关!”

这一日,帝关内所有的年轻天骄,带着前所未有的耻辱与仇恨,集体踏入了那九死一生的终极试炼之地。悟道石窟的石门一道道落下,将那些年轻而决绝的身影吞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们会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天。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鲜血来浇灌开花。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认为“深入虎穴、九死一生、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的兄弟,此刻在异域,过得简直比异域的不朽之王还要滋润。

异域大本营,地下万丈,黑水天牢最底层。

这里的黑暗与死寂,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修士发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那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压抑,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阴寒之气,每一样都是对囚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那齐膝深的黑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腐蚀道基的歹毒力量,普通九天修士泡在里面不出三天就会道基崩溃。

然而,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却时不时传来一阵极其违和的“咔嚓咔嚓”声,像是在嚼什么脆骨。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大快朵颐的满足感,与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大伯,你送来的这株九转天星草口感还行,就是有点太甜了,吃多了腻。这八臂魔猿的宝血也有点太腥了,下次能不能换成纯血真龙或者神凰的?我听说你们异域有个赤王族,养了一窝纯血火凤,那玩意儿大补,还不塞牙。”石昊大刺刺地盘膝坐在黑水中央,手里抓着一株散发着璀璨星光的万年神草,像吃萝卜一样嘎嘣嘎嘣地嚼着。那神草的叶片呈星形,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银色的星光,是异域特产的一种顶级灵药,据说一株就能让虚道境修士省去百年苦修。但此刻在石昊手里,它就是一株口感还行的零食。

他的脚下,丢满了各种只有在异域古籍上才能见到的绝世神药残渣。万年血人参的须根被他当成牙签叼在嘴里,涅盘火莲的花瓣被他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当零嘴,还有几块啃了一半的不死神果被他随意地丢在黑水中,正被黑水缓缓腐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整间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药香,与黑水原本那股腐臭阴毒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原本坚不可摧的天牢穹顶,被人用极其暴力的阵法破开了一个极小的虚空孔洞。那孔洞只有拳头大小,被一层混沌法则包裹着,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岩壁,但里面却别有洞天。每隔几个时辰,那个孔洞里就会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一堆散发着惊天灵气的宝贝。有时是用万年寒玉封装的灵丹,有时是装在玉罐中的凶兽宝血,有时是连根带叶的完整神药。每一件都足以让至尊眼红。

距离石昊被关进这里,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石子腾在上面可谓是把“假公济私”这四个字发挥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极致境界。

就在三天前,石子腾面带忧色地召集了祁蒙等几位异域核心长老,在混沌大帐中大发雷霆。当时那场面,据祁蒙后来跟人说起时还心有余悸。萧前辈一掌拍碎了面前的青铜案几,那案几可是用混沌仙金铸造的,足以承受至尊境的攻击,但在萧前辈那一掌之下碎得像是豆腐渣。萧前辈指着他们几个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们办事不力,说那荒体内的罪血太过霸道,搜魂抽血之法根本行不通。

“那荒体内的罪血实在太过霸道!本座用搜魂抽血之法,原本想将其本源抽出用来祭炼大阵,谁知他的血脉竟然在疯狂反噬!这小子的生机正在极速衰退!最多再撑半个月,他就会化为一滩脓血!到那时候,大阵的开光祭品没了,我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全都白费,你们拿什么来赔!”

当时石子腾那痛心疾首的表演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他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在帅帐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那股半步真仙的威压让在场的几位长老全都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统帅大人,那该如何是好?若是他死了,这祭旗开阵的因果引子没了,大阵岂不是功亏一篑?我们可是把所有家底都砸进去了啊!”祁蒙长老吓得冷汗直流,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把面前的毡毯都打湿了一片。

“还能怎么办?用药吊着!”石子腾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开始敲竹杠。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他要的不是各族的镇族底蕴,而是路边随手可摘的野草,“把你们各家宝库里那些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绝世神药,还有那些蕴含着最纯粹不朽物质的凶兽宝血,统统给本座拿出来!管他什么万年血人参、涅盘火莲、太古凶兽心头血,只要能续命的,全部送到本座的行宫来!”

“本座要把他当成一个药炉,用海量的神药强行灌注进去,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直到大阵开启的那一天!这是为了圣界的大业,谁敢藏私,就是延误军机!延误军机是什么罪,不用本座来教你们吧?”

在这顶“为了圣界大业”的大帽子扣下来之后,那帮被忽悠瘸了的异域长老们哪里敢说个不字?更何况萧前辈还加了一句“延误军机”的威胁。在异域,延误军机是要被抽魂炼魄、株连九族的。哪怕他们是帝族长老,也扛不起这个罪名。

于是乎,异域各族压箱底的宝贝,什么万年血人参、涅盘火莲、太古凶兽的心头血……不要钱似的被一车一车地拉到了统帅的行宫外,然后被石子腾极其隐秘地顺着那个虚空孔洞,全扔进了黑水天牢。那些负责押运的士兵们还以为是统帅大人在用这些神药炼制某种绝世丹药,一个个对萧前辈的敬仰又加深了几分。

“你小子就知足吧!”虚空孔洞中传来了石子腾没好气的传音,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宠溺,“这几天为了弄这些药,我把安澜族和无殇族的几个长老骂得狗血淋头。安澜族那个三长老被我骂得差点当场心魔发作,无殇族的拓跋被我拍了三张桌子。那帮老家伙现在看到我都绕道走,生怕我再找他们‘借’东西。你赶紧吃,吃完了好干活!别光顾着享受,修为也得跟上!”

石昊咽下最后一口天星草,拍了拍肚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那饱嗝中蕴含着浓郁的药力精华,化作一团五彩色的灵气烟雾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凝而不散,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消散。他抹了抹嘴,对着头顶那个虚空孔洞咧嘴一笑:“大伯,你放心,我这以身为种的体质,就像个无底洞。你扔多少我吃多少,保证不浪费。这异域的天道法则虽然沉重,但配合着这黑水的腐蚀,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打铁炉。九天十地那边修炼,总觉得差了点火候,在这里修炼,每一锤都砸在最关键的地方。”

石昊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精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有力,皮肤下隐隐有九彩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大量吸收异域顶级神药之后产生的药力沉淀。但真正让他发生质变的,不是这些神药本身,而是异域这片完整无缺的天道法则。

异域的天地法则是完整的。这种完整,对于九天十地的修士来说是毒药,因为它会压制你那残缺的大道,让你举步维艰。但石昊不同,他不修天地法,只修己身。外界的法则越是完整、越是压迫,他体内的唯一洞天反弹得就越猛烈。这就好比打铁,铁锤越重,砸得越狠,铁坯中的杂质就剔除得越干净。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承受着异域完整天道的极致压迫,同时又有海量顶级神药提供源源不绝的能量补充。在这种极限环境下,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轰隆隆!”石昊站起身,双臂猛地一振。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发出了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恐怖轰鸣,那声音穿透了他的胸腔,在整间牢房中回荡。黑水被这股声浪震得剧烈翻涌,溅起齐腰高的黑色浪花。那些被他吃下去的神药精华,在黑水腐蚀之力的刺激下,瞬间化作了极其狂暴的能量洪流。这股洪流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近爆裂,但紧接着又被那股完整的异域天道法则狠狠压了回去。

在外界那完整无缺的异域天道重压下,这股能量洪流无法外泄,只能疯狂地反向压缩,最终尽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之中。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压缩都像是被人用重锤从四面八方同时砸在骨骼上。但石昊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每一次这样的淬炼,他的肉身就会强上一分。

“天地有缺,我身无暇!”石昊双眸中爆射出两道金色的神芒。那神芒刺穿了牢房的黑暗,将整间牢房照得如同白昼。他体内那扇被称作“人体宝藏”的门扉在这一刻被彻底轰开,斩我境大圆满的壁垒,犹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一股玄之又玄、仿佛超脱于诸天万界之外的气息,从他的体内弥漫开来。

遁一境!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这一境,修的便是那遁去的一,是变数,是超脱!在九天十地那种残缺的天道环境下突破遁一境,虽然也能成功,但终究会受到残缺法则的影响,导致道基不够圆满。而在异域这完整天道的反向压制下,石昊这“遁去的一”被压榨到了极致,反弹得也最为猛烈。这种环境下的突破,比在九天十地突破时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甚至带上了一丝万法不侵的不朽神韵!

“好小子,这动静够大的。”石子腾在上方感受到那股惊天动地的气血波动,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他正坐在统帅行宫中假装修炼,忽然感应到地底深处传来一股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气息,连忙催动十二道六道轮回阵纹,将那股气息死死封锁在天牢底层,“要不是我用十二道六道轮回阵纹帮你遮掩天机,这会儿异域的不朽者估计都要被你惊醒了。你突破个遁一境,动静都快赶上别人突破至尊了。这以身为种的路子,果然够变态。”

“嘿嘿,全靠大伯的药好。”石昊收敛了气息,周身那股冲天而起的气血波动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便被他彻底收敛入体内。他重新坐回黑水中,但此刻那足以腐蚀遁一境修士道基的黑水,已经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腐蚀了。黑水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水区。他拍了拍肚子,抬头看向头顶的虚空孔洞,眼中露出了期待的光芒,“不过大伯,我这修为是上去了。咱们说好的大买卖,有眉目了吗?那口烂木箱,你查到了没?”

统帅行宫内,石子腾坐在白骨王座上,切断了与地下天牢的虚空传音。他摘下青铜面具,揉了揉眉心。这半个月来他一边要给石昊送药,一边要维持萧统帅的人设忽悠异域长老,一边还要暗中打探烂木箱的下落。饶是他如今已经是半步真仙的修为,也有些心力交瘁。但一想到石昊那小子在天牢里活蹦乱跳的样子,这些疲惫又都化作了值得。

“烂木箱……”石子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算计。这三个字,在《完美世界》的原着中,可谓是贯穿了中后期的超级暗线。那口看似破烂腐朽的木箱,里面装着的却是一段完整的仙帝级本源。那是连不朽之王安澜、俞陀都垂涎三尺,甚至不惜发动两界大战也要抢夺的惊世之物。因为那里面涉及到起源,涉及到尸骸仙帝的一缕纯净元神,涉及到仙古纪元终极秘密的钥匙。

这等东西,既然来到了异域,石子腾怎么可能放过?他穿越觉醒真灵、知晓原着剧情的那一天起,就把这口烂木箱记在了自己心中的小账本上。如今他这个异域最高统帅已经坐稳了,数千万大军对他言听计从,各大帝族对他顶礼膜拜,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就在三天前,他利用最高统帅的权限,强行查阅了异域大营最机密的军机玉简。那些玉简本来只有各族核心长老才有资格翻阅,但在他这个“萧前辈”面前,什么权限都是虚的。他一说要查阅机密档案,负责保管玉简的长老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玉简都搬了出来。经过无数条繁杂的信息比对,他终于找到了那口木箱的下落。

原来在之前的边荒大战中,异域的一支绝密精锐小队已经在葬区边缘的某处古地成功发掘出了那口箱子。那支小队为了找到这口箱子,在葬区中折损了超过八成的成员,活着回来的只有寥寥几人,而且这些人全都精神失常了。他们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箱子里有人在说话……它在叫我的名字……”

正是因为那箱子太过邪门,凡是触碰它的人非死即疯,所以这口箱子目前并没有被送上前线,而是被严密看管在异域大军后方的一座名为“天哭城”的要塞中。那座要塞由一位半步不朽者亲自镇守,外围布置了数十道至尊级别的封印阵法和三道不朽级别的禁制。安澜和俞陀沉睡之前曾亲自下过法旨,在他们苏醒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那口木箱。两位不朽之王打算等自己苏醒之后亲自开箱,解开其中的秘密。

“放在后方?那可不行。”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把它弄到前线来,我怎么趁乱顺手牵羊?等安澜和俞陀睡醒了亲自开箱,那东西还能轮得到我?必须抢在他们苏醒之前把箱子弄到手。只要东西在我手里,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就算暂时打不开,也不能留给安澜。”

他重新戴上那张象征着无上威严的混沌面具,大袖一挥,沉声喝道:“来人!”

“唰唰唰!”几道犹如鬼魅般的黑影瞬间出现在大帐之内,单膝跪地。这些黑影周身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混沌雾气,看不清面容,但每一个都散发着遁一境以上的强悍气息。他们都是石子腾这几个月来利用各种手段强行用轮回印记控制的死忠亲卫。这些亲卫原本是各大家族的精锐子弟,被石子腾以“萧前辈亲自指点”的名义调入亲卫营,然后暗中用六道轮回之力在他们的神魂中种下了效忠印记。如今,这些人已经完全听命于石子腾,哪怕是让他们去刺杀自家的族长,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去,传本座最高级别的统帅金令,召集祁蒙、骨陀、拓跋三位长老来见我。立刻,马上。”

不过片刻功夫,三名异域核心长老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大帐之中。祁蒙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还缠着一层白纱布,那是上次摸了一下大罗剑胎留下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骨陀和拓跋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神色。每次萧前辈突然召集他们,不是要骂人就是要物资,他们已经被骂出心理阴影了。

“参见统帅大人!”三人恭敬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练过的。

石子腾高坐在王座上,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那双从混沌面具后透出的眼眸,此刻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半步真仙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三人碾压而去,让三人额头直冒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统帅……可是阵法推演出了什么问题?”祁蒙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萧前辈的威压实在太重了,压得他说话都费劲。

“何止是出了问题,简直是大难临头!”石子腾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他这一掌拍得白骨王座剧烈震颤,王座上镶嵌的星辰晶核都暗了几分。他负手在帅帐中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隆隆作响。他的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急,仿佛下一刻天就要塌下来了,“本座日夜推演那奇门九宫灭绝大阵,原本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道工序,只要用那荒的罪血献祭死门,便可大功告成,东风洗地,帝关灰飞烟灭!”

“可是!”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般射向三位长老,“那荒身上的因果太重了!本座之前也没有料到,他修炼的那套古怪法门,竟然能与我界完整天道正面对抗!以身为种,自成一体,不假外求!他的血脉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法则烙印,那烙印不属于九天十地,也不属于我圣界,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混沌本源!一旦血祭开始,他的血脉受到致命威胁,那混沌本源极有可能会引发九天十地冥冥中的天地反噬!到时候大阵崩盘,别说这千万大军,就算是你我,也要灰飞烟灭!”

“什么?!”三位长老大惊失色,吓得脸都白了。祁蒙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完全趴下。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这阵法,练不成了?”他的声音中满是绝望。他可是把自己那半具不朽残骨都贡献出来了,要是大阵练不成,他就是安澜族的千古罪人。

骨陀和拓跋也是面如死灰。各族的家底都已经掏空了大半,全砸在这座大阵上了。如果大阵真的功亏一篑,他们回去之后根本没法交代。那些沉睡中的太上长老们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抽筋剥骨。

“莫慌。本座既能看出端倪,自然有破解之法。”石子腾缓缓走下台阶,背负双手,语气变得幽深而神秘。他走到三位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想要压制那荒身上的诡异因果,普通的器物根本不行,哪怕是不朽者的法器也镇不住。他那血脉中的混沌本源层次太高了,必须用一件同样沾染了古老仙道本源、且因果极其深重的绝世邪物来作为惊门的阵眼,以毒攻毒,以邪镇邪!”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沾染古老仙道本源?因果深重的绝世邪物?这让他们去哪找?这种级别的神物,整个异域也没有几件,每一件都是镇压帝族底蕴的存在。

石子腾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本座查阅了军机密卷,得知我界在葬区边缘,寻到了一口烂木箱。此物邪门至极,连半步不朽都不敢轻易触碰。凡是碰过它的人,要么当场暴毙,要么彻底疯癫,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话语。据说那口箱子存在的岁月甚至比仙古纪元还要古老,其中蕴含的因果之力足以与混沌本源相抗衡。”

“立刻派人,持本座的统帅金牌,去后方天哭城,把那口烂木箱给本座调过来!”

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三位长老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他们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烂木箱,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某种禁忌,光是听到就已经让他们后背发凉。

拓跋长老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道:“统帅大人……使不得啊!那烂木箱,可是安澜和俞陀两位古祖点名要的东西!古祖沉睡前曾亲自降下法旨,在他们苏醒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那口木箱分毫!违令者,形神俱灭,株连九族!那道法旨至今还悬挂在天哭城的城门口,上面有两位古祖的不朽印记啊!”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走调,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

“是啊统帅,万一古祖怪罪下来,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骨陀也急忙附和。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往下淌,“安澜和俞陀两位古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们最恨的就是有人擅自动他们的东西。上次有个帝族长老只是多看了那口箱子一眼,就被古祖隔空一掌拍成了肉泥。我们要是把箱子给动了,古祖苏醒之后,我们全族都得跟着陪葬!”

“糊涂!”石子腾怒喝一声,半步真仙的威压轰然爆发。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向三人碾压而去,直接将他们震得气血翻腾,齐齐吐出一口血来。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大帐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古祖的死命令重要,还是我界攻克帝关、屠灭九天十地的大业重要?!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

石子腾开启了终极洗脑模式,步步紧逼,字字诛心。他的声音时高时低,时急时缓,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在三位长老最脆弱的神经上:“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若是古祖苏醒,看到帝关未破,大军被挡在天渊之外,我们耗费了无数资源却一事无成,连那个小小的荒都没能除掉,那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辞其咎!古祖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们身上,到时候别说株连九族,就是株连十族、百族,也平息不了古祖的怒火!”

“但如果,我们在古祖苏醒之前,用这口烂木箱作为阵眼,一举轰碎了帝关,把九天十地变成了我界的后花园!到时候,我们将一个完整的新世界作为贺礼献给古祖,里面有无尽的资源、无量的生灵、还有那些负隅顽抗的罪血后裔全都被我们踩在脚下!就算我们动了那木箱,古祖看到这个战果,是会罚我们,还是会赏我们?!”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三位长老的脑海中炸响。是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都是为了战果!如果能拿下帝关,那就是不世之功!到时候谁还会追究挪用烂木箱的责任?古祖再大的怒火,在看到九天十地被踏平之后也会烟消云散。而且统帅大人说得对,如果不拿木箱来镇压,大阵就要崩盘,几千万大军都要跟着陪葬。这个雷,他们更扛不起!

“统帅大人深谋远虑,属下愚钝!”祁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当即单膝跪地,大声说道,“一切为了圣界!属下这就亲自带队,持您的金牌去天哭城。那镇守天哭城的半步不朽虽然脾气古怪,但看到统帅大人的金牌,他也不敢不放行。哪怕是硬抢,属下也要把那口烂木箱给您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很好。去吧,本座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后,烂木箱一到,便是大阵起坛,血祭罪血,踏平帝关之时。到时候,你们三个,便是这场圣战最大的功臣!你们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圣界的历史丰碑之上!”

石子腾大手一挥,将一块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统帅金牌扔给了祁蒙。那金牌入手极沉,上面铭刻着石子腾以三界宇宙之力烙印下的专属印记,是无法仿制的最高权限凭证。有了这块金牌,祁蒙在异域大军中可以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敢拦他。

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石子腾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他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帐帘一角,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和阵法光芒,投向了远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大侄子,车票已经买好,快递正在路上。安澜和俞陀那两个老东西,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费尽心机从葬区挖出来的宝贝,马上就要被我用一个扯淡的借口,光明正大地从前线调过来了。”他在心中自言自语,眼中闪烁着狡黠而锐利的光芒,“接下来,就看咱们叔侄俩怎么在这帮白痴的眼皮子底下,把这出偷天换日的大戏给唱圆了。第一步,把烂木箱弄到前线;第二步,祭天大典上趁乱收入囊中;第三步,给这异域大营放一个永生难忘的大烟花。”

时间,在极其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流逝。

眨眼间,距离那场震惊九天的“出卖”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距离石子腾定下的“大阵起坛”之日,也只剩下最后的五天。

这一个月里,九天十地的帝关风平浪静。异域大军真的信守承诺,没有越过雷池一步。那些黑色的战船始终停留在天渊对岸的营地上空,战争巨兽的吼叫声再也没有在魔血平原上响起。这让金太君等人越发得意,逢人便吹嘘自己的远见卓识,说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力排众议,帝关早就被异域的绝世大阵轰成了碎片。她甚至开始在长老会上提出要重新划分资源分配方案,理由是她金家为九天十地换来了五百年的和平,理应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和更好的灵脉。

然而,在那些敏锐的强者眼中,这种平静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异域退兵退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人不安。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族长老们,这一个月来安静得反常。除了偶尔有几队巡逻骑兵在营地上空掠过之外,整座大营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这不像是在准备进攻,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帝关最深处,那座被重重阵纹封死的混沌仙窟中。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混沌乱流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锋在空间中疯狂切割,普通的遁一境修士哪怕只是靠近入口都会被瞬间绞成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气,这种气体对寻常修士来说是致命的剧毒,但对于正在冲击仙道壁垒的孟天正来说,却是最纯粹的本源能量。

孟天正盘膝坐在仙窟最深处的一块黑色石台上。他的身体如同枯木一般,没有丝毫生机。他的皮肤干瘪得像老树皮,紧紧贴在骨骼上;他的呼吸若有若无,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长达数个时辰。但若是仔细感知,便会发现在他那干瘪的肉身深处,有一团比太阳还要璀璨、比宇宙还要浩瀚的仙道神火正在疯狂地燃烧、重组。那团火焰将他的血肉、经脉、骨骼全都融化了,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完美的形态重新凝聚。他那原本断裂的仙道基石,正在这种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不可逆转的姿态,一点点愈合。

真仙之境的壁垒,已经被他硬生生磨穿了一半。还剩另一半,但每一步都凶险万分。他不能急,也急不来。

而在百万里之外的异域大营,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下来。原本高悬在空中的三轮血月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之中,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从大营后方的传送阵方向飞速逼近。那股气息之阴冷、之诡异,让营地中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战争巨兽都安静了下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来了!”盘坐在统帅行宫中的石子腾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穿透了行宫的墙壁,穿透了层层阵法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营地后方的景象。

传送阵的光芒还在半空中残留着暗金色的光晕,一股浓郁的空间法则波动正从传送阵的方向向四周扩散。祁蒙等三位长老,正护送着一辆由九头纯血地狱三头犬拉着的白骨战车,缓缓驶入中军大营。那九头地狱三头犬每一头都有小山般大小,三个脑袋同时喷吐着硫磺味的鼻息,血红色的眼睛中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它们的脖子上套着粗壮的锁链,链条的另一端连接在白骨战车的辕杆上。那战车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太古凶兽骨骼打造,车轮碾过地面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而在那战车的中央,被无数道不朽者法旨层层封印的,赫然是一口长满了青苔、看起来腐朽不堪、却散发着令众生绝望气息的烂木箱!那些法旨呈暗金色,每一道都散发着不朽之王级别的法则波动。法旨上的符文如同一道道锁链般紧紧缠绕在木箱表面,将它封印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那股从木箱内部渗透出来的诡异气息依然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护送战车的士兵们全都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这一路没少被这股气息折磨。

而在天牢最底层,原本正在巩固遁一境修为的石昊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睁开了双眼。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电芒,背后的那把大罗剑胎竟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蜂鸣,剑身在黑水中微微震颤,激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蜂鸣声并不响,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仿佛从时间长河尽头传来的回响。

石昊伸手按住剑胎,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那股异样的温热感。大罗剑胎从来都是冰冷如石的,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剑胎变暖。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虚空孔洞,咧嘴一笑,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疯狂:“大伯,快递到了?”

“到了。”石子腾的声音通过虚空孔洞清晰地传入了石昊的耳中。那声音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石昊听得出,那调子之下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即将爆发的凛冽杀意,“大侄子,活动活动筋骨。这一个月你也吃了不少,该消化消化了。五天之后,祭天大典。老子带你,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