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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战局暂歇大长老死关

魔血平原上空,那连绵了数月之久、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黑色战云,竟然在今日奇迹般地向后退去了十万里。那些厚重的云层如同一块被无形巨手缓缓推开的黑色幕布,露出了幕布后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三轮血月高悬在空中,散发着妖异而清冷的光芒,将整片魔血平原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红色调中。

异域几千万精锐大军,犹如潮水般退守到了天渊的绝对安全线之外。那些曾经张牙舞爪、叫嚣着要踏平帝关的王族天骄们,此刻全都龟缩在各自的营帐中,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不可一世的气焰。一座座犹如太古魔山般的黑色营帐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将营地包裹得如同铁桶一般。防守之严密,比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营地中弥漫的那种狂热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念,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仿佛在等待某个最终审判降临的诡异平静。

原因无他。他们那位算无遗策、高深莫测的“萧统帅”,正在倾尽全圣界的底蕴,闭关推演那座传说中能够逆乱阴阳、无视天渊法则的“奇门遁甲九宫灭绝大阵”。全军上下都在等待那座大阵建成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帝关必破,荒必死,圣界必胜。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军法从事。这是萧前辈闭关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军令,没有一个人敢违抗。

大军中军,最高规格的混沌大帐内。

这座大帐通体由暗金色的混沌仙金铸造,帐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朽级防御阵纹。帐内自成一方天地,空间被法则极度延展,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宫殿。然而此刻,这座宽阔的帅帐内却空无一人。只有在大帐最深处,那片被一层又一层混沌法则包裹的密室里,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盘膝坐在虚空中。

石子腾悬浮在半空中,双腿盘膝,双手结着一个玄奥莫测的法印。他的双眼紧闭,脸上的混沌面具早已被摘下放在一旁,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冷峻的面庞。他缓缓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长鲸吸水般将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化作液态的仙道精华吞入腹中,每一次呼气都吐出一缕夹杂着混沌气的白雾,那白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朵微型的混沌莲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在他身体四周的虚空中,悬浮着整整十方散发着九彩神芒的“起源仙金”。每一方起源仙金都有拳头大小,通体呈混沌色,表面流转着天地初开之时最原始的法则烙印。那些烙印呈九彩色,如同一条条微型的彩虹在仙金表面流转不息,散发出足以让至尊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气息。这等神物,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流落到九天十地,都能引发至尊之间毁天灭地的血拼。各大长生世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夺,甚至可能为此发动一场席卷整个九天十地的战争。而现在,它们却像普通的砖头一样,被石子腾用内宇宙的法则之力疯狂地熔炼着。九彩色的光雨从起源仙金中不断剥离,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丝,被石子腾的毛孔吸入体内,然后沿着经脉汇入他的中丹田炁海小世界。

除了起源仙金,还有三具晶莹剔透、散发着不灭威压的不朽者大道骨。这三具骨骼呈暗金色,每一根骨头都有三尺来长,表面铭刻着无数天然的法则符文。那些符文是不朽者陨落前将毕生法则感悟凝聚于骨骼之中形成的,蕴含着完整的仙道法则残余。哪怕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这三具骨骼散发出的威压也足以让寻常的遁一境大修士感到窒息,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它们被安放在三座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封印台上,呈品字形排列在石子腾周围,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以及一只半透明的玉罐。那玉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最上等的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罐身上铭刻着安澜帝族的独门封印阵纹。透过半透明的罐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流淌着半罐散发着开天辟地气息的翠绿色液体。那是世界树的本源树汁。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催生一方小世界的造化之力,是诸天万界中最顶级的法则传导介质。在仙古纪元之后,世界树便已绝迹,如今整个异域也只有安澜帝族还珍藏着一小罐,被封印在帝城最深处的古库中,连安澜岚儿这个帝女都没有资格随意取用。而现在,这罐树汁就悬浮在石子腾面前,罐口的封印已经被他解开,翠绿色的光芒从罐口倾泻而出,将整间密室都染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意。

“安澜和无殇这帮老家伙,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啊。这等底蕴,如果是在九天十地,就算是掏空了所有长生世家也凑不出来。光这十方起源仙金,就够买下整个帝关了。还有这三具不朽大道骨,每一具都是异域某个陨落帝族最后的遗骸,他们居然也舍得拿出来。”石子腾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这种兴奋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看到堆积如山的顶级食材时,顶级大厨才会有的那种跃跃欲试的狂热。他双手法印疯狂变幻,《六道轮回天功》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六道轮回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如同一座开足了马力的天地熔炉,将那些从外界吸入的仙金精华和大道骨法则碎片全部卷入其中,反复锤炼、提纯、融合。

“中丹田,人界,开!”

“轰隆隆!”石子腾的体内传出犹如大宇宙开辟般的恐怖轰鸣。那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而是从他胸腔深处、从那个正在剧烈演化的中丹田炁海小世界中传出的。十方起源仙金在他内宇宙的熔炼下彻底融化,化作漫天九彩光雨,如同一条由九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天河,从虚空中倾泻而下,直接冲入了他的中丹田人界小世界之中。原本还有些荒芜的人界大陆,在接触到这股本源之力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生机与造化。

大地在剧烈震颤,一座座巍峨的山脉从平坦的地表上拔地而起,山脉的走向蜿蜒曲折,如同一条条匍匐在大地上的祖龙。这些山脉不是普通的山,而是由起源仙金的精华凝聚而成的仙脉,每一条仙脉中都蕴含着天地初开之时的原始法则烙印。江河在群山之间奔腾咆哮,河床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浓郁到化作了液态的生命精气。河流两岸,无数翠绿的植被破土而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从发芽到参天的全过程。整个人界小世界,正在从一片荒芜的雏形,向着一个真正生机勃勃、能够孕育万物的完整世界进化。

紧接着,那三具不朽者大道骨被他投向了体内更深处的下丹田轮海小世界。三具暗金色的骨骼在虚空中化作三道流星,穿透了人界的大地,直直坠入那片由六道轮回之力构成的幽冥轮海之中。它们在轮海中轰然解体,化作无数暗金色的法则碎片,与轮海中原本那些虚幻的轮回法则融合在一起。原本只是雏形的幽冥地府,在这三具承载了生死法则的不朽之骨的镇压下,终于演化出了实质的六道轮回雏形。六条若隐若现的轮回通道在轮海深处缓缓张开,每一条通道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分别对应着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虽然还远未完善,但六道轮回的基本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

最后,那半罐世界树的树汁,被他一口吞下,直冲上丹田识海小世界。翠绿色的汁液化作一股清凉而浩瀚的生命洪流,沿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冲入了那片由周天星斗大阵构成的星空识海。世界树汁液所过之处,原本还有些黯淡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星光从微弱的银白色变成了璀璨的金色。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十二万九千六百处隐穴如同无数颗被点亮的微尘,在主星周围缓缓旋转。整个识海小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不再只是一座冰冷的阵法,而是变成了一片真正运转不息的宇宙星空。

“嗡!”石子腾浑身剧震。他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升华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维度,超脱了肉身的束缚,超脱了法则的桎梏,超脱了这片天地对他的所有限制。在他的头顶上方,三朵完全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莲花缓缓绽放。一朵呈金色,代表着他已经大成的肉身;一朵呈银色,代表着他正在蜕变的神魂;一朵呈混沌色,代表着他贯通三界的内宇宙。三花聚顶,这是传说中只有踏入了真仙境界的存在才能显化的异象。而在他胸腔之中,金木水火土五气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化作了一道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混沌气旋。五气朝元,大圆满。

他体内的血液已经有大半转化为了散发着不朽光泽的淡金色。那淡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流淌,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肉身强度提升一丝。血液中蕴含着无数微型的法则符文,那些符文是他的三界宇宙自行演化出来的大道烙印,每一枚都代表着他对自己这条独一无二的修行之路的深刻理解。

至尊境绝巅,半步真仙。而且,因为他走的是内宇宙的道路,是以自身模拟诸天万界、自成一方独立于大宇宙之外的完整天地,他现在的真实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半步真仙”这个境界通常所代表的范畴。即便是面对真正的仙道生灵,他也有一战之力。因为他不需要借用外界的天地法则,他的力量全部来源于自身那座正在不断完善的微型宇宙。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石子腾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中倒映着周天星斗运转的瑰丽景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三界宇宙正在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阻挡的速度自我完善。地界的六道轮回、人界的五气循环、天界的星斗运转,三界之间的始气流转已经形成了一套不需要他刻意操控也能自行运转的完整体系。这就是内宇宙大成的征兆,自成一体,不假外求,生生不息。

但他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要将这批异域各族掏空家底才凑出来的绝世底蕴彻底消化,想要将三界内宇宙彻底稳固下来,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粗胚已经打好了,但精雕细琢的过程不能跳过。

“我借着炼阵的名义,宣布大军修整三月。这三个月里,我必须进行最深层次的死关。只要我彻底将轮回法则刻入内宇宙,让三界真正贯通为一体,到时候哪怕是安澜那老小子的真身从沉睡中苏醒,我也能带着大侄子从容离开。”石子腾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他大手一挥,无尽的混沌法则从体内涌出,如同无数条灰色的巨龙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个中军大帐彻底封死。混沌法则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时间迟滞,连外界最敏锐的神念探查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在这片被混沌法则包裹的独立空间内,甚至连外界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起来。

老父亲的究极闭关,正式开始。而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这长达三个月的“绝对失联”,给九天十地那帮各怀鬼胎的长生世家,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空窗期。

天渊对岸,帝关城头。

持续了数月的血战终于停歇,九天十地的修士们难得地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城墙上的篝火已经不必彻夜燃烧,因为异域的夜袭威胁暂时解除了。那些原本每天都要响好几次的战争号角也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宁静。城墙上,许多伤痕累累的老兵靠在垛口上,一边享受着难得的阳光,一边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中的兵器。他们看着远方异域大军的营帐,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和平,但能多活一天,总是好的。

在城墙最高处的指挥台上,十冠王天子龙轩正站在大长老孟天正身后,神色凝重地禀报着探子从前方传回的最新情报。他的真龙之气在周身缓缓流转,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大长老,异域大军退守十万里,且在阵前布下了重重迷雾。我们的探子尝试了数次渗透,都无法靠近他们的营地核心。迷雾中隐隐有阵法运转的光芒,看那光芒的规模和法则层次,恐怕是一套足以覆盖整个营地的大型法阵。属下推测,他们正在酝酿某种绝世大阵,一旦大阵建成,可能会对我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孟天正双手负背,灰白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他的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枯瘦的身躯站在那里如同一棵经历了万古风雨的老松。他那双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天渊的方向,看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异域营地,嘴角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强忍着笑意。别人不知道异域在干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早在半个月前,石昊就已经把石子腾的身份和所有计划都告诉了他。

“那不是什么绝世大阵,那是一场旷世的骗局。那小子的大伯,正在拿着异域的底蕴,成就他自己的无上大道啊……”孟天正在心中暗叹。他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无数荒唐事,但像石子腾这样把整个异域几千万大军和各大帝族当傻子耍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他越想越觉得荒谬,越想越觉得好笑,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不动如山的战神姿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无妨。”孟天正缓缓转过身,声音沉稳而威严,如同洪钟大吕在帝关城墙上回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异域既然按兵不动,我们便抓紧时间修养生息。传令下去,开启帝关宝库,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所有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将士,按照功勋大小分发相应的修炼资源。另外,所有年轻一代的天骄,包括十冠王、谪仙、曹雨生、以及石毅等人,全部送入悟道石窟进行特训。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尽可能提升每一分战力。”

“遵命!”众人领命散去。天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甬道的转角处,曹雨生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嘴里还念叨着要去悟道石窟找个灵气最充沛的石室。很快,城墙上便只剩下了孟天正和刚刚出关的石昊两人。

石昊此刻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在了斩我境大圆满。他周身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混沌光泽,那是那颗混沌真龙破厄丹剩余的药力还在他体内持续发挥作用的表现。他的肉身晶莹剔透,皮肤下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流转,那是不朽真血与他的至尊骨融合之后留下的烙印。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头蛰伏的太古真龙,即便不动,也让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他的修为虽然还只是斩我境,但真实战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程度。

“大长老,我大伯那边看来是得手了。那批材料运回去之后,异域各族估计被他薅得底裤都不剩了。这不,直接被他忽悠得全面停战,说是要造什么东风大阵。”石昊走到孟天正身边,咧嘴一笑,传音说道。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只有提到大伯时才会流露出的亲近与得意。从小到大,大伯在他心中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如今看到大伯在异域混得风生水起,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帝族耍得团团转,他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孟天正点了点头,但神色却并没有石昊那么轻松。他转过身,那双沧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石昊年轻而桀骜的面庞,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决绝,是执念,是看透了生死之后的坦然,也是一个老人对后辈最后的期许与牵挂。

“石昊,异域停战,对你大伯来说是消化机缘的绝佳时机。这段时间他可以心无旁骛地闭关炼化那批神材,等他出关之日,实力必然会有质的飞跃。”孟天正的声音变得很低,很郑重,仿佛在交代某种极其重要的后事,“但对我们九天十地,又何尝不是最后的机会?”

石昊微微一愣。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直觉告诉他,大长老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同小可。

孟天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他缓缓抬起右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枯瘦如柴、布满了岁月斑痕的手掌。手掌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看上去就像是一截即将枯萎的老树枝。但这只手,曾经斩杀过无数异域至尊,曾经在边荒战场上力挽狂澜,曾经是九天十地最坚固的屏障。

“老夫这具残躯,早年在仙古纪元末期受了无法愈合的道伤。那场大战中,老夫被三位异域不朽之王联手围攻,虽然拼死杀出重围,但道基却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原本以为此生至尊便是尽头,再也无法更进一步,只能在这帝关城头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用这把老骨头为九天十地争取最后一点时间。”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石昊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没有漏过。

“但是。”孟天正的话锋忽然一转,声音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激动。他的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把古朴、残破,却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机的骨弓。那骨弓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太古兽骨打磨而成,弓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残留着干涸了万古的暗红色血迹。这把骨弓一出现,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它散发出的那股杀伐气机。这是孟天正的兵器,是他镇守帝关无数纪元以来斩杀了无数异域强者之后以他们的骨骼和精血淬炼而成的绝世凶兵。

“但是什么?”石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大长老要说什么,但他不敢确认,因为那个猜测太重大了。

“最近这段时日,连番大战,加上见证了你大伯那种无视天地法则、将整个异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逆天手段。”孟天正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浮起了一抹苦笑。说实话,石子腾的出现对他的冲击比任何人都大。他镇守帝关一辈子,靠的是实力、是意志、是宁死不退半步的铁血。结果石子腾来了之后,不用打,不用拼,光靠一张嘴就把异域耍得团团转。这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面对绝境,除了死磕之外还有别的路可走。这种认知上的冲击,反而让他的道心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解脱。“老夫停滞了半个纪元的道心,竟然再次松动了。老夫感觉到,那层阻挡了我无数个日夜的仙道壁垒,出现了一丝裂缝!”

石昊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真仙壁垒!那是至尊境之上、属于仙道领域的门槛。跨过去,便是不朽不灭、与天地同寿的仙道生灵;跨不过去,就算是至尊绝巅,也终究难逃岁月长河的冲刷。九天十地自从仙古纪元末期那场浩劫之后,已经有多少个纪元没有诞生过新的仙道生灵了?如果孟天正能成功突破,成为九天十地新的真仙,那整个战局都将被彻底逆转!一位真仙坐镇帝关,就算是异域不朽之王亲临,也要掂量掂量攻城的代价!

“大长老!您要冲击真仙境?!”石昊的声音中满是压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孟天正的手臂,那只手臂枯瘦如柴,但石昊却觉得它比任何神山都要稳固。

“不错。”孟天正看着手中的骨弓,眼中满是执着与疯狂。那是一个将毕生都奉献给了帝关、奉献给了九天十地的老将,在生命最后的阶段看到了新的希望之后才会燃烧出的光芒,“异域不朽之王随时可能苏醒。你大伯虽然在内部周旋得天衣无缝,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犹如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或者安澜那些老怪物提前苏醒,仅靠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九天十地,必须要有自己的仙!”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帝关的城墙,穿透了魔血平原上空的迷雾,仿佛看到了那片混沌仙窟的深处。那是帝关最核心、最神秘的地方,是边荒七王留下的最后遗产之一。据说仙窟中蕴含着七王陨落前留下的一缕仙道本源,只有历任帝关最高统帅才有资格进入。但也只是据说而已,因为进入仙窟的人,要么突破成仙,要么身死道消,从来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这三个月,异域不攻,老夫便要进入帝关最深处的混沌仙窟,进行最彻底的死关。要么,老夫化身真仙,破关而出,护佑九天万世太平;要么,老夫便在这仙窟之中,身死道消。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老夫作为帝关大长老,最后能为这片天地做的事了。”

石昊听着孟天正那决绝的话语,眼眶不禁有些发红。他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但他知道那些话毫无意义。孟天正是一个把帝关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的人。他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他也想说些鼓励的话,但他又觉得那些话太轻了,配不上孟天正此刻的决绝。

最终,他只是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朝着孟天正深深地行了一礼。那一礼,郑重到了极点,也沉重到了极点。“大长老,您一定能成功。我等着您破关而出,到时候咱们并肩作战,把那些异域的杂碎全部打回老家去。”

孟天正笑了。那是石昊第一次看到这位老人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淡然从容的微笑,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将一切托付给后辈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欣慰与释然。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石昊的肩膀。那只手依旧是枯瘦的,但掌心的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老夫闭关期间,绝对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帝关之内,群龙无首。”孟天正的笑容缓缓收敛,声音重新变得凝重起来,“老夫最担心的,便是那些长生世家。王家、金家,他们向来视你为眼中钉。老夫在时,他们不敢造次;老夫一旦闭死关,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那些人的手段,老夫太清楚了。他们不敢在正面战场上与敌人交锋,但在背后捅刀子、使绊子,却是行家里手。”

“石昊,你记住。老夫闭关后,你就在你的洞府内潜修,哪都不要去。趁着这段时间,把斩我境的修为彻底巩固,把那颗丹药剩余的药力全部吸收。你的实力每提升一分,他们就不敢轻易动你一分。”孟天正从怀中取出一道金色的法旨,递到石昊手中。那法旨通体由至尊级别的仙金打造,上面铭刻着孟天正的至尊印记,散发着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的恐怖威压,“若是他们真的敢逼迫于你,你就用老夫留给你的这道法旨。只要激活其中的至尊印记,便能爆发出相当于老夫全力一击的威力。到时候,直接镇杀,不必有任何顾忌。”

“是!大长老放心,我心里有数。”石昊郑重地接过法旨,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冷芒里藏着对金太君那群人的不屑,也藏着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他石昊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针对。在下界的时候,石毅的母亲雨族倾全族之力都杀不了他;在三千道州的时候,那些长生世家的雪藏天才一个接一个地被他踩在脚下。区区一个金太君,就算她是至尊又如何?她敢动他,他就敢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当夜,大长老孟天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帝关的城头。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交代。他独自一人走入了帝关最深处那片只有历代最高统帅才有资格进入的混沌仙窟。仙窟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石门上那些古老的封印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将仙窟内外彻底隔绝。没有人知道这位老人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最终能否成功。

九天十地最大的擎天巨柱,暂时退出了舞台。而那些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也终于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大长老闭关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帝关内的气氛,起初还算平静。虽然没有了孟天正的坐镇,但那些长生世家还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孟天正只是闭关,不是陨落。他们不知道孟天正什么时候会出关,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孟天正始终没有任何音讯传出,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暗流,开始在各大长生世家之间涌动。

金家府邸,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暗室中。

暗室的四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隔音阵纹和防探查阵纹,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室内只有一盏幽暗的灵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惨白而微弱的光芒。在这惨白灯光的映照下,金太君那张老树皮般褶皱的面孔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她拄着那根龙头拐杖,高高地坐在首位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每一道沟壑中都藏着数不尽的心机与算计。她的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隼,从两个深陷的眼窝中射出阴冷而贪婪的光芒。

在她下方,坐着王家的一位核心长老,王长河。此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副文士打扮,但那双三角眼中却闪烁着与金太君如出一辙的阴毒。除了王长河之外,密室内还有几位依附于金、王两家的顶级修士,每一个都是斩我境以上的修为,放在外界都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但在金太君面前,他们只能恭敬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君,消息已经确认了。”王长河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那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寒光,“孟天正那老匹夫,确实进了混沌仙窟,而且是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封死阵纹。那座仙窟的封印一旦启动,从内部是无法打开的,只有等他突破或者陨落之后,封印才会自动解除。属下派人日夜守在仙窟外,一个月来没有感应到任何气息波动。没有几百上千年,他绝对出不来!甚至,他可能已经因为强冲仙道壁垒失败,直接死在里面了!”

金太君猛地一杵拐杖,龙头拐杖的底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仰起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冷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叫,在封闭的密室中回荡,让人听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呵呵呵……孟天正啊孟天正,你压了老身这么多年!每次老身想要动那个罪血一脉的小畜生,都是你在从中作梗!老身忍你很久了!如今你终于还是把自己给作死了!仙道壁垒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仙古纪元末期那么多至尊绝巅都折在了这一步,你孟天正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例外?没有了你这老匹夫的庇护,我看那罪血一脉的小畜生,还能活几天!”

“太君所言极是!”王长河连忙附和,声音中满是同仇敌忾的激动,“那荒如今不过斩我境,却目中无人,连杀我王家多位奇才。我家风儿,本来是天神书院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前途无量,就是被他在演武场上当众废了修为!这个仇,我王家上下没齿难忘!若是任由他成长下去,一旦他修成至尊,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我们两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顾虑:“可是太君,如今异域大军虽然退却,但危机并未彻底解除。那支大军还驻扎在天渊对岸,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若是在这个时候对荒下手,恐怕会引起帝关内其他修士的群起而攻之啊。那些散修和中小门派也就罢了,十冠王、谪仙、曹雨生那些年轻天骄,可都是跟荒穿一条裤子的。万一他们闹起来,事情恐怕不太好收场。”

“自己动手?那才是下乘之策。”金太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那对眼珠子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毒。她活了这么多年,在长生世家的权力斗争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对于如何借刀杀人、如何名正言顺地除掉一个眼中钉,她比任何人都精通,“你们难道忘了,异域大军为何退却?他们那位统帅,那个戴面具的萧前辈,放话说正在炼制一座绝世大阵!如今一个月过去了,那座大阵恐怕即将炼成。一旦大阵开启,帝关必破!到那时候,我们这些长生世家,可都要给帝关陪葬!”

王长河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道:“太君,您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与异域那边接触?可是帝关内外都有阵法封锁,我们如何能联系上异域那边?”

金太君正要开口,密室的虚空突然一阵扭曲。那是一股极其强横的空间法则之力,直接无视了帝关城墙的重重防御阵法和这间密室四壁上的隔绝阵纹,硬生生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不朽气息的玉符,从那道裂缝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运转法力如临大敌。王长河更是直接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手中已经捏好了一道攻击法印。能在帝关重重阵法封锁之下无声无息地将一枚玉符传送进来,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慌什么!”金太君一抬手,制止了众人。她那双浑浊的眼珠盯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玉符,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她知道,这一定是异域那边主动送来的。对方既然主动联系,就说明有求于他们,这对她来说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伸出干枯的手掌,将那枚玉符招入手中,随即将神识探入其中。玉符中传出了一道冷酷而宏大的神念,那声音是来自异域某位帝族长老。原来,石子腾虽然宣布闭关,但异域那些急于立功的帝族长老们却并没有闲着。他们一方面监督大阵的最后收尾工作,另一方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在萧前辈出关之前先立下一桩大功,决定对九天十地进行“攻心战术”。

玉符中的神念极其傲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九天十地的虫子们听着!我界统帅的奇门九宫灭绝大阵即将大成!一旦阵起,帝关灰飞烟灭,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整座帝关连同你们这些负隅顽抗的蝼蚁,都将在大阵的威力下化为飞灰!”

“但我界古祖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交出那个名为荒的罪血少年,我界便承诺,立刻撤军,并与你们签下天道血契,以诸天万界的天道为证,换取帝关五百年和平!五百年之内,圣界大军绝不踏过天渊半步!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若不交人,大阵开启,玉石俱焚。届时,别怪我等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这道神念在密室中回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