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子腾准备继续发表演讲,进一步给这群异域天骄洗脑的时候,异变陡生。
“嗡——!”
安澜帝城的最高处,那尊亿万丈高的安澜古祖雕像,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目至极的暗金色神光。那光芒之强烈,让整个黄金大州的天空都在一瞬间被点亮,连三轮血月的光辉都被彻底压了下去。光芒之中,无数道古老的法则符文如同瀑布般从雕像的眉心处倾泻而下,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足以碾碎星辰的不朽王威。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张遮天蔽日的法旨,从虚空深处缓缓降临。
那法旨巨大到了极致,展开之后几乎覆盖了安澜帝城上空的小半个天穹。它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太古仙兽皮炼制而成——那仙兽皮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比安澜帝城任何一块砖石都要古老的不朽气机。据传,这是安澜古祖在上一个纪元时亲手猎杀的一头仙王级凶兽的兽皮,经过无数纪元的温养和淬炼,方才成为承载不朽王旨的载体。
法旨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朽道纹。那些道纹并非普通的文字,而是一道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法则投影,每一道纹路都足以让至尊境的强者感到窒息。哪怕仅仅是看一眼,就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长枪悬在了眉心上,随时可能刺下,将元神彻底洞穿。
“古祖法旨!”
安澜岚儿率先反应过来,神色一肃,率先单膝跪地。广场上的数千天骄们也纷纷跪伏,许多人连头都不敢抬——那股从法旨上散发出的不朽王威,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那些修为稍弱的虚道境天骄,此刻甚至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全场唯一还站着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石子腾。另一个,是蒲灵——她本来也想跪下,但石子腾暗中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始气顺着掌心渡入她体内,帮她抵御住了那股不朽之王的威压。她咬着牙,勉强站直了身体。
石子腾眉头微皱,抬头看向那张遮天蔽日的法旨。他体内三界内宇宙缓缓运转,下丹田轮海小世界的六道轮回之力、中丹田炁海小世界的不周山虚影、上丹田识海小世界的周天星斗大阵同时发力,一股厚重如不周山般的三界气机死死护住了自己和蒲灵,将那股足以让至尊都感到压力的不朽王威隔绝在外。
“这老登,隔着无尽虚空降下法旨,排场倒是不小。”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等老子突破准仙帝,非得把你从王座上拽下来,让你亲自给我念一段法旨听听。”
虽然心里腹诽不已,但他表面上还是微微低头,做出了一个晚辈应有的姿态。毕竟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还指着安澜族的宝库继续薅羊毛呢。
法旨缓缓展开,上面的不朽道纹骤然亮起。紧接着,一个宏大、冷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黄金大州、乃至方圆亿万里的所有生灵脑海中轰然炸响。那声音并非是空气振动传播的,而是直接跨越了空间的限制,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中响起,无论是至尊还是凡人,无论是帝族还是蝼蚁,在这一刻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
“天渊有变,九天余孽反扑。即日起,圣界大军兵发边荒!诸王后裔,即刻启程,入帝关,斩天骄,以血火铸就无敌道基!钦此!”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生灵的神魂之上。广场上的数千天骄被这股王威压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滞,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额头紧贴着地面。但与此同时,他们眼中也燃起了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那是战火,是杀意,是对建功立业、名扬圣界的渴望。
这是安澜古祖的亲笔法旨!
是圣界最高级别的战争动员令!
随着法旨的宣读完毕,最后一个“钦此”字在虚空中回荡着渐渐消散,整个安澜帝城,乃至整个黄金大州,瞬间沸腾了!
“杀!踏平九天十地!”
“用那些长生世家传人的头颅,给我做酒杯!”
“诛杀‘荒’,踏平帝关!让那些罪血余孽世世代代都记住,圣界的威严不可冒犯!”
震天的喊杀声冲破云霄,浓烈的战争煞气让本就昏暗的异域苍穹变得更加压抑。无数早已蓄势待发的战争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战旗在风中猎猎飘扬,无数法宝的光芒将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安澜岚儿站起身,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数千天骄。此刻的她,不再是昨夜那个在石子腾寝宫里红着眼眶感动落泪的少女,也不是清晨那个恭敬行拜师礼的学生,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统御千军万马、睥睨天下的安澜帝女。她的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周身那股刚刚觉醒的、属于她自己的枪意,在这一刻仿佛与天地间的战争煞气产生了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全军听令!”她的声音清冷而威严,与方才那声恭敬的“萧前辈”判若两人,“即刻整军,兵发天渊!各部按预定序列,依次开拔!”
军令如山。广场上的数千天骄和各路大军立刻行动起来。一时间,整个黄金大州都陷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传送阵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无数修士如同潮水般涌向集结地点。天空中,一头头太古凶禽展翅腾空,遮天蔽日;大地上,如山岳般庞大的战争巨兽缓缓移动,踩踏得虚空都在震颤。
安澜岚儿下达完军令,转身走向石子腾。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帝女的威严,但当走到石子腾面前时,眼神却重新变得温和而恭敬。她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萧前辈。”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古祖法旨已下,我等即刻便要整军出发,前往天渊。岚儿斗胆,恳请前辈随军同行,做我圣界年轻一代的统帅与护道者。”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正在整军的各族天骄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再次汇聚在石子腾身上。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期待——有萧炎前辈在,这次边荒大战的胜率至少能提高三成。尤其是今天听了萧前辈那番关于“近战肉搏”的教诲后,所有人都觉得找到了新方向,恨不得立刻就去战场上实践。
“恳请萧前辈统帅我等!”那名堕落血天使族的少族长第一个响应,单膝跪地,高声呐喊。
“恳请萧前辈统帅我等!”数千名天骄再次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石子腾看着眼前这群被自己洗脑得彻底的热血青年,心中那个乐啊。
“统帅?护道者?行啊,既然你们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反正我也正要去边荒看看——不是为了帮你们打仗,而是怕我家大侄子不小心把你们全打死了,以后没人给我薅羊毛。”
他表面上却露出了一抹勉为其难的神色,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也罢。我本是闲云野鹤,不愿沾染这红尘杀劫,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教教学生、喝喝茶。但既然尔等如此心诚,我也不忍拒绝。”
他抬起头,目光从广场上每一个天骄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
“那我就陪你们走一遭这边荒战场。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九天十地,到底还剩下几分骨气。”
“多谢萧前辈!”数千天骄齐声应诺,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半日后。
异域大军正式开拔。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到绝望的末日画卷。
天空中,数以万计的太古凶禽遮天蔽日,双翼展开将暗金色的天穹都遮去了大半。每一头凶禽都散发着堪比天神甚至虚道境的恐怖气息——有通体燃烧着漆黑魔焰的九幽冥凰,双翼一扇便是漫天火雨;有背生四翼、利爪如钩的裂天隼,其唳鸣声能撕裂虚道境以下修士的耳膜;有展翅如垂天之云、气息苍茫如太古山岳的吞天雀,据说拥有吞噬星辰的远古血脉。
这些凶禽在空中排成一条条整齐的队列,如同一道道横跨天际的黑色洪流。它们背上都驮着成百上千的精锐修士,遮天蔽日地掠过苍穹,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战栗。
大地上,如山岳般庞大的战争巨兽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踩踏得大地轰鸣、平原龟裂。有背负山岳的驮天龙龟,其背上驮着的不是山峰,而是整座整座的战争堡垒;有身披重甲、獠牙如剑的深渊地龙,每一步踏下都能在大地上留下一个巨坑;更有数头据说流淌着不朽血脉的战争比蒙,它们没有披甲,因为它们那身古铜色的皮肤本身就是比任何铠甲都坚固的防御——每一头战争比蒙都有数百丈高,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守城的敌军胆寒。
而在天地之间,一艘艘由森白骨骼和混沌仙金打造的跨界战船,在虚空裂缝中穿梭。这些战船小的也有数十里长,大的则堪比一方浮空大陆,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它们无声无息地在虚空中滑行,船体上的阵纹流转着幽冷的光芒,每一次虚空跳跃都能跨越千万里的距离。
这是一支汇聚了异域最顶尖年轻一代的钢铁洪流。光是虚道境以上的修士就有数千之众,斩我境也有上百位,更有数名已经踏入遁一境的帝族雪藏天才压阵。这支力量,足以在九天十地的任何一个角落掀起一场毁灭性的战争。而此刻,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天渊。
而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前方,是一辆由九头纯血吞天雀拉动的绝世銮驾。吞天雀,那是传说中能吞噬星辰的太古凶禽,便是帝族想要驯服一头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此刻,九头纯血吞天雀被安澜帝族用来拉车——这等排场,放眼整个异域,也只有古祖亲临才能享有。
这架銮驾,是安澜帝族为了表达对“萧前辈”的敬意,特意从古祖行宫中腾出来的最高规格座驾。銮驾通体由暗金色的神料铸就,表面铭刻着不朽级别的防御阵纹,内部则被空间法则极度延展,布置成了一座奢华的移动宫殿。温玉铺地,星辰悬顶,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石子腾慵懒地斜靠在銮驾内那张由太古白虎皮铺就的宽大软榻上,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一杯用万年神酿调制的琼浆玉液,右手极其自然地揽着蒲灵那柔软纤细的腰肢。蒲灵依偎在他怀中,神色安逸而满足,时不时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异域灵果递到他嘴边。
而更让后方战船上的无数异域天骄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的是——在他们正前方,安澜帝女岚儿,竟然也在这架銮驾上。而且她褪去了统帅的威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修行服,像个乖巧的女弟子一般,半跪在石子腾面前的蒲团上,亲自为他剥着那种三千年才结一次果的星辰玉露果。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剥得极为仔细,连果皮上最细微的丝络都一一剔除干净,才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石子腾面前。
这一幕要是被九天十地的修士看到,恐怕会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那个在边荒战场上令无数九天修士闻风丧胆、据说一枪能钉穿星辰的安澜帝女,此刻居然像个小侍女一样在给人剥水果。而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不情不愿,反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满足。
后方几艘跨界战船上,几名曾经暗恋安澜岚儿的帝族帝子默默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他们心中那位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此刻正在一个男人面前剥水果。而他们连嫉妒都不敢嫉妒——因为那个男人,他们打不过。
“萧前辈,前方便是天渊了。”
安澜岚儿将一颗剥得晶莹剔透的星辰玉露果递到石子腾嘴边,轻声提醒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突破瓶颈后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对任何一个枪修来说,都是最让人兴奋的事。
石子腾张开嘴,咬下那颗灵果。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缓缓坐直了身体。他的左手松开了蒲灵的腰肢,右手将酒杯放在案几上,然后抬起头,目光透过銮驾的水晶窗,看向了前方。
即便以他如今遁一境巅峰、内蕴三界宇宙的眼界,在看到那传说中的天渊时,也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震撼。怀中的蒲灵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石子腾的衣襟。
那是一片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景象。
一道横亘在宇宙星空之中的巨大裂痕,仿佛是整个宇宙被一柄无形的神斧劈成了两半。裂痕的长度无法丈量——因为它横跨了整个视野,从星空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望不到尽头。裂痕的宽度也同样无法丈量——因为它的内部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层层叠叠的、扭曲的、不断旋转的法则漩涡。那漩涡由无数颗血色的星辰组成,每一颗星辰都在高速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数不尽的血色星辰汇聚在一起,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生灵、一切法则、甚至一切概念的绝对禁区。
在那片血色的法则漩涡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正在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一边是异域那完美无缺的黑色法则——霸道、完整、咄咄逼人,如同一支纪律森严、无往不利的铁血军团。另一边是九天十地那残缺但却悲壮的金色法则——虽然残破、虽然支离破碎、虽然随时都可能被碾碎,但却有一股宁死不屈的意志在支撑着它,让它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肯后退半分。
两种法则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毁灭性的虚空风暴。那些风暴的余波扩散开来,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都绞成了混沌。无数星辰碎片和空间残骸被风暴裹挟着,在天渊边缘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死亡地带。在那里,哪怕是遁一境的大修士卷入其中,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连元神都来不及逃出。唯有至尊境的强者,才能勉强在那风暴的边缘立足。而真正的不朽者,因为自身携带的法则太过庞大,一旦强行靠近天渊,就会引起天渊最恐怖的反噬——那是仙道领域的力量,足以让不朽之王喋血!
当年安澜古祖试图以不朽王威强行跨越天渊,结果被那股反噬之力击退,据说还受了不轻的伤。从那以后,不朽之王们便不再亲自出手叩关,而是让年轻一代的至尊和遁一境作为先锋——因为修为越低,受到的反噬越小。
“好可怕的天渊……”蒲灵依偎在石子腾怀里,看着那片血色的法则汪洋,俏脸微微发白。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天渊,以前只是在古籍的插图和长辈的口述中了解过这片绝地。真正站在它面前时,才知道所有的文字和图画都是那么苍白无力。那股从漩涡深处散发出的、混合了无数纪元战死者血与魂的苍凉气息,让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这就是阻挡了我界无数个纪元的绝世天险吗?每次边荒大战,我们的大军都要在这里折损大半……”
石子腾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血色汪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腹黑狡猾的黑眸中,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他的目光穿透了天渊的法则风暴,穿透了那无数层扭曲的空间壁障,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帝关。那座由边荒七王用血肉筑成的最后壁垒,那座矗立在九天十地最前线的古老城池,那座承载了太多悲壮与牺牲的英雄之城。孟天正那个老顽固,此刻应该正站在帝关城头,白发苍苍,眼神却比任何年轻人都更加锋锐。他守在那里已经无数个纪元了,从边荒七王陨落之后就一直守在那里,从未后退过半步。
帝关之后,是九天十地。是生他养他的故土。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很久,但那里的每一寸山河、每一片天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石村的老柳树——不,是柳神,祂应该还在石村扎根休养,用他带回去的雷劫液慢慢恢复着仙王巨头修为。天神书院的小崽子们,石毅的重瞳、石昊的以身为种、石恒的天罚之手、石渊的雷帝宝术、石玥的开天斧法——他们每一个人的成长,都牵动着他的心。
还有火国、补天阁、逐鹿书院、下界八域……那片虽然法则残缺、灵气稀薄,却承载了他从穿越至今所有记忆的土地,此刻正在这片血色汪洋的另一端,安静地存在着。那里的人们或许不知道,在遥远的天渊彼岸,有一支足以毁灭一切的钢铁洪流正在逼近。但他们即将知道。
“我回来了。”
石子腾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感慨万千,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就是这四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加沉重。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回来,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他是以异域年轻一代统帅的身份回来的,是带着双面间谍的使命回来的,是要在这场即将爆发的边荒大战中,把异域的精英们一茬一茬地往石昊的拳头下送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把插在异域心脏里的尖刀。这把刀必须藏好,不能提前出鞘。所以,他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外露,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真实立场。他只是在窗前静静地站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表情。
“传令下去。”石子腾转身对安澜岚儿说道,语气平淡如常,“大军在天渊边缘的‘魔血平原’驻扎。各部按序列安营,明日破晓,再定战策。”
“遵命!”安澜岚儿恭敬地抱拳,转身走出銮驾,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军令。
浩浩荡荡的异域大军开始安营扎寨。天渊边缘的魔血平原,据说在上古时代曾是不朽之王与九天仙王血战的古战场,大地被王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铁锈色。站在平原上,脚下的泥土都是暗红色的,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骨屑夹杂在泥土中——那是万古以来战死在这里的生灵留下的最后痕迹。
各种防御阵法冲天而起,将方圆千万里的魔血平原笼罩在一片五彩斑斓的光罩之中。一座座战争堡垒从巨兽背上卸下,稳稳地落在大地上,炮口对准了天渊的方向。无数巡逻队如同蚁群般在营地中穿梭,警戒的哨声此起彼伏。
当晚,在最大的中军帅帐内,石子腾召集了所有排名前一百的王族、帝族天骄。帅帐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帐顶悬挂着数颗夜明珠,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一幅巨大的灵力地图悬浮在帅帐中央的半空中,那是安澜帝族耗费巨大代价绘制的天渊周边地形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帝关的城墙走向、阵眼分布、以及近百年来探明的九天十地防御部署。
帅帐内的气氛极为凝重。虽然白日里群情激奋,但真正到了战场上,尤其是面对帝关那座从未被攻破过的绝世壁垒,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许多天骄都是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天渊的恐怖——那股从血色漩涡深处散发出的、混合了无数纪元战死者的血与魂的惨烈气息,让不少人的脸色至今还有些发白。
石子腾坐在主帅的位置上,左手边是安澜岚儿,右手边是蒲灵。他今天破例没有喝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双面间谍”,他需要在今晚把所有的部署都记清楚,然后想办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把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传递出去。
“前辈。”安澜岚儿起身,手指在灵力地图上轻轻一点,几处标注着红色骷髅头的坐标便亮了起来,“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九天十地那边,天神书院的年轻一代已经抵达了帝关。其中确实有几个硬点子,值得我们注意。”
“哦?”石子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硬点子?说来听听。能让岚儿你称为‘硬点子’的,怕不是一般人吧。”
安澜岚儿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地图上方立刻浮现出了几道灵力凝成的人像虚影。虽然虚影并不清晰,但大致的轮廓和气韵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他们的不凡。
“第一个,也是最嚣张的一个,代号‘荒’。此人的真实姓名不详,只知道他是下界飞升上来的罪血后裔,修的是极其罕见的以身为种之法。根据我们安插在天神书院的暗线回报,此子虽然年纪尚轻,但战力极为逆天,曾在天神书院一人独战数名长生世家的雪藏天才,大获全胜。更麻烦的是,他不仅肉身无双,还身怀数种失传的太古宝术,手段层出不穷。目前修为大约在斩我境中期,但真实战力恐怕已经达到了遁一境的门槛。”
石子腾看着石昊那道模糊的虚影,心中感慨万千。大侄子,你长大了啊。都能让安澜帝女亲自把你列为“头号硬点子”了。大伯我虽然没能陪在你身边,但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他的目光又在石毅那道虚影上停留了片刻。毅儿的重瞳已经恢复了八成,那双重瞳中倒映着混沌初开的瑰丽景象,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来那枚阴阳混沌种,他已经成功炼化了。好样的,没给爹丢脸。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罪血余孽。”安澜岚儿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仗着几件仙古遗宝和残缺的功法罢了。待明日踏破帝关,我亲自去会会那个‘荒’,看看他的以身为种,能挡我几枪。”
“殿下说的是。”账中另一名王族天骄附和道,“九天十地法则残缺,长生物质稀薄,他们能修炼到斩我境已经是顶天了。同境之中,我圣界天骄怎能输给他们?”
石子腾心中冷笑,但没有立刻开口。他等这群人自以为是不亦乐乎地讨论了一会,才缓缓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响,让整个帅帐内的声音都随之一滞。
“很好,年轻气盛是好事。”石子腾站起身,踱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帝关和天渊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有这份战意,我很欣慰。但我要提醒你们——九天十地不是你们以前在圣界切磋时遇到的那种对手。尤其是这个‘荒’,他的以身为种之法,远比你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帝关前血色沙漠的区域,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其事:“以身为种,不借外物,法则难以侵蚀,宝术难以伤其根本。对付这种人,远距离用法则和宝术进行消耗,是效率最低、最愚蠢的做法。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对法则攻击的天然抗性,每一次被攻击之后,他的肉身都会自动分析、适应、免疫。你越是用宝术轰他,他反而越强。这就是以身为种的逆天之处。”
此话一出,帅帐内的天骄们面面相觑。他们原本想的就是用大范围法则宝术进行远距离轰炸——这是异域修士最擅长的战术。可萧前辈却说这是“最愚蠢的做法”?那该怎么办?
石子腾看着众人脸上那种既困惑又不敢质疑的复杂表情,心中暗暗发笑。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越来越“恨铁不成钢”:“你们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岚儿,你帮大家回忆一下,昨天在天宫里,你用法则之枪对我出手时,我用法则了吗?”
安澜岚儿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缩:“前辈……前辈用的不是法则。是纯粹的肉身之力,配合……势。”
“不错。”石子腾赞许地点了点头,“对付法则攻击的最好办法,就是以更高的肉身层次去碾压。既然‘荒’走的是肉身无敌、万法不侵的路子,那你们要做的,就是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则宝术。不要给他适应、免疫你们法则的机会。”
他转身面对账内鸦雀无声的众人,声音如闷雷炸响。
“他肉身强,你们就要比他更强!别忘了,你们体内流淌的可是圣界最尊贵的血!你们的先辈,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明日在战场上,若是遇到‘荒’,或是遇到其他想跟你们比拼法则的对手,你们就给我直接冲上去——放弃远距离的法则对轰,放弃那些华而不实的宝术套路,就用你们高贵的王族帝族肉身,冲上去跟他们近战肉搏!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意志,用自己在生死一线间爆发的潜能,去碾压他们!拳拳到肉,血溅五步!”
“只有在最原始、最残酷的近身搏杀中,你们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以身为种’的真意,才能真正击溃他们的道心!”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帅帐内所有人的热血。石子腾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铁锤,狠狠敲击着他们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他先是贬低他们最依赖的法则宝术,又用血脉和先祖的荣光来刺激他们,最后再给出一条听起来既热血又可行的“明路”。
“前辈说的对!法术算什么本事!真男人就该近身肉搏!”
“前辈教诲得太对了!用拳头打爆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贵血脉!”
“不就是近战吗!我冰蛟王族的肉身,岂是九天那些罪血能比的!”
看着这群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忽悠得准备去跟石昊那个人形凶兽拼近战的傻狍子们,石子腾强忍着没有大笑出声。他甚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自己嘴角抽搐——这种隐忍,对于腹黑如他的人来说,简直比突破遁一境还要考验道心。
“这就对了!明日破晓,点兵出战。首战,务必给九天十地一个下马威——用你们的肉身和铁拳,把那些罪血余孽的道心彻底打垮!”石子腾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谨遵萧前辈令!”数百名异域最强天骄齐齐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即将建功立业的兴奋与狂热。他们已经完全被石子腾描绘的“近战碾压”蓝图说服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用拳头把那个叫“荒”的罪血小子砸进地底、然后提着对方的首级回来领功的热血场景。没有人怀疑萧炎前辈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连帝女殿下都被他用类似的手段一夜突破,前辈的教诲,怎么可能有错?
石子腾坐回主帅的座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用杯盖遮住了嘴角那丝一闪而逝的笑意。
大侄子,大伯可是把异域这帮细皮嫩肉、脂肪丰厚的经验包,全都洗脑好、打包好,在你必经之路上排好队等着你了。你不借此良机吃成个至尊,都对不起大伯这精湛的演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