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殿内的气氛,因智者骨弈揭示的上古秘辛与迫在眉睫的危机而凝重如铁。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连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骨雕与宝石,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林夜沉默着,消化着刚刚获取的信息。星陨族的终极目标——构筑“污秽星门”,接引天外邪力,彻底颠覆此界——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大致吻合,只是更具体,也更骇人。不周旧墟作为上古神山崩塌的核心,残留的天地本源与破碎法则,确实是他们实施计划最理想的“燃料”与“节点”。
“祖灵幽谷的位置,以及‘祖木之心’的存在,无疑加速了他们计划的进程。”林夜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他们需要清除障碍,收集关键‘材料’。那么,按照骨弈长老所言,他们最终构筑‘污秽星门’的核心区域,最可能在何处?”
智者骨弈收起古老的启示录卷轴,沉吟片刻,指向林夜带来的那张简陋地图上的某个区域——那是一片被特意用暗红色颜料圈出的、位于旧墟核心偏西方向的巨大空白地带,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上古文字,林夜辨认出其中一个是“渊”。
“根据启示录的模糊记载和我族历代先辈的探查推测,”骨弈的声音低沉,“不周山崩塌后,其核心坠落的区域,形成了一片极其特殊、也极其危险的绝地——‘不周之渊’。那里是旧墟破碎法则与污秽能量汇聚、纠缠最烈之处,空间极度紊乱,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但正因其特殊,很可能也是上古‘补天大阵’留在此地、用于镇压、净化旧墟核心污秽的一个关键枢纽所在。”
“星陨族若想构筑足以颠覆大阵的‘污秽星门’,‘不周之渊’无疑是最佳,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在那里,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旧墟本身的破碎法则与污秽能量,对抗、侵蚀残留的补天大阵之力,事半功倍。”
战首骨山闻言,眼中凶光更盛,瓮声道:“那还等什么?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老巢,趁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集结力量,杀进去!砸烂他们的祭坛!”
大祭司骨玄微微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不周之渊’……谈何容易。那里不仅是绝地,更是星陨族经营已久的核心区域。且不说沿途遍布秽血魔傀与各种诡异禁制,单是那紊乱的法则与空间,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即便是我全盛时期,借助‘祖木之心’与祖灵之力,也不敢说能深入多远。”
他看向林夜:“小友,你之前能在地脉中潜行,且似乎对空间与混乱能量有一定驾驭之能,或许……对此地有一定适应力。但想要正面强攻‘不周之渊’,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夜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星陨族既然敢将最终计划的核心放在那里,必然有充足的防御和依仗。强攻不可取。
“那么,我们的目标,就不是强攻,而是干扰、破坏,甚至……釜底抽薪。”林夜眼中灰芒微闪,“既然他们的计划依赖于污染旧墟地脉、收集上古宝物以及清除守护者,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站起身,走到骨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第一,固守幽谷。利用幽谷的天然地势与‘祖木之心’的力量,构建最坚固的防御,成为钉在星陨族腹地的一颗‘钉子’,吸引、牵制他们的兵力与注意力,为其他行动创造机会。”
“第二,联合盟友。”林夜看向大祭司,“大祭司之前提到,‘自然之盟’还有其他分支,如木灵部、石肤部、水韵部等。既然盟约重光,当设法联系他们。尤其是距离较近、或同样可能遭受星陨族攻击的部族。若能联合,不仅力量倍增,也能共享情报,从不同方向给星陨族制造麻烦。”
骨玄眼中精光一闪:“不错!虽然各部流散,但古老盟约的感应尚存。尤其是最近,随着‘天外恶客’活动加剧,盟约的共鸣似乎也在增强。或许……其他部族也正面临与我们类似的困境,甚至……也在寻找盟友!只是不知他们具体方位……”
林夜心念一动,取出了那枚“乙木同心佩”:“此佩能与木灵部灵网产生共鸣。或许,可以此为基础,尝试以更主动的方式,向一定范围内‘自然之盟’的信物持有者,发出召集或警示的意念讯号?即便不能立刻联络上,也能播下种子,引导他们向不周旧墟或幽谷方向靠拢。”
“此法可行!”智者骨弈立刻道,“我族传承中,亦有类似以圣物为核心、扩大意念感应的古老仪式,只是消耗巨大,且需‘祖木之心’全力配合。但如今局势危急,值得一试!”
“第三,”林夜继续道,声音转冷,“主动出击,打击其薄弱环节。星陨族兵力虽众,但铺得越开,弱点也越多。他们制造秽血魔傀需要尸骸与污秽能量,污染地脉需要设立节点,运输物资需要通道。我们可以组织精锐小队,在外围不断袭扰他们的采集队、运输线,破坏他们建立的污染节点,解救可能被他们抓捕的遗族或生灵。积小胜为大胜,削弱其战争潜力,扰乱其部署,同时……为我们自己收集情报与资源。”
战首骨山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战意熊熊:“这个好!我早就想出去砍那些杂碎了!老是缩在谷里挨打,憋屈!林兄弟,你指个方向,我立刻带人去!”
“不急。”林夜示意他稍安勿躁,“袭扰需讲究策略,一击即走,绝不恋战。目标选择、路线规划、撤退方案,都需周密计划。而且,我需要时间,先做一件事。”
他看向大祭司骨玄,郑重道:“大祭司,关于‘祖木之心’的参悟,以及……抽取一缕本源之事,还请尽快定夺。林某需要借助它的力量,尽快恢复实力,并尝试完善自身道路。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接下来的乱局中,发挥更大作用。”
骨玄与骨弈、骨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好。”骨玄最终点头,“小友救族之恩在前,盟约缔结在后,且正值我族生死存亡之秋,圣物虽重,也需为人所用。老朽以森骨部大祭司之名,允小友参悟祖木之心三日。三日内,小友可随意沟通、感悟。至于抽取本源……”他顿了顿,看向林夜,“小友先前言,可有对等之物或承诺?”
林夜略一沉吟,从洞天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他之前拓印了祭坛处息壤本源气息的混沌晶石。晶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灰蒙蒙,内部却仿佛有金色沙尘流转,散发出精纯而厚重的土行生机。
“此乃林某之前从那祭坛处,拓印保留的一缕息壤本源气息,虽远不及祖木之心浩瀚,但胜在精纯,且与祖木之心同源。或可助圣物稳固其土行根基,弥补部分岁月流逝造成的损耗。”
骨弈眼睛一亮,接过混沌晶石,仔细感应,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好精纯的息壤气息!而且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提纯、固化过,更容易吸收融合!此物……确可弥补圣物部分本源,价值不菲!”
另一样,则是林夜以混沌气息模拟、凝聚出的一枚淡灰色的、内部有无数细微符文流转的光印。
“此乃林某以自身‘混沌道韵’为核心,结合部分对大阵、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凝聚的一枚‘混沌守御印’雏形。”林夜解释道,“此印可融入幽谷防御大阵核心,或在关键时刻由大祭司激发。其作用有二:一是在遭遇大规模污秽能量冲击或法则侵蚀时,可自动激发,形成一层短暂的混沌屏障,分解、抵消部分污秽侵蚀,为防御争取时间。二是此印中蕴含林某的一丝混沌真意,若圣物‘祖木之心’在其附近,或可借此印,加速对周围天地间散逸的混沌气息的感应与吸收,对圣物未来的成长,或许有些许助益。”
这枚“混沌守御印”虽是他临时构想、仓促凝聚,但确实倾注了他对混沌、对防御、对天地规则的一部分真实感悟,并非虚言。
骨玄接过那枚淡灰色光印,以他“年轮之眼”的敏锐感知,立刻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包容万物、演化规则的至高道韵,以及其结构中对污秽能量的天然排斥与分解特性。他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动容之色。
“好一枚‘守御印’!”骨玄赞叹道,“此印虽为雏形,但其立意高远,道韵精纯,对我幽谷防御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其对圣物的潜在助益,更是难以估量!仅凭此印,便足以换取一缕圣物本源!”
他看向骨弈和骨山,两人也是微微颔首,显然认可了这个交换。
“既然如此,”骨玄郑重道,“小友的这两样‘交换之物’,我森骨部收下了。待小友三日后参悟完毕,老朽便亲自为小友,从‘祖木之心’中,抽取一缕最精纯的土、木混合本源,赠予小友!”
“多谢大祭司,多谢诸位长老!”林夜抱拳,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一缕祖木之心本源,不仅他的土、木两行根基将得到飞跃,混沌洞天的演化速度也将大大加快,甚至……可能让他触摸到一丝造化大道的门槛!
“事不宜迟,请大祭司安排参悟之地。”林夜道。
“就在此处骨殿之下,‘祖灵密库’之中。”骨玄道,“那里是圣物日常供奉之地,灵气最为浓郁精纯,且有历代先祖留下的守护禁制,最为安全。骨弈,你带林小友前去。骨山,你立刻着手,按林小友刚才所议,制定袭扰计划,挑选精锐战士,三日后,待林小友出关,便开始行动!老朽我,则准备‘盟约召集’仪式,尝试联络其他遗族!”
“是!”骨弈、骨山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骨弈引着林夜,来到白骨王座之后。那里有一道隐蔽的、同样由骨骼构成的暗门。推开暗门,是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阶。
沿着石阶向下,约莫下降了数十丈,来到一处完全由某种温润白玉构建而成的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仅有三丈见方。四壁与穹顶,皆铭刻着比骨殿更加古老、更加繁复的自然图腾与星辰纹路。密室中央,是一个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莲花状托台,托台之上,悬浮着的,正是那枚尺许长、散发着磅礴生机与造化真意的——祖木之心!
此刻的祖木之心,脱离了兽皮包裹,完全展露在空气中,其光芒比在祭坛洞窟时更加温润内敛,却也更显深邃浩瀚。翠绿与土黄的光华在其表面如同活水般缓缓流转,勾勒出玄奥的脉络,密室内的灵气浓度,高得令人窒息,几乎凝成液态。
“林小友,请。”骨弈做了个手势,“此地绝对安全,无人打扰。三日后,我再来接你。”
“有劳骨弈长老。”林夜点头致谢。
骨弈退出密室,暗门无声合拢。
林夜独自站在密室中,感受着祖木之心那如海如渊的磅礴气息,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了莲花托台之前。
他没有急于立刻深入沟通,而是先平心静气,运转功法,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之前战斗的消耗、神魂的疲惫,逐一修复。
与此同时,在骨殿之中。
大祭司骨玄已经开始布置“盟约召集”仪式所需的祭坛与材料。
战首骨山则雷厉风行,开始点将、分组,制定详细的袭扰计划,并派出最机灵的斥候,先行外出侦查。
整个森骨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林夜开始参悟祖木之心大约两个时辰后。
正在密室中逐渐沉浸于祖木之心浩瀚道韵中的林夜,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来自祖木之心,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贴身收藏的、另一枚骨符!
那枚来自韩闯小队西北之行后,可能由韩闯或石岳留下的、刻有“葬神峡”字样与警示的神秘骨符!
此刻,这枚一直沉寂的骨符,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催动的情况下,微微发热,并且,表面那潦草的刻痕,竟然开始极其微弱地闪烁起淡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充满了焦急与警示意味的意念波动,正艰难地透过某种遥远而不稳定的联系,试图从骨符中传递出来!
那意念波动,林夜虽然无法完全解读,却瞬间辨认出了其源头的气息——
是韩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石岳的气息!
他们……还活着?!而且,似乎正身处险境,在试图通过这枚骨符,向可能持有它的人(比如林夜)……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