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溶洞之内，怪物的嘶吼、兵刃的碰撞、能量的爆鸣混杂一处，震得穹顶幽蓝的钟乳石簌簌颤抖，落下细碎的晶尘。
这些被称为“渊隙守卫”的怪物，比预想中更加难缠。它们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极强，被斩断的触手或肢体，落地后竟能短暂地独立活动，甚至尝试重新接回主体或攻击附近的活物。更麻烦的是，它们体内蕴含着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精神侵蚀与死寂气息的能量，寻常灵力攻击效果大打折扣，反而可能被其污染。
海族战士的水系术法，对这些怪物有不错的克制效果，精纯的水灵之力能冲刷、净化一部分污秽。但他们的战斗方式更偏向群体辅助与灵活游斗，正面硬撼并非强项，在数量庞大的怪物围攻下，依旧险象环生。
相比之下，林夜率领的靖天司众人，则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与针对性。
林夜的青玄古剑，蕴含的寂灭与浩然道韵，对这些污秽死寂的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剑光所过之处，怪物如同热刀切黄油，纷纷崩解、净化，效率极高。
韩闯、李青等人则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韩闯的煞气兵刃正面硬撼，李青的刀盾稳固防御，靖安卫的弩箭与符箓精准点杀被林夜或海族术法削弱的怪物。海东青兄妹更是如鱼得水，海东青的分水刺专攻怪物能量核心或关节要害，海东珠则不断施展幻术与水雾，扰乱怪物感知，为队友创造机会。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强力支援，战局迅速稳定下来。涌出的怪物虽多，但在林夜这柄“尖刀”的带领下，被迅速分割、剿灭。
暗银鳞片的海族老者，压力大减，得以喘息。他一边指挥族人配合战斗，一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林夜等人的战斗方式，尤其是林夜手中那柄剑。
那柄剑的气息……古老、堂皇、带着一种涤荡妖邪的凛然正气，绝非星陨邪族或寻常魔道修士所有。这些人，看起来倒像是……人族中那些斩妖除魔的卫道士？
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星陨族控制的绝地，又恰好在遗迹中出手相助？
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
约莫一炷香后，最后一只由锁链和骸骨拼凑而成的“渊隙守卫”，被林夜一剑斩碎了核心的能量节点，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淤泥，随即被海族老者一道水龙卷冲刷净化。
溶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腥臭味。
六名海族战士，已有两人受了不轻的伤，正在同伴的帮助下处理伤口。暗银鳞片老者虽未受伤，但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消耗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疑惑与警惕，上前几步，对着林夜等人，以有些生硬却带着古老韵律的人族通用语开口道：“多谢诸位……仗义出手。若非诸位，我‘碧波部’今日恐难逃一劫。”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海族的礼节。
“碧波部？”林夜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老者，“不必言谢，同为人……同在此险地，守望相助，理所应当。在下林夜，乃大雍靖天司镇抚使，奉命追查星陨邪族之患。不知长老如何称呼？贵部为何会在此绝地？”
他直接点明身份，既是坦诚，也是试探。
“靖天司？镇抚使？”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完全陌生，“原来是人族朝廷的贵人。老朽乃碧波部祭祀长老，银鳞。至于为何在此……”
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上依旧悬浮的暗金鳞片，以及那扇被召唤出来却依旧紧闭的黑色水晶大门，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决绝：“实不相瞒，我等冒险潜入此岛，乃是为了我族世代守护的圣物——‘归墟龙鳞’，以及……探索这‘沉渊祭坛’中，可能存在的，克制归墟魔眼的方法！”
归墟龙鳞！沉渊祭坛！
果然！那鳞片，确实与归墟之眼、与上古龙属海神有关！
“归墟魔眼？”林夜捕捉到这个词，“长老是指……方才岛屿中心出现的那只眼睛虚影？”
“正是！”银鳞长老脸色凝重，“那‘魔眼’，乃是归墟之眼深处混乱意志与邪力的投影显化！星陨邪族盘踞此地，以其邪法亵渎归墟，妄图开启魔眼，接引域外邪骸彻底降临，届时，不仅东海生灵涂炭，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无边浩劫！”
他的描述，与林夜所知基本吻合，且更加具体。
“我碧波部，乃是上古‘巡海夜叉’与‘碧海灵蛟’的后裔分支，世代负有监视、镇守归墟之眼外围、防止其异动与邪力外泄之责。”银鳞长老语气中带着沉痛，“然数百年前，星陨邪族侵入东海，占据此岛，建立邪阵，污染地脉，更是将我等驱逐、镇压。我族势力大损，与祖地联络亦几乎断绝。”
“此次，我等侦知星陨族即将完成其邪恶仪式，魔眼开启在即，不得已，才冒险潜入，欲取回圣物‘归墟龙鳞’——此鳞乃上古海神遗褪，蕴含一丝神圣龙气与秩序之力，或可干扰、甚至暂时封闭魔眼通道！同时，也想在这古老的‘沉渊祭坛’中，寻找先民留下的、对抗魔眼与星陨邪力的传承记载。”
原来如此！这些海族，竟是上古归墟守护者的后裔！他们的目标，与靖天司、与大雍朝廷，在对抗星陨族、阻止魔眼开启这一点上，完全一致！
“长老高义，令人敬佩。”林夜肃然道，“不瞒长老，我等此行，亦是为阻止星陨族阴谋，并营救一位被他们囚禁的关键人物而来。适才于地下工厂，曾见其以锁链抽取一位身具特殊血脉者的力量，供给祭坛。那人留下信息‘心为钥，眼将开’，想必长老明白其中含义。”
“心为钥……眼将开……”银鳞长老咀嚼着这六个字，脸色骤变，“你们……见到了那‘血钥’？！他还活着？！”
血钥？这是他们对李天玑的称呼？
“暂时还活着，但处境极其危险。”林夜点头，“他被囚禁在岛屿中心肉山祭坛下的囚笼中，正被持续抽取血脉之力。据我等观察，其血脉似乎与星陨邪力，乃至归墟龙气，皆有特殊关联。”
银鳞长老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痛惜，有愤怒，也有深深的无奈：“那‘血钥’……若老朽所料不差，其体内流淌的，恐怕是上古时代，部分人族与守护海神联姻后，产生的特殊混血后裔中，极其稀有的‘星海龙裔’血脉。此血脉天生亲近星辰与海洋，更蕴含一丝微弱的守护龙气……本是守护归墟的宝贵力量，如今却被星陨邪族以邪法污染、扭曲，炼制成开启魔眼的‘活体钥匙’！造孽！真是造孽啊！”
星海龙裔！李天玑竟是这种传说中的血脉？难怪星陨族如此重视他，更难怪他能成为“钥匙”！
“可有解救之法？”林夜追问。
银鳞长老看向祭坛中央悬浮的“归墟龙鳞”，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黑色水晶大门，沉吟道：“或许……就在这‘沉渊祭坛’之中。先祖记载，此祭坛乃是上古时代，为镇压、净化归墟异动而设。其核心，不仅供奉着圣物‘归墟龙鳞’，更封印着一缕……取自上古海神陨落之地的‘净世海心炎’本源火种！此火可焚尽污秽，净化邪力，更对一切与归墟相关的混乱能量有极强的克制！”
“若能取得那缕‘净世海心炎’火种，或许能净化‘血钥’体内被污染的邪力，甚至……在关键时刻，重创魔眼核心！”银鳞长老眼中燃起希望，“这也是我等冒险来此的另一个重要目标！”
净世海心炎！克制归墟混乱能量的神火！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若能取得此火，不仅可能救下李天玑，更可能成为破坏星陨族仪式、对抗魔眼的关键杀手锏！
“如何取得那火种？”林夜立刻问道。
银鳞长老却面露难色，指向那扇黑色水晶大门：“‘净世海心炎’的火种，就封印在这扇‘沉渊之门’后。需以圣物‘归墟龙鳞’为钥匙，配合我族特定的血脉祷文与祭祀仪式，方能安全开启。否则，强行破门，不仅会触发上古禁制反击，更可能惊动沉睡在门后的……‘渊隙守护者’本体，甚至导致火种失控暴走。”
他看了一眼那悬浮纹丝不动的巨大鳞片，苦笑道：“然而，我等虽能勉强唤醒圣鳞，引动沉渊之门显化，却始终无法令圣鳞归位，开启大门。似乎……圣鳞自有灵性，认为我等……或者说，当前的条件，尚不足以安全取得火种。”
条件不足？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还是因为缺少什么关键因素？比如……那被囚禁的“血钥”李天玑？
林夜心中一动，正欲再问。
突然——
祭坛中央，那池微微荡漾的暗红色液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不是被加热的沸腾，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翻滚、涌动！粘稠的液体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不断破裂又重生的血泡，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血腥气、怨念、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狂暴、痛苦、不甘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池底轰然涌出！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银鳞长老大惊失色，“池底的封印……松动了？！是刚才的战斗波动，还是……那‘渊隙守卫’被大量灭杀，刺激到了被封印的‘渊心’？！”
渊心？池底封印的，果然是某个“核心”！
林夜脸色一凝，洞天感知中，那池底传来的波动，此刻如同苏醒的凶兽，充满了饥渴与毁灭的欲望！而且，这股波动……隐隐与他体内洞天中的混沌雷种，产生了一丝微妙仿佛“同属破灭与混乱”层面的……共鸣？！
不，不是共鸣，更像是……吸引与挑衅！
仿佛池底那东西，感受到了林夜体内混沌雷种这种同样蕴含破灭本源、却又更加“高级”与“有序”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贪婪与敌意！
“吼——！！！”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渊隙守卫”更加狂暴、更加古老、更加充满无尽怨毒的咆哮，自翻滚的血池深处，穿透厚重的液体与岩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撼神魂！
噗！
几名修为稍弱的海族战士和靖安卫，被这精神冲击震得口鼻溢血，踉跄后退。
“不好！‘渊心’要彻底苏醒了！”银鳞长老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一旦它破封而出，必将吞噬此地一切生灵与能量，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甚至可能……直接引动归墟魔眼的提前爆发！”
他猛地看向林夜，急促道：“林大人！你力量特殊，似乎对邪秽有极强克制！可否助我等，暂时加固池底封印，至少拖延片刻！我等需立刻尝试，以全部精血与神魂为引，强行催动圣鳞，开启沉渊之门！取出‘净世海心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净化渊心，化解此劫！”
强行催动圣鳞？以全部精血神魂为引？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但眼下，似乎已无更好选择。
林夜看了一眼那沸腾翻滚、散发恐怖气息的血池，又看了一眼那依旧悬浮不动、却似乎因为池底异动而光芒微微闪烁的“归墟龙鳞”，以及旁边那扇紧闭的黑色水晶大门。
池底的“渊心”一旦破封，后果不堪设想。而取得“净世海心炎”，不仅是自救，更是完成任务的唯一希望。
他没有犹豫。
“好！我等尽力拖延！”林夜沉声应道，同时看向李青、韩闯等人，“布‘四象镇邪阵’！协助海族长老，镇压血池异动！海东青、海东珠，以幻术与水灵之力，隔绝池中精神冲击与怨念侵蚀！”
“是！”
众人虽惊不乱，立刻依令行事。四名最擅长阵法的靖安卫迅速在血池四角布下阵旗，李青、韩闯居中调度，引动煞气与灵力，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缓缓压向沸腾的血池表面。
海东青兄妹则联手施法，一层淡蓝色的水幕与扭曲的光线交织，笼罩在众人与血池之间，削弱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咆哮与怨念侵蚀。
然而，那血池中的力量，远超想象！淡金色的镇邪光罩刚与池面接触，便剧烈晃动起来，表面被腐蚀出嗤嗤白烟！李青等人脸色涨红，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银鳞长老见状，不再迟疑。他对着其余五名海族战士决绝地点了点头。
六人立刻盘膝围坐于祭坛边缘，各自划破掌心，将蕴含着精纯血脉之力的淡蓝色血液，滴入面前一个早已刻画好的古老符文之中。同时，他们开始齐声吟唱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悲怆、仿佛燃烧生命的祭祀祷文！
随着他们的吟唱与鲜血注入，祭坛周围的十二根石柱，那仅存的三两根尚有余光的，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锁链，缠绕向中央悬浮的“归墟龙鳞”！
鳞片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一股浩瀚、古老、神圣的威压，再次降临，与池底那狂暴、污秽、充满怨毒的“渊心”气息，形成鲜明对抗！
鳞片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着那黑色水晶大门中央的凹槽，移动！
每移动一寸，六名海族战士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截！他们在燃烧生命！
林夜一边以青玄古剑为引，将寂灭与浩然道韵注入镇邪光罩，协助稳定阵法，一边紧盯着那缓缓移动的龙鳞，以及沸腾不止的血池。
他能感觉到，池底那“渊心”的暴动越来越剧烈，似乎感受到了龙鳞的移动与外界压力的增强，在做最后的挣扎！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自血池底部传来！
镇邪光罩猛地向下一沉！李青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池面，一只由粘稠暗红血液与破碎锁链、骸骨强行凝聚而成巨大而扭曲的手臂轮廓，猛地探出，狠狠抓向正在移动的“归墟龙鳞”！手臂之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
“拦住它！”林夜厉喝，身形已如电射而出，青玄古剑携带着煌煌剑光与一丝引而不发的混沌雷意，斩向那血色巨臂！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归墟龙鳞”，在六名海族战士燃烧生命的最后推动下，终于……
“咔哒。”
一声轻响，精准地嵌入了黑色水晶大门中央的凹槽之中。
刹那间，万籁俱寂。